櫻花大道旁,矗立著學院最古老的鐘樓城堡。
在其延伸出的露台上,兩道修長的身影憑欄而立,將下方那場短暫卻激烈的衝突盡收眼底。
「哦?這就是今天課上,敢當麵問你話的那位新老師?」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
說話者擁有一頭燦爛的金髮,幾縷髮絲隨著他倚欄的動作從肩頭滑落。他生著一雙湛藍如晴空的眼睛,此刻正微微彎起,天使般純淨的麵容上滿是饒有興味的神色。
「身手不錯嘛……而且,真有意思。」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身姿挺拔,臉上覆蓋著銀白繁複麵具的紜白。
麵具在午後陽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將他所有的情緒隔絕其後,唯有一雙眼睛,透過孔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正收起手機,轉身離開的鬱浮狸,以及那個滿臉激動,指揮著同伴從地上爬起的女生。
「看來你的後援會,」金髮的江予故意拖長了語調,笑容加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會長大人似乎找到了更閃耀的『光』呢。我們的夜殿下真是好脾氣,被人當麵質問,現在連追隨者都當麵叛變了,也依舊不動如山?」
紜白的視線從下方收回,緩緩轉向江予。
麵具後傳來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讓周遭的空氣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一分:
「你很吵。」
「嘖。」
江予輕嘖一聲,卻也沒真往心裡去。
他們這幾個自小在頂尖世家圈子裡一同長大的繼承人,彼此間那點細微的動作和未言明的意味,早已心照不宣。
他自然聽懂了紜白話裡那層「與我無關」的冷淡警告。
「我這不是看你對這傢夥有點特別關注嘛。」江予眨了眨他那雙湛藍的眼睛,笑容裡摻進一絲玩味的探究,話說到一半,果然又迎上了紜白透過麵具掃過來的,毫無溫度的一瞥。
「行,行,行——」江予立刻舉起雙手,做了個優雅的投降姿勢,嘴角卻依舊噙著笑,「你沒興趣,是我們夜殿下光風霽月,不染凡塵,對誰都一視同仁的冷淡。」
他放下手,重新將目光投向櫻花大道盡頭那已然遠去的背影,金髮在微風中輕揚。
這次,他收斂了玩笑的語氣,舌尖緩緩舔過虎牙,藍眸深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帶著獵食意味的興味。
「不過嘛……」他拖長了語調,聲音壓低,「我對那張臉,還有那身手透出來的勁兒,倒是挺有興趣的。」
「真帶勁。」
……
七月的天,孩子的臉,雨說來就來。
方纔還隻是天際一抹陰雲,轉瞬間,細密如針的雨絲便簌簌落下,織成一片朦朧的紗幕,籠罩了整個聖羅蘭學院。
空氣裡頓時瀰漫開泥土與草木濕潤的氣息。
雨勢並不大,鬱浮狸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懶得折返,便拉了拉外套的領子,打算就這般漫步走回不遠的教師公寓。
細密的雨點很快打濕了他的發梢和肩頭,帶來絲絲涼意。
就在他即將穿過一處爬滿藤蔓的拱門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清朗悅耳的呼喚。
「老師!請等一下!」
腳步聲快速接近。
緊接著,頭頂「啪」一聲輕響,紛紛揚揚落下的雨絲戛然而止。
鬱浮狸回身。
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已穩穩撐開在他頭頂,執傘的人微微抬高手臂,露出了傘下的麵容。
那是一張極其精緻彷彿由最傑出的藝術家精心雕琢過的臉。
柔亮的金色長髮在雨幕中依然熠熠生輝,湛藍的眼眸像盛著晴朗的天空,此刻正微微彎起,漾著恰到好處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歉意。
他身形修長,穿著聖羅蘭學院標準的貴族部製服,領結打得一絲不苟,周身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
「老師,」他開口,嗓音柔和清潤,吐字清晰而舒緩,當真像一曲流淌在雨中的古典樂章,「我是江予。關於今天課後,那些不懂事的人對您的冒犯,紜白他其實並不知情。」
他稍稍傾身,姿態禮貌而誠摯,那柄傘也隨之穩穩地罩在鬱浮狸上方,自己昂貴的製服肩頭卻任由細雨浸染。
「如果那些無禮的舉動讓您感到困擾,請允許我代他向您致上最誠懇的歉意。」
他看起來姿態放得極低,眉眼溫軟,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惹人憐惜的歉意,全然一副無害模樣。
鬱浮狸的視線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對方額前被雨霧打濕的幾縷金髮,以及額角那層在陰雨天裡顯得格外清晰的,細密的汗珠。
這絕不是在樓下巧遇能出的汗,而是急匆匆跑過不短距離的痕跡。
急著下樓,急著追他。
甚至急到隻來得及抓上一把傘。
此刻,這把僅供單人使用的長柄傘,勉力籠罩著兩人,顯得捉襟見肘。
細密的雨絲從邊緣飄入,沾濕彼此的肩頭。
因為必須共同置身於這方寸的遮蔽下,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貼近了。
太近了。
近到鬱浮狸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的因奔跑而略顯升高的體溫,近到那溫熱的呼吸隨著話語,似有若無地拂過他微微側開的頸側麵板,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老師?」江予又輕聲喚了一句,聲音壓得低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彷彿真的在擔心他生氣。
而就在這言語的掩護下,那隻原本隻是虛扶著傘柄的手,自然而然地滑落,輕輕攬上了鬱浮狸的腰側。
那是一個巧妙的力道。
並非強硬的擁抱,更像是一種紳士的帶著保護意味的虛扶,恰好停留在禮貌與親密的模糊邊界。
既不會顯得過於冒犯,卻又在雨幕與傘下這私密的空間裡,將那種無形的親密感無聲放大。
「您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江予微微偏頭,湛藍的眼眸在近距離下顯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深邃,鎖著鬱浮狸的側臉。
【檢測到關鍵人物——F4成員,江予。】
鬱浮狸的目光平靜地掠過江予那看似盛滿關切與歉意的湛藍眼眸,心中卻極輕地嘆了口氣。
他是狐狸啊。
一隻在這紅塵裡輾轉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修煉得通曉人心,洞察世情的九尾白狐。
眼前這少年皮囊完美,演技也算上乘,那份刻意營造的柔弱體貼與無辜,或許能騙過世間絕大多數人。
可落在他這雙狐狸眼裡,那層溫情脈脈的偽裝之下,翻湧著的幾乎要破殼而出的蓬勃慾望與灼熱探究,簡直如同暗夜中的篝火般鮮明刺目。
那攬在腰側的手,那貼近的體溫,那灑在頸邊的呼吸,每一分看似不經意的觸碰,都浸透著精心算計的試探與某種不容錯辨的占有意味。
麵前的少年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