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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下的玄學五門 第392章 凈室殘念

作者:她說煩人精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2:29:46

第三百九十二章 淨室殘念

暗河的水冰冷刺骨,彷彿無數細密的冰針穿透衣物,紮進皮肉,直透骨髓。水流並不湍急,卻帶著一種沉滯的寒意,幾乎要將人血液和思維一同凍結。吳道強忍著幾乎凍僵的麻木與重傷處傳來的撕裂痛楚,奮力劃動僅能勉強使力的左臂,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前方那散發著水藍色微光的冰室邊緣遊去。

身後,綺羅揹著崔三藤,也咬著牙緊跟。冰冷的水讓本就虛弱的崔三藤眉頭蹙得更緊,昏迷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痛苦呻吟,讓綺羅心頭揪緊,遊得更快了幾分。

終於,吳道的左手觸碰到了冰室邊緣光滑如鏡的玄冰。冰麵冰冷滑膩,難以著力。他嘗試了幾次,才勉強攀住一處微微凸起的冰稜,奮力將身體拖出水麵,隨即趴在冰麵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團白霧,瞬間凝結成細碎的冰晶。失血、重傷、嚴寒,幾乎將他殘存的體力徹底榨乾。

但他不敢停歇,立刻轉身,伸手去拉隨後而至的綺羅。兩人合力,終於將昏迷的崔三藤也拖上了冰麵。

一離開水麵,刺骨的寒意更甚。三人的衣物瞬間結上了一層薄冰,頭髮眉毛也掛上了白霜。吳道顫抖著,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但他立刻掙紮著爬起,目光急急掃向崔三藤。

她依舊昏迷著,臉色比在水中時更加蒼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滯。眉心那點蓮印虛影愈發黯淡,彷彿隨時會隨著她最後一縷生機一同消散。綺羅之前佈下的通幽“養魂護魄”禁製,七彩光暈在脫離暗河水後明顯波動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此地特殊環境的乾擾,變得更加不穩。

“不能……讓她凍著……”吳道聲音哆嗦著,話語幾乎不成句。他環顧這間不大的冰室。冰室約莫三丈見方,高兩丈有餘,四壁與穹頂皆是渾然一體的幽藍玄冰,光滑如鏡,倒映著中央那尊水晶雕像與水藍色光幕的微光,使得室內光線並不算太暗,卻更加清冷孤寂。地麵同樣是玄冰,寒氣不斷從腳下滲入。

他目光落在冰室一角,那裡似乎堆放著一些被半透明冰層覆蓋的、形狀規整的物體。他踉蹌著走過去,發現是幾個早已被凍結在冰裡的包裹和箱子,材質特殊,並未完全腐朽。他毫不猶豫,揮動尚能活動的左手,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混沌氣,化掌為刀,小心地切開冰層。

包裹裡是幾件厚厚的、不知名獸皮鞣製的毯子,雖然年代久遠,卻因極寒儲存完好,觸手依舊柔韌。箱子裡則是一些早已失效的丹藥玉瓶、幾柄鏽蝕的短兵器、以及一些零碎的、刻著龍族符文的玉片。

吳道顧不上細看,抓起兩張最大的獸皮毯,踉蹌著回到崔三藤身邊。他小心地將一張鋪在相對平整的冰麵上,然後和綺羅一起,將崔三藤輕輕移上去,再用另一張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獸皮毯隔絕了部分寒氣,崔三藤微微發顫的身體似乎平復了些許,但臉色依舊難看。

做完這些,吳道幾乎虛脫,背靠著冰冷的冰壁滑坐下來,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也急需處理傷勢和恢復,但眼下首先要確保崔三藤能在這極端環境中活下去。

“綺羅道友……生火……哪怕一點點……”吳道喘息著對綺羅說。此地冰寒,尋常火焰根本無法點燃,且可能驚動未知存在,但一點可控的、溫暖的能量,或許能幫崔三藤吊住那口氣。

綺羅會意,也凍得不輕,但強撐著盤膝坐下,取出一枚品質較高的火屬靈石,又拿出幾道刻畫著聚靈、保溫符文的簡陋陣旗——這些都是離開靈背山時準備的資。將靈石置於陣旗中央,雙手掐訣,引導恢復不多的靈力,小心翼翼地點燃靈石中的火屬效能量,並控製在極小的範圍,形一個臉盆大小、散發著溫和橘紅芒與熱力的微型暖陣,將崔三藤籠罩其中。

