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個蜷縮在泥水裡,眼神空洞麻木的少年,而是站得筆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那雙總是低垂或盛滿水光的眼睛,此刻亮得異常,裡麵翻湧著一種他從未見過近乎狂熱的,扭曲的惡意。
嘴角,正向上咧開一個冰冷而深刻的弧度,像是在笑,卻又帶著一種彷彿正在承受極致痛苦或歡愉的痙攣。
林潯無聲地咧著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那模樣陌生得讓鬱浮狸心頭髮寒。
我真是出現幻覺了……
鬱浮狸在意識模糊中荒謬地想,竟然會看見小白花崩壞成食人花的場麵……
但眼前的景象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實感,那眼神裡的黑暗幾乎要凝成實質滴落下來。
他不信邪地,用盡最後一點清醒的神智,用力眨了眨眼,然後極其艱難地,一寸寸抬起沉重的頭顱,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巷道裡空空蕩蕩。
隻有遠處慘澹的路燈光。
哪有什麼林潯?
果然是幻覺。
是失血過多導致的大腦錯亂,是疼痛催生出的荒誕臆想。
鬱浮狸脫力地垂下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卻牽動了傷口,引來一陣更劇烈的咳嗽和血腥氣。
瀕死的混亂中,連幻覺都如此離譜。
可為什麼?
心臟的某個角落,卻因為這荒謬的幻覺,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
他沒來得及細想,也沒力氣再細想。
黑暗如同最終潮水溫柔而徹底地,淹沒了他最後一點意識。
冰冷的黑暗即將吞沒一切感知,連疼痛都變得遙遠。
就在意識徹底沉沒的時候。
一個聲音在極近處響起,幾乎是貼著他的頭頂,低沉沙啞,語調卻吊兒郎當,帶著點玩味的驚奇:
「咦?哪兒冒出來的狐狸?嘖……還是隻白的。」
隨即,他感覺自己似乎被一股並不溫柔,但足夠穩定的力量從冰冷的地麵拎了起來,失重感伴隨著傷處被觸碰的銳痛襲來,讓他殘存的意識抽搐了一下。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
蕭遲驚奇地打量著手裡的東西。
他本來是奉了老爺子之命,跑到這下城區來體察民情,做做表麵功夫,給家族博點好名聲。
把發放物資的活兒丟給下屬後,他正無聊地在這片破地方閒晃,卻突然聽到了一聲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槍響。
循聲趕來時,隻隱約瞥見一個瘦弱身影消失在巷道盡頭,再往前,就在這堆垃圾旁發現了這隻狐狸?
通體純白,皮毛即便沾了血汙和塵土,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出一種突兀的聖潔感。
此刻它雙目緊閉,顯然昏迷不醒。
蕭遲拎著它的姿勢相當隨意,揪著後脖頸那塊皮肉,像拎個大型的毛絨玩偶,還順手掂了掂分量,嘀咕道:「謔,還挺沉。」
他將這白狐轉了個圈,目光落在它左前肢靠近肩胛的位置——那裡皮毛被血浸透,粘結成綹,一個清晰的小洞赫然在目,邊緣皮肉翻卷,血仍在緩慢滲出。
槍傷。
蕭遲眼神微凝。
難道剛才那聲槍響,目標是這隻狐狸?
什麼人會在這地方對一隻狐狸開槍?
還是說這狐狸當時正和那消失的人影在一起?
他抬頭,瞥了一眼這條髒亂巷道,又看了看手裡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白狐。
紅髮在夜風中微動,他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興味與探究。
「有點意思。」他扯了扯嘴角,沒再多猶豫,脫下自己那件價格不菲的休閒外套,將白狐小心裹住,主要是為了遮擋血跡和傷口,然後像夾個包裹似的將它攏在臂彎裡。
「算你走運,碰上本少爺心情好。」他對著昏迷的狐狸說道,也不管它聽不聽得見,「帶你去個能活命的地方。」
他轉身,抱著懷裡裹著外套,氣息微弱的白狐,快步離開了那條瀰漫著血腥味的小巷。
剛一回到臨時設定的物資發放點,老管家秦伯就急步迎了上來,花白的眉毛緊緊擰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與後怕:「少爺!您怎麼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去了?這下城區巷道複雜,治安混亂,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或是被某些不長眼的人衝撞了可怎麼好!」
蕭遲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貫散漫的笑容。
秦伯是蕭家幾十年的老管家,從祖父那一輩起就在蕭家侍奉,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因此總把他當小孩子,對他總是格外緊張。
「秦伯,放鬆點,我能有什麼事?再說了要是真遇到點什麼有事的應該也是對方。」他語氣輕鬆,臂彎即將那團白色的包裹往懷裡收了收。
秦伯聽了,臉上不由流露出由衷的驕傲之色。
他們家少爺,自然是最出色的。
出身於根基深厚的軍政世家,蕭遲自幼接受的便是與尋常貴族子弟截然不同的嚴苛鍛鍊。
當同齡人的暑假在遊樂場或海外旅行中度過時,他已在紀律森嚴的軍營裡摸爬滾打;當其他富家子弟參加各式各樣的精英夏令營時,他往往正身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軍方秘密基地,接受著更為特殊的訓練。
因此練就了一身好身手,真要發生點什麼,該害怕的應該是對方。
「有點事,我先回去一趟。」蕭遲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秦伯立刻點頭:「好的少爺,這邊有我照應著,您放心。」
就在蕭遲轉身準備離開時,秦伯眼尖地瞥見了他臂彎裡那團被外套半掩著露出一角的白色絨毛。
「少爺,您這抱著的是……」秦伯疑惑地問。
「哦,一隻狐狸,」蕭遲腳步未停,答得輕描淡寫,「路上撿的,受了點傷,帶回去讓人瞧瞧。」
坐在疾馳的轎車後座,蕭遲一手穩住臂彎裡裹著的外套,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指尖在聯絡人列表裡快速滑動,找到了那個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蕎安,我這兒有個特殊情況。」蕭遲開門見山,目光落在懷中那團微微起伏的白影上,「受了槍傷,情況有點麻煩,你過來我別館一趟,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溫蕎安溫和但略帶訝異的聲音:「槍傷?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不是我,」蕭遲打斷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乾脆道,「總之你來了就知道了,帶上傢夥,要快。」
「地址發我,馬上到。」溫蕎安沒再多問,乾脆利落地答應。
掛了電話,蕭遲將別館地址發過去。
他低頭,掀開外套一角,仔細檢視白狐左前肢的傷口。
血已經暫時被外套布料壓住,但周圍潔白的皮毛還是被染紅了一片,看起來觸目驚心。
狐狸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槍傷……」蕭遲喃喃自語,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傷口邊緣的絨毛,「什麼人會對一隻狐狸開槍?還是在這種地方……」
他回想起那聲突兀的槍響,和巷道裡消失的瘦弱人影。這兩者之間,和這隻狐狸,又有什麼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