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下的玄學五門 第401章 潛鱗逆波

第四百零一章 潛鱗逆波

巽風礁的淡青靈光在身後迅速縮小，最終化作視野儘頭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旋即被翻湧的墨色海浪徹底吞冇。天空依舊是那副令人窒息的鉛灰色，濃雲低垂，不見天光，唯有東方海平線處那抹病態的鐵鏽紅，昭示著又一個被“永寂黑霧”扭曲的白晝來臨。

海風帶著鹹腥與隱約的硫磺味，吹拂在臉上，冰冷粘膩。吳道、崔三藤、綺羅三人緊貼海麵，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三片隨波逐流的浮木，朝著敖婧意念圖景中標示的第一個“秘道”入口方位疾馳。

那入口位於龍宮外圍“珊瑚林”西南角，一處早已廢棄的“觀潮臺”下方。“珊瑚林”並非真正的珊瑚，而是龍宮外圍一片由各色靈玉、水晶、硨磲等材料雕琢堆砌而成的巨型園林景觀，佔地極廣，亭臺樓閣錯落，曾是龍族子嗣嬉戲、賓客遊賞的勝地。但據敖婧所言，百年前陷落之戰，此地首當其衝，大半已化為廢墟，如今更是魔染怪物盤踞的巢穴之一。

“前方三十裡，進入‘珊瑚林’外圍警戒區。”吳道傳音，歸墟之瞳穿透重重水汽與瀰漫的淡薄黑霧，視野中開始出現零星遊弋的、形態扭曲的陰影。那是一些低等的魔化魚怪或受汙染的海獸，如同最外圍的哨兵，漫無目的地巡弋著。

“按計劃，走‘暗流層’。”崔三藤迴應。薩滿靈覺如同細膩的網，已捕捉到下方海水中數道相對穩定、流向與目標大致相符的深海暗流。這些暗流位於海麵下百丈深處，流速快，且能有效掩蓋行跡和氣息波動。

三人身形一沉，如同三顆無聲墜落的石子，迅速冇入冰冷幽暗的深水之中。

百丈之下，光線幾乎消失，隻有偶爾一些發光的浮遊生物或海底礦物散發的微弱磷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強大的水壓從四麵八方擠來，但對於修為精深的三人而言，僅需運起護體靈光便足以抵禦。真正需要小心的是那些隨暗流飄蕩的、肉眼難辨的魔染孢子與蝕魂寒霧，以及潛藏在黑暗礁石與海草叢中、對活物氣息異常敏感的獵殺者。

吳道一馬當先，混沌道韻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灰濛光膜。這光膜不僅隔絕汙染，更帶著一種奇異的“同化”特性，讓他彷彿化作了海水與暗流本身的一部分，甚至比崔三藤藉助自然之力的隱匿更加徹底。他引領著方向，同時歸墟之瞳不斷掃視前方與兩側，規避著一個個或隱晦或明顯的危險氣息源頭。

崔三藤居中，她的薩滿靈力如同無形的根鬚，悄然與經過的每一道水流、每一塊岩石、每一叢海草建立著短暫的“聯絡”。透過這些“聯絡”，她能提前感知到前方水流的細微變化、岩石後方可能的潛伏者、乃至海草中是否殘留著近期經過者的痕跡。她的存在，讓這支小隊彷彿擁有了覆蓋周遭數裡的生物與自然雷達。

綺羅殿後，通幽之力凝聚於雙眸，視野呈現出另一種景象——能量流動的軌跡、殘留意唸的碎片、空間結構的薄弱點……她負責查漏補缺，尤其警惕那些可能隱藏在正常感知之外的、基於“淵墟”邪力的陷阱或窺探法術。

被吳道揣在懷中貼身布袋裡的敖婧，也竭力凝聚起剛剛恢復的一絲神念，透過布袋的縫隙，感應著外界熟悉又陌生的環境。百年滄桑，記憶中的家園早已麵目全非，但一些基本的地脈走向、大型建築殘骸的輪廓，依舊能作為定位的參考。她不時以微弱的意念波動，為吳道修正著前進的細微方向。

一路潛行近百裡，避開了七撥規模不等的巡邏隊，繞過了三處散發著濃烈危險氣息的疑似魔物巢穴，躲過了兩次突然爆發的、充滿腐蝕性的海底毒氣噴發。有驚無險。

終於，前方幽暗的海水中，開始出現大片大片扭曲、斷裂、被暗苔蘚與怪誕珊瑚狀增生覆蓋的巨型“珊瑚”狀建築殘骸。它們奇形怪狀地矗立在海底，有些還保持著宮殿、亭臺的模糊形狀，更多的則已徹底坍塌，化為一片片嶙峋的廢墟。海水在這裡變得異常渾濁，懸浮著大量的塵埃與有機碎屑，能見度極低。空氣中（水中的靈覺知）瀰漫著濃重的腐朽、腥與魔染混合的怪味。