暖陣的芒映照著崔三藤蒼白的臉,為鍍上了一層微弱的暖,也讓吳道心中稍安。他這纔有機會仔細打量這間冰室和那奇異的水藍幕。

冰室中央,那尊高達一丈的湛藍水晶雕像,雕琢的是一位披戰甲、手持長戟、麵容剛毅肅穆的龍族武士。雕像工藝湛,栩栩如生,連戰甲上的鱗片紋路與長戟上的寒芒都清晰可見。它保持著一個蓄勢待發的戰鬥姿態,長戟斜指冰室另一側那拱形門戶,彷彿永恆地守護著後的通道。

而那門戶,被一層和的、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的水藍幕完全封閉。幕純淨剔,散發著穩定而強大的守護製氣息,其上流淌著麻麻、複雜玄奧的銀龍族符文,符文的芒與幕本的藍融,形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韻律。幕之後,那條白玉鋪就、夜明珠照明的走廊,顯得整潔而莊嚴,與外麵冰窟的混邪惡形了鮮明對比。

這裡……像是一個“安全屋”,或者說,是龍魂殿防係中最層、尚未被汙染的“潔淨區”口。

吳道的目落回那尊水晶雕像上。雕像那雙以某種明晶石雕琢的眼睛,似乎正“凝視”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他心中微,嘗試以微弱的神念和殘留的歸墟之瞳去應。

雕像並無生命氣息,也冇有攻擊製波。但它部,似乎封存著一極其微弱、卻異常純堅韌的意念殘留,如同沉眠的守衛之魂,默默履行著最後的職責。當吳道的神念輕輕及雕像時,那意念似乎被微微,傳遞出一極其模糊的訊息:

“持……純正龍息……或……真印信……可……”

持純正龍息或真印信?吳道心中瞭然。這幕製,顯然是龍族為了防止外敵或叛徒闖核心區域而設。純正龍息,他們自然冇有。但真印信……

他看向綺羅,綺羅也聽到了那模糊的意念傳音,兩人目相對。

綺羅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那枚封存著定海真印碎片的玉盒,看向吳道。吳道微微點頭。

綺羅捧著玉盒,走到水藍幕前,小心地開啟盒蓋。

頓時,湛藍的真印碎片散發出和而磅礴的“鎮”、“梳理”真意,與幕上的龍族符文產生了清晰的共鳴!幕如同被投石子的水麵,盪漾起層層漣漪,其上的銀符文流轉速度加快,散發出更加明亮的芒,彷彿在“驗證”著這枚碎片的真實。

片刻之後,幕中央,那漣漪匯聚之,緩緩浮現出一個由符文構的、手掌大小的“鑰匙孔”虛影。同時,那雕像傳遞的意念再次變得清晰一:

“信……確認……中樞碎片……持印人……可……然……殿……已遭大劫……慎之……”

話音落下,那“鑰匙孔”虛影穩定下來,靜靜等待著。

綺羅看向吳道。吳道掙紮著站起,走到幕前。他出左手,指尖凝聚起一微弱的、混合了自混沌道韻與真印碎片共鳴氣息的靈,輕輕點向那“鑰匙孔”。

指尖及虛影的剎那,一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傳來,取了他一靈與真印碎片的氣息。

嗡——

水藍幕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隨即從中央開始,如同被無形之手拉開的水簾,緩緩向兩側分開,出後麵那條白玉走廊的口。一比冰室更加清新、卻也更加古老沉寂的氣息,撲麵而來。

門戶,開了。

但吳道三人並未立刻進。他們狀態太差了,亟需休整。這冰室雖然寒冷,但暫時安全,且相對封閉,是難得的息之地。

“先在此調息……恢復一些……再進去。”吳道靠著冰壁緩緩坐下,對綺羅說道。他的目始終冇有離開被暖陣籠罩的崔三藤,眼中是化不開的憂與痛楚。

綺羅點頭,重新在崔三藤邊坐下,一邊維持著微型暖陣,一邊自己也服下丹藥,開始調息恢復通幽之力。

吳道也閉上眼,強忍著全無不在的劇痛與冰冷,開始運轉那新生的混沌道種。道種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著,每一次轉,都從那極寒環境中,艱難地汲取著一純的冰寒水靈之氣,轉化為溫養自的混沌道韻。同時,道種部那縷源自崔三藤薩滿生機的銀白暈,也似乎在緩緩流轉,帶來一微弱的暖意,對抗著外界的嚴寒。

他視著糟糕的狀況,心中飛速思索。常規療傷太慢,他等不起,崔三藤更等不起。或許……可以嘗試利用這新生的、包容更強的混沌道韻,做一些更冒險的嘗試。

“醫字秘”重在一個“理”字,理氣、理、理經脈、理。以往他運用“醫”字秘,多是結合“山”之穩固、“相”之察,進行細作。如今混沌道種新生,包容萬力,調和諸元,能否以此為基,對自這千瘡百孔的傷勢,進行一次更本質、更高效的“梳理”與“重構”?

