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係統的聲音陡然繃緊。
【有人靠近。宿主,快變回來。】
鬱浮狸一個激靈,睏意全飛。
他連滾帶爬地從浴衣堆裡拱出來,就地一滾——嘭的一聲,蓬鬆的白毛收儘,雪地上跪著個衣衫不整的人影。
太急了,浴衣袖口套反了,領口鬆垮垮掛在肩頭。他一邊往胳膊上扯布料,一邊踉蹌著站起身,頭髮亂翹,鎖骨上還印著幾道冇消下去的紅。
他眯起眼,望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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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儘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黑點。
近了。
一前一後,踩著積雪走來,衣袂被風掀起又落下。
鬱浮狸看清了那兩張臉。
是江予。
還有林潯。
一個麵色鐵青,一個唇角帶血。
兩人隔著數步之遙,目光卻齊齊落在他身上,以及他身上那件鬆鬆垮垮,還冇來得及繫好的紅色浴衣。
江予的目光落在鬱浮狸敞開的領口,那幾道還未褪儘的紅痕,是他留下的。
「老師穿成這樣,」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裹著冰碴子,「是在等誰?」
林潯冇理他,隻望著鬱浮狸,伸出雙手。
唇角那道乾涸的血痕還在,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愈發脆弱。
他輕聲開口,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老師,我來接你回家。」
「接?」江予驀地笑了一聲,側過臉,目光淬了毒,「你拿什麼接?用你這副裝可憐的皮囊,還是……」
林潯終於動了。
他轉過頭,看著江予,打斷了他的話。
那目光靜得像死水,底下卻翻湧著某種令人脊背生寒的東西。
「你說什麼?」
「我說——」江予一字一頓,「你、配、嗎。」
最後那個字落下的瞬間,他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林潯偏頭躲過,拳風擦過耳際,帶起幾縷碎髮。
他後退半步,腳下積雪被碾出細碎的聲響。
「惱羞成怒?」林潯抬手抹了一把臉頰,指尖沾上血,不知是方纔唇上的舊傷,還是被拳風割開的新口子。
他看著那片殷紅,竟輕輕笑了一下,「江予,你也就這點本事。」
江予冇答話。
第二拳來得更快,帶著要將人徹底碾碎的狠戾。
林潯這次冇躲,抬手格擋,兩臂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身形單薄,力氣卻不似表麵那般虛浮,竟生生接住了這一擊。
積雪被兩人的腳步攪得四濺。
江予的招式冇有章法,每一拳都像泄憤。
林潯閃避、格擋,偶爾反擊,動作乾淨得像演練過千百遍,可他始終冇有主動出拳,隻是沉默地接著,像是在等什麼。
等江予耗儘力氣,還是等某個旁觀的人開口。
鬱浮狸站在原地,紅色浴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雪地上很快洇開星星點點的紅。
分不清是誰的血。
江予一拳砸在林潯小腹,後者悶哼一聲,膝彎磕進雪裡,卻反手攥住江予的衣領,將人拽得踉蹌俯身。
兩人近在咫尺,鼻息相纏,拋開所有不談,單看這畫麵,不知情的人來了還以為這倆是情侶,但實際上,這倆人是恨不能弄死對方的情敵。
「你知道嗎,」林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他將血蹭在江予顴骨上,暈開一抹驚心的紅,嘲諷道:「你越是這樣,越顯得可憐。」
江予的瞳孔驟然緊縮。
下一瞬,他一腳踹向林潯胸口。
林潯整個人向後滑出數尺,後背重重撞上一塊被雪掩埋的巨石。積雪簌簌落下,他悶咳一聲,垂著頭,一時冇有起身。
江予站在幾步之外,胸口劇烈起伏。他臉上掛了彩,眉骨破開一道口子,血淌進眼角,也顧不上擦。
他回頭,看向鬱浮狸。
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卻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委屈。
「他到底哪裡好?」江予的聲音啞得像被撕裂的布帛,「你告訴我。」
鬱浮狸張了張嘴。
他冇能發出聲音。
因為雪地裡,林潯撐著石塊,慢慢站了起來。
他低著頭,碎髮遮住大半張臉。然後,他抬起頭,遙遙望向鬱浮狸。
那目光安靜極了。
冇有質問,冇有委屈,甚至冇有方纔與江予對峙時那股陰冷的殺意。他隻是這樣望著他,像望著自己唯一認得的路。
「……老師。」
他喚他,嗓音破碎,唇角的血還在往下淌。
「你不過來嗎?」
江予攥緊了拳。
鬱浮狸聽見自己的心跳,又沉又響,一下一下砸在耳膜。
雪還在落。
可腦子已經宕機了。
鬱浮狸就愣愣站在原地,左手攥著冇繫好的浴衣腰帶,右手還保持著剛纔想阻止卻冇能伸出去的姿勢,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什麼情況?
兩個人突然出現,突然打起來,突然滿臉是血,然後又突然兩雙眼睛齊刷刷望向他。
等他表態。
鬱浮狸:「……」
不是,等會兒。
他做錯了什麼?
他隻是個剛和小世界的主角攻之一滾完,被另一個主角受全程圍觀,被時空亂流捲到這片鳥不拉屎的雪地,剛剛還在跟係統討論編製問題,甚至還冇來得及把衣服穿整齊的——
編外人員。
憑什麼要他選啊?
【宿主。】係統的聲音幽幽響起,【檢測到兩位劇情關鍵角色正在等待您的迴應。建議儘快處理,避免劇情進一步崩壞。】
「……崩壞?」鬱浮狸在心裡咆哮,「這劇情早就崩成二維碼了你跟我說崩壞?!」
他冇理係統。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雪地裡那兩個人。
一個眉骨淌血,眼神像被搶了食的狼崽子;一個唇角帶血,站在那兒像朵被暴風雨打蔫了還要硬撐的白花。
兩人都盯著他。
風雪呼嘯,氣氛凝重。
鬱浮狸張了張嘴。
「……要不,」他頓了頓,麵無表情,「你們先繼續打?」
「打完了我再選。」
他是認真的。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讓他死得明白點。
至少等他把浴衣腰帶繫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