“到了，‘珊瑚林’邊緣。”敖婧的意念傳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觀臺’就在前方偏左，約五裡。那裡……曾經很。”

如今，隻剩下廢墟與危機。

吳道示意停下，三人藏於一傾倒的、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型玉柱影之後。歸墟之瞳全力運轉，仔細探查前方區域。

“觀臺”的廓依稀可辨，那是一座半嵌在海底山崖上的、由潔白海玉砌的圓形平臺，如今大半坍塌，平臺上佈滿裂痕與汙漬。平臺下方，山崖部，按照敖婧所言，應有一條被陣法藏的、通往龍宮圍的排水疏浚通道口。

但此刻，平臺附近並不平靜。

三頭型堪比小山、形似巨型章魚與巨蟹混合的魔化怪，正懶洋洋地吸附在平臺周圍的廢墟上。它們上覆蓋著厚厚的、流淌著粘的黑甲殼，數十條佈滿吸盤與骨刺的手緩緩擺著，偶爾拍打在廢墟上，激起大片的渾濁。怪頭部生長著數對複眼，閃爍著暗紅的芒，不斷掃視著周圍水域。它們的氣息赫然達到了煉神後期，且帶著濃烈的“蝕海魔種”特有的混與侵蝕特。

更麻煩的是，在平臺廢墟的影中，還約晃著更多較小的、形態更加詭異的黑影，似乎是這些巨型怪的附屬或共生。

強行突破，必然驚這些怪，引來更多守衛。

“通道口就在中間那頭怪吸附的崖壁下方，被它的手和分泌幾乎完全掩蓋了。”吳道傳音，眉頭微皺，“得想辦法引開它們，或者……悄無聲息地解決。”

“這三頭怪氣相連，意識似乎也有淺層共，牽一髮而全。”崔三藤應後道，“直接攻擊任何一頭，另外兩頭都會立刻察覺並反擊。它們的甲殼和手蘊含強烈的魔染腐蝕力，拚不是上策。”

綺羅目閃爍，通幽之力仔細掃過怪和周圍環境：“平臺下方的崖壁結構……似乎因為常年被怪吸附和魔染侵蝕，變得有些脆弱了。尤其是左邊那頭怪下的岩層，有細微的能量斷層……如果能製造一場‘意外’，比如小範圍的山崖坍塌，或許能暫時困住或乾擾它們，為我們爭取開啟通道口的時間。”

“意外？”吳道心念電轉，目落在那片脆弱岩層上，又看了看三頭怪懶散的姿態和相對固定的位置，一個計劃迅速型。

“三藤，你能否暫時、輕微地‘刺激’一下左邊那頭怪下的水脈，讓其產生不穩定的微震，但又不至於立刻引發警覺？”吳道問。

崔三藤略一沉，點頭：“可以。以薩滿靈力通區域水元，模擬小型海底地脈‘打嗝’的微弱波，隻要控製好力度和範圍，應該不會引起太大注意。但持續時間不能長，最多三息。”

“三息夠了。”吳道看向綺羅，“綺羅道友，我需要你在我手的瞬間，以通幽之最大程度乾擾中間和右邊兩頭怪的能量知與意識連線，哪怕隻有一剎那的遲滯。”

綺羅凝重點頭：“拚儘全力，可乾擾一息半。但過後我會有短暫虛弱。”

“一息半，也夠了。”吳道深吸一口氣，混沌道韻在緩緩流淌，集中向右手，“我會在震發生、怪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以混沌道韻引左邊怪下岩層能量斷層的‘共鳴’，使其瞬間加劇崩解。同時，我會以最快速度，清除口的障礙，開啟通道。我們隻有一次機會，行必須同步、準。”

崔三藤和綺羅神肅然，各自開始凝聚力量。

吳道將懷中的敖婧取出，遞給崔三藤：“三藤，通道開啟後，你帶公主先。綺羅乾擾完後，立刻跟上。我斷後。”

安排妥當，三人如同繃緊的弓弦，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時間一點點流逝。那三頭怪物依舊懶散，觸手偶爾擺動，複眼紅光漫無目的地掃視。

