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遲也不急,就坐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手指梳理著白狐後背的毛。
鬱浮狸起初全身緊繃,但蕭遲的動作並不惹人厭,力道適中,順著毛流,竟然……有點舒服。
加上受傷未愈精神不濟,他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差點在這舒適的撫摸下睡過去。
不行!要保持警惕!他強行驅散睡意。
很快,新的食物送來了。
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散發著油脂和香料炙烤後的誘人香氣,牛奶也溫好了,散發著醇厚的奶香。
蕭遲將盤子放到窩邊。
香氣絲絲縷縷地鑽進鼻子。鬱浮狸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身體僵住,感覺丟臉丟大了。
蕭遲低低笑了一聲,沒說什麼,隻是把盤子又往前推了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內心掙紮了足足一分鐘。
尊嚴誠可貴,餓死狐更虧!
鬱浮狸終於慢吞吞地極其勉強地,將腦袋從毛團裡轉了出來,露出一雙濕漉漉的還帶著惺忪睡意和戒備的狐狸眼,瞥了一眼盤子,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蕭遲。
然後,他伸出爪子,將盤子扒拉到自己麵前,低頭,小口小口地,開始吃那塊煎熟的牛排。
動作居然還透著點優雅(自以為的),儘量不發出聲音。
蕭遲看著它進食的樣子,眼中的興味更濃。
這狐狸太像人了。
不僅挑食熟肉,連吃東西的儀態都透著股彆扭的講究。
等到鬱浮狸吃完肉,又矜持地舔了幾口牛奶,重新團好準備繼續睡覺時,蕭遲才慢悠悠地開口:
「傷怎麼樣?還疼得厲害嗎?」
白色毛團一動不動,假裝沒聽見。
「溫醫生說,你恢復得比預想快很多。尋常動物中槍,沒這麼快能清醒進食。」蕭遲繼續道,目光落在它被敷料包裹的左前肢。
鬱浮狸心裡咯噔一下。
身體上異常的恢復是他控製不了的。
難道被發現了?
鬱浮狸選擇將頭埋得更深了。
「好好養傷。」蕭遲瞥了一眼裝死的狐狸,最後說道,站起身,「這裡很安全。在我弄清楚你到底是什麼,以及為什麼有人用槍打你之前,你哪兒也去不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鬱浮狸一隻狐在窩裡淩亂。
什麼叫「我是什麼」? 鬱浮狸又氣又急,我就是隻狐狸!普普通通(並不)的狐狸!
但他現在妖力受損,傷勢未愈,別說變回人形,連維持清醒都費力。
跑是跑不掉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養好傷再說。
他鬱悶地把腦袋埋進墊子裡,在令人安心的陽光和殘留的食物香氣中,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等他迷迷糊糊從昏睡中醒來,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識先捕捉到的,是身體正在被小心挪動的觸感。
緊接著,一張放大的過於貼近的俊臉闖入視野。
蕭遲正低著頭,一手托著他的腹部,另一隻手似乎正在檢視他的後腿部位,動作帶著一種純粹探究的好奇。
「原來是隻公狐狸啊……」蕭遲若有所思地低語。
話音未落——
「嘶!」
蕭遲手背上瞬間多了三道新鮮的紅痕。鬱浮狸用沒受傷的右前爪,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記。
鬱浮狸徹底清醒了,琥珀色的狐狸眼裡燒著明顯的羞惱。
這人往哪兒看呢!
不知道就算是狐狸,也是有隱私的嗎!
一旁正在調配營養補充劑的溫蕎安聽到動靜抬頭,恰好看見蕭遲被撓了個正著,毫不客氣地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活該。」
蕭遲甩了甩手背上那幾道火辣辣的紅痕,倒沒怎麼生氣,隻是挑眉看著重新縮回墊子深處隻露出一雙警惕琥珀色眼睛瞪著他的白狐,語氣帶著點無辜的納悶:「就確認下性別,反應這麼大?」
鬱浮狸簡直不想理他,把腦袋往蓬鬆的大尾巴裡一埋,用實際行動表示莫挨老子。
溫蕎安端著配好的藥劑走過來,在鬱浮狸麵前蹲下,聲音溫和了許多:「來,該換藥了,順便把這個喝了,對傷口恢復有好處。」
他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滴管,裡麵是淺綠色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鬱浮狸從尾巴縫裡瞥了一眼,沒動。
誰知道這醫生配的是什麼。
如果他沒記錯溫蕎安應該是給人當醫生的。
「放心吧,沒毒。」溫蕎安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耐心道,「你失血過多,又拒絕進食,隻能通過這個補充一些必要的營養和抗生素。不喝的話,傷口很難好,還會發燒。」
鬱浮狸猶豫了一下,他現在確實感覺身體虛弱,傷口也在隱隱作痛。
最終,求生欲戰勝了彆扭,他慢吞吞地把腦袋伸出來一點,就著溫蕎安的手,小口小口地吸完了滴管裡的藥水。
味道意外的清爽,帶點微甘,不難喝。
溫蕎安動作輕柔地拆開他左前肢的敷料,檢查傷口。
縫合處有些紅腫,但沒有明顯的感染跡象,恢復速度確實比普通動物快得多。
他熟練地消毒,重新上藥包紮。
「恢復力驚人。」溫蕎安一邊操作,一邊對蕭遲說,「而且,它似乎能完全理解我們的話,智力水平和應對反應,遠超普通動物。」
蕭遲靠在一旁的櫃子上,目光始終沒離開那隻看似乖巧實則眼神亂瞟的白狐。
「繼續。」
「初步懷疑它能聽懂我們的話。」
鬱浮狸豎著耳朵聽,心裡警鈴大作。
完了完了,被發現了!
要被切片研究了! 他下意識地又想把自己團起來。
蕭遲走到他麵前,蹲下身,平視著那雙寫滿戒備的狐狸眼:「聽到了?你現在可是個特別的小傢夥。告訴我,能不能聽懂人說話?而且你原本屬於哪裡?」
鬱浮狸閉緊嘴巴,堅決不吭聲,雖然也吭不了聲。
內心瘋狂吐槽:我屬於青丘!說了你也不知道!快放我走!
「不說?」蕭遲也不急,反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尖,這次鬱浮狸沒撓他,隻是偏頭躲開。
「那就安心在這裡養著。等你傷好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轉身和溫蕎安一起離開,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鬱浮狸支棱著耳朵想聽清楚,但他們聲音壓得太低,隻隱約聽到「槍擊」「沒有蹤跡」幾個詞。
等溫蕎安離開,房間裡又隻剩下蕭遲和鬱浮狸。
蕭遲沒再逗他,隻是拿了個平板電腦過來,坐在不遠處的沙發裡處理事情,偶爾抬頭看一眼窩裡的白狐。
鬱浮狸有些鬱悶,蕭遲看他看的似乎有點太緊了,他想逃跑都逃不了。
更別說他現在幾乎已經暴露。
麵對一隻可能聽得懂人話的狐狸,蕭遲竟然沒有什麼其他反應,這位本書中的正攻到底在想些什麼?
陽光溫暖,藥效似乎上來了,鬱浮狸感到一陣倦意。在失去意識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必須儘快恢復,至少要有自保和逃跑的能力……還有林潯那孩子,不知道怎麼樣了,這麼長時間,應該不會出事吧?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似乎感覺到蕭遲走了過來,輕輕拉上了半扇窗簾,擋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