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內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偶爾透進一絲極微弱的光線。
鬱浮狸顧不上這些,在狹窄的通道裡快速匍匐前進。
毛茸茸的白毛不可避免地蹭上了厚厚的灰,臉估計也成了花貓,但比起獲得自由,這點代價微不足道。
管道並非筆直,有幾處近乎直角的轉彎,還有向下傾斜的坡度。
好在係統似乎提前規劃好了路線,不時在他腦海中給出簡短的提示。
【左轉。】
【前方一米半處有支撐點,小心。】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爬了大約五六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團朦朦朧朧的自然光,還有隱約的新鮮空氣流動。
是出口!
鬱浮狸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出口處由一層鐵絲網封著,但邊緣的卡扣似乎已經鏽蝕鬆動。
他用頭使勁頂了頂,鐵絲網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向外翻倒。
他小心翼翼地從洞口探出頭。
外麵是一條堆放著少許雜物,極其僻靜的後巷,昏暗的路燈光勉強照亮濕漉漉的地麵。
空氣清冷,帶著雨後的潮濕氣息,與酒吧內的渾濁燥熱截然不同。
成功了!
鬱浮狸心頭狂喜,動作敏捷地從管道口鑽出,輕巧地落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他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立刻閃身躲進旁邊一個大型垃圾箱的陰影裡。
再然後,變回人形態的他從垃圾桶後方走了出來。
「係統,導航到最近的安全撤離點,避開主要街道和攝像頭。」
他在心中快速下令。
【正在規劃路線……建議從後方第三條小巷穿出,右轉經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後,進入地鐵C口。該路線監控覆蓋較少,人流相對複雜,便於隱匿。】係統的回答依舊高效。
「好!」鬱浮狸壓低聲音,扯了扯沾滿灰塵顯得灰撲撲的襯衫,立刻動身。
一路有驚無險,鬱浮狸終於從後巷陰影裡閃出,攔了輛車,平安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臟後知後覺地咚咚狂跳起來。
通風管道裡的灰塵還粘在頭上,更別提身上這套為了去酒吧精心挑選,如今卻蹭得灰撲撲還帶著酒吧各種混雜氣味的衣服。
「嘖。」
鬱浮狸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一秒都忍不了。
他可是隻愛乾淨講格調的狐狸!
他飛快地踢掉鞋子,邊走邊扯開襯衫紐扣,衣物被隨意丟在過道上,幾乎是衝刺般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嘩地傾瀉而下,瞬間蒸騰起白色霧氣,包裹住全身。
他仰起頭,任由水流沖刷過臉頰、脖頸,洗去發間的灰塵,也沖走今晚那一連串驚心動魄,荒誕又憋屈的遭遇。
擠上兩泵清冽的沐浴露,揉搓出豐富的泡沫,從指尖到發梢,每一寸麵板都不放過。
直到麵板被搓得微微發紅,身上再也聞不到任何不屬於自己的氣味,隻剩清爽的植物淡香,他才覺得那口氣終於順了過來。
關掉水,扯過寬大柔軟的浴巾裹住自己,濕發淩亂地搭在額前。
鏡子裡映出一張被熱氣熏得泛紅,眼角還帶著些許慵懶與疲憊的臉。
暫時安全了。
但鬱浮狸很清楚,麻煩隻是被暫時關在門外。
紜白恐怕不會這麼輕易罷休。
「唉。」他對著鏡子嘆了口氣,用毛巾胡亂擦著頭髮,「這都什麼事兒啊……」
與此同時,酒吧包廂。
紜白帶著一身未散的冷肅氣息快步返回。
西郊倉庫的事情處理得並不順利,線索中斷,現場被刻意破壞,這讓他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意。
然而,當他推開包廂門,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以及從洗手間方向傳來的持續不斷卻無人應答的水流聲時,那股寒意驟然加深,幾乎凝成實質。
「墨一。」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守在門外的墨一立刻現身,單膝跪地:「少主。屬下一直守在此處,鬱先生進入洗手間後未曾出來。水聲約二十分鐘前響起,持續至今。」
紜白沒說話,徑直走向洗手間,推開門。
水龍頭兀自嘩嘩流淌,鏡麵布滿霧氣,上方,通風口的蓋板被挪開,黑洞洞的管道口大啦啦的開著,肆意嘲諷他的無用。
墨一跪在原地,頭垂得更低:「屬下失職,請少主責罰!」
紜白卻沒有看他。
他走到洗手池邊,關掉了聒噪的水流。
包廂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不怪你。」良久,紜白才開口,聲音低沉緩慢,「是他太狡猾。」
「查。他離開的路徑,最後的去向。我要知道他從出現到消失的每一個細節。」紜白轉過身,走出包廂,「另外,學院那邊給我鬱浮狸的全部資料,從出生到現在,任何記錄,無論真假。」
「是!」墨一凜然應聲。
紜白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依舊燈紅酒綠的喧囂世界。
他的老師,又一次從他眼前消失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無力追逐的孩子。
「老師……」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你以為,這次還能躲多久?」
窗玻璃上,映出他戴著銀白麪具的倒影,和眼底那勢在必得的光。
……
鬱浮狸在家裡惴惴不安地躲了幾天。
門窗緊鎖,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外賣都隻讓放在門口。
他這隻受驚的狐狸,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每一點風吹草動。
以紜白的權勢和地位,查到他這個臨時住所,恐怕隻是時間問題。
一想到這裡,鬱浮狸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是真的真的不認識那個紜白啊!
從酒吧逃回來的當天,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把記憶翻來覆去地捋了好幾遍,連三百年前偷吃隔壁山神廟供果這種芝麻小事都沒放過,可就是沒有一絲一毫關於紜白或者小時候救過誰還當了他老師的片段。
他不死心,甚至把係統從待機狀態薅出來,反覆確認:「你確定我的任務記錄裡,沒有救過小孩,沒有當過老師,沒有十幾年前的神秘往事?」
係統的電子音一如既往地平靜無波。
【宿主任務日誌完整,確認無相關記錄。世界背景資料庫檢索中……無紜白幼年受助事件匹配。初步判斷,目標人物認知可能存在偏差或混淆。】
連他早年照顧過他的人類保姆(一位早已退休、記憶有些模糊的老太太),在電話裡被他旁敲側擊地問起我小時候有沒有帶回來過別的小孩時,都笑嗬嗬地說:「小鬱你小時候可獨了,就愛自己對著花花草草說話,哪帶過別家孩子呀。」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事實——鬱浮狸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這二十幾年裡,紜白這個人,根本不曾出現過。
他是胎穿到這個世界的。在母體中孕育,以嬰兒的姿態降生,經歷懵懂的幼年,在某個設定的時間點才覺醒作為狐狸精鬱浮狸的全部記憶和部分能力。
他的成長軌跡清晰可查,怎麼可能憑空多出一段教導S級大佬的崢嶸歲月?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鬱浮狸抓了抓頭髮,百思不得其解,「那孩子是得了什麼全世界都像我老師的濾鏡綜合症嗎?」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腦海中驟然響起尖銳的電子警報聲!
【警告!警告!主角林潯生命體徵出現劇烈波動,坐標鎖定——下城區貧民窟。請宿主立即前往乾預!】
鬱浮狸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瞬間變了。
林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