就是現在！

崔三藤雙眸銀光大盛，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的水紋法印，指尖輕輕一顫。

無聲無息間，左邊那頭巨型章魚巨蟹混合怪身下的海底岩層，極其輕微地“嗡”震了一下！震感微弱，如同巨獸翻身時帶起的一絲漣漪。但就是這一絲漣漪，讓那頭怪物吸附在巖壁上的數條觸手本能地微微一鬆，複眼紅光朝著身下聚焦了一瞬，似乎在疑惑。

這一瞬的分神，便是訊號！

綺羅眼中幽藍光芒暴漲到極致，她雙掌猛然向前虛按！兩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強烈“擾亂”、“錯位”意唸的通幽之力，如同兩支無聲的利箭，精準地射向中間和右邊兩頭怪物的頭顱！剎那間，那兩頭怪物眼中的紅光劇烈閃爍、渙散，意識出現了短暫的混亂與斷連，擺動觸手的動作也為之一僵！

同一時刻！

吳道動了！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從玉柱陰影後閃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左邊怪物身下那片脆弱岩層能量斷層的核心位置，隔空一點！

“混沌歸墟——點崩！”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灰芒，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刺入那能量斷層！灰芒觸及斷層的瞬間，並未爆炸，而是如同催化劑，瞬間引動了斷層中積累的不穩定能量與結構應力！

哢嚓——轟隆！！！

左邊怪物身下那片方圓十數丈的巖壁，如同被抽掉了承重柱的樓閣，毫無徵兆地轟然坍塌！大大小小的岩石混合著沉積物，如同泥石流般傾瀉而下，瞬間將那頭猝不及防的怪物小半身軀連同它吸附的區域徹底掩埋！怪物發出沉悶痛苦的嘶鳴，瘋狂掙紮，激起滔天的渾濁與亂流！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中間和右邊兩頭剛剛從綺羅乾擾中恢復些許神智的怪大驚！它們本能地將注意力完全投向了同伴遇險的方向，複眼紅死死盯住那片崩塌的巖壁與掙紮的同族，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手下意識地朝著那邊揮舞，似乎想要救援或警戒可能來自坍塌的襲擊。

就是現在！

吳道形如電，趁著渾濁與流以及怪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的剎那，已然出現在“觀臺”下方、原本被中間怪手掩蓋的崖壁。那裡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腥臭的暗綠分泌和附著。

“開！”

吳道並指如刀，指尖混沌灰芒吞吐，對著崖壁某看似尋常的紋理，斜斜一劃！這一劃，並非蠻力破開巖壁，而是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和角度，發了藏其後的古老陣紋節點！

嗡！

崖壁表麵盪漾開一圈水波般的漣漪，接著，一個高約八尺、寬約四尺的、邊緣流轉著暗淡藍的橢圓形門戶，悄然顯現！門戶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幽深不知通往何的玉石通道，正是那條古老的疏浚秘道！

“進！”吳道低喝。

崔三藤抱著敖婧，形一閃，已冇門戶之中。綺羅強忍著通幽之力過度消耗帶來的暈眩，也咬牙隨其後。

吳道最後看了一眼那三頭仍在混中的怪，以及更遠似乎已被驚、開始朝這邊匯聚的更多魔影，不再猶豫，閃門。

就在他形冇門戶的瞬間，反手一揮，一混沌道韻拍在門戶邊緣的陣紋上。

門戶芒一閃，迅速小、閉合，最終恢復崖壁原本的模樣，隻留下淡淡的能量殘韻，很快也被渾濁的海水與魔染氣息掩蓋。

秘道之，一片幽暗，隻有兩側玉壁自散發的微弱熒。空氣乾燥，帶著塵土與歲月的氣息，但很乾淨，冇有外界的汙染。

三人稍作息。綺羅臉蒼白，連忙服下一顆丹藥調息。崔三藤也將敖婧重新放懷中布袋溫養。

“功了。”吳道應了一下後閉的門戶，確認暫時安全，“按照公主的圖景，這條秘道將穿過‘珊瑚林’底部，連線圍的‘沉寶湖’排水係統。我們走。”

冇有時間慶祝這小小的勝利，三人打起神，沿著傾斜向下的秘道，繼續向著龍宮更深，潛行而去。

後，約還能過厚重的岩層與隔絕陣法，傳來外界海底那沉悶的轟鳴與怪的怒嘯。但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龍宮廢墟，以及那最終的戰場——“海眼之心”。

潛鱗已逆波，深淵更在前。

（第四百零一章 潛鱗逆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