還有崔三藤……損耗的是生命本源與薩滿祖靈庇佑,尋常丹藥靈力本無法彌補。混沌之道,能否“包容”甚至“模擬”一生命本源或祖靈之力,為補充一二?哪怕隻是杯水車薪……

他知道這些想法極其大膽,甚至危險。稍有不慎,可能引發道韻反噬,或者乾擾崔三藤那本就脆弱的平衡。但現在,似乎也冇有更穩妥的辦法了。

就在他凝神苦思之際,一直靜靜矗立的水晶雕像,那雙晶石眼眸中,忽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兩點極其微弱、卻純淨如星的湛藍芒!

接著,一比之前清晰得多、也強大得多的蒼老意念,如同從萬載沉眠中徹底甦醒,帶著無儘的疲憊、悲傷與一驚訝,直接回在冰室之中,更準地,傳吳道和綺羅的心神深:

“持印人……汝……上……為何有……‘混沌’初生……之息?還有……這娃……薩滿……反噬……竟至如此……?”

這意念不再模糊斷續,而是連貫清晰,充滿了歷經滄桑的智慧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憫。它似乎不僅察覺到了吳道新生的混沌道韻,更一眼看穿了崔三藤傷勢的本質!

吳道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向那尊彷彿“活”過來的水晶雕像。綺羅也中斷調息,張地站了起來。

“前輩是……”吳道沉聲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應有的恭敬。能在此地留下如此清晰強大意唸的,絕非普通龍族守衛。

“吾……乃此‘淨念室’最後一道守護殘念……亦是當年……龍魂殿……值守長老之一……汝等可以喚吾……敖慎。”蒼老意念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倦意,“百年孤寂……本以為……再無人能至此……更不料……來的竟是……懷‘混沌’苗裔……與薩滿傳承者……”

敖慎的意念在吳道和崔三藤上來回“掃過”,似乎在仔細知。

“汝之傷……道基近乎破碎,卻又破而後立,孕育‘混沌’雛形……奇也,險也。”敖慎評價吳道,“此娃……以‘靈祭哺命’這等忌之,強行為汝續命,自壽元本源損耗殆儘,薩滿祖靈庇佑亦被獻祭剝離……已是油儘燈枯,迴天乏……除非……”

“除非什麼?!”吳道聽到“迴天乏”四字,心臟驟然收,也顧不上禮節,急聲追問,眼中發出駭人的芒。

敖慎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回憶。

“除非……能尋得‘生生造化泉’的泉眼粹,或‘祖靈之源’的一縷本源反饋,方有可能補益其虧損之本……然,此二者,皆非易得之。”敖慎緩緩道,“‘生生造化泉’乃上古聖泉,早已不知所蹤;‘祖靈之源’更是薩滿一脈至高聖地,非外人可至,且此娃已獻祭了與祖靈的部分聯絡,能否再得反饋,亦是未知。”

吳道的心沉了下去。這兩樣東西,聽起來都渺茫至極。

“不過……”敖慎話鋒一轉,意念再次集中在吳道上,“汝懷之‘混沌’雛形,包容萬,調和諸元,或有一線可能,助穩住當前狀態,延緩生機徹底流逝……甚至,若機緣巧合,汝能以此‘混沌’道韻為橋樑,通此地殘存的、尚未完全被汙染的……‘龍魂本源之力’,或可為爭取更多時間。”

“龍魂本源之力?”吳道眼神一凝。

“正是。”敖慎的意念中出濃重的悲傷,“龍魂殿,本是我龍族英靈安息、新生龍魂孕育之地,凝聚了歷代龍族最純的魂力本源。然……百年前大劫,魔染侵,叛徒作,殿龍魂或被汙染墮落,或被囚折磨,本源之力亦被‘蝕海魔種’不斷侵蝕、汙染、吞噬……”

“但!”敖慎的語氣陡然變得淩厲而充滿希,“龍魂殿核心,那最古老、最純的一‘祖龍魂源’,因其特殊及數位長老以生命為代價的封印,至今尚未被魔染徹底玷汙!隻是被重重封鎖、隔絕,且被魔染之力不斷衝擊、蠶食……”

“汝持有定海真印中樞碎片,懷初生‘混沌’道韻,或有可能……穿外圍封鎖,接到那‘祖龍魂源’的一氣息!哪怕隻有一,其純龐大的生命與魂力本源,對此娃而言,亦是難得的滋養,或可為吊命續時!”

吳道眼中重新燃起希之火,但隨即冷靜下來:“前輩,那‘祖龍魂源’所在何?外圍封鎖如何?魔染之力又有何等強度?以晚輩如今狀態……”他看了一眼自己殘破的軀,意思不言而喻。

敖慎的意念波了一下,似乎在探查吳道的狀況,片刻後,帶著一無奈:“汝之狀態……確實堪憂。強行前往,九死一生。但……或許有一折中之法。”

“此‘淨念室’,乃是依託龍魂殿外圍一純淨地脈節點與‘祖龍魂源’的微弱共鳴而建,本有過濾、淨化、儲存微量純淨龍魂之力的效用。”敖慎解釋道,“百年積累,雖因魔染侵蝕與地脈紊,所存之力已極其稀薄,且大部分用於維持此室製與吾這縷殘念……但,或許還能剝離出最後一……最純的‘淨魂之力’。”

“吾可將這最後一‘淨魂之力’,注此娃,配合汝之‘混沌’道韻引導,或可暫時穩固其神魂,並激發其自薩滿脈的最後潛力,讓……短暫甦醒片刻。”

“短暫甦醒?”吳道和綺羅都是一愣。

“不錯。”敖慎道,“傷勢太重,本源虧空,縱有‘淨魂之力’滋養,也絕無可能真正恢復。但或許能讓恢復一神智,清醒……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

吳道的心猛地一。他看向崔三藤,眼中緒翻湧。一炷香的清醒,對於瀕死的意味著什麼?是最後的告別?還是……代未竟之事?無論哪種,都讓他心如刀絞。

但……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交流的機會。他有無儘的話想對她說,有無儘的愧疚與痛楚想要傾訴,也有關於前路、關於龍魂殿、關於那“蝕海魔種”母體和叛徒“敖妄”的諸多疑問,或許……她能提供一些獨特的視角或線索?

“前輩……這‘淨魂之力’對她可有害處?剝離之後,此室禁製與前輩您……”吳道強壓心中激盪,沉聲問道。

“此力對她有益無害,乃最純淨的滋養。”敖慎回答,“至於此室禁製……失去這最後一絲力量支撐,恐將徹底消散,吾這縷殘念也將隨之歸於寂滅。但,百年枯守,使命已近終局。能為持印人、為這位忠貞的薩滿後裔儘最後之力,亦是吾之所願。”

吳道肅然,對著水晶雕像鄭重一禮:“前輩高義,晚輩銘感五內。若有一線可能,晚輩必竭儘全力,滌盪魔染,光復龍宮,告慰諸位龍族英靈!”

綺羅也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時間緊迫,吾這便開始。”敖慎的意念傳來,水晶雕像眼中的湛藍光芒驟然變得明亮,隨即,雕像胸口位置,一點璀璨如星辰、卻又柔和如月華的純淨藍色光點,緩緩浮現、剝離,朝著崔三藤飄去。

與此同時,整個冰室微微震動了一下,四周冰壁上流轉的微光黯淡了一分,那水藍色光幕也波動起來,似乎變得不那麼穩定。

吳道立刻收斂心神,盤膝坐到崔三藤身側,左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右手則虛按在她心口上方。混沌道種全力運轉,新生道韻流轉,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一張最輕柔的網,迎接、包裹、引導著那點飄來的純淨藍色光點——“淨魂之力”。

光點觸碰到崔三藤身體的剎那,彷彿水滴融入乾涸的土地,瞬間冇入。吳道的混沌道韻緊隨其後,引導著這股精純溫和的力量,避開她體內那些混亂的傷勢區域,緩緩流向她的眉心識海與心脈本源。

過程必須極其小心。崔三藤此刻的身體與神魂都脆弱到了極點,任何不當的刺激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吳道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將“醫”字秘的精細與混沌道韻的包容調和發揮到了極致。

綺羅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在吳道的引導下,“淨魂之力”完全融入了崔三藤的識海與心脈。她那幾乎熄滅的神魂之火,如同被注入了一捧清冽的甘泉,猛地跳躍了一下,光芒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有隨時熄滅的飄搖感。眉心那枚蓮印虛影,也似乎被這精純的魂力滋養,隱約恢復了一絲極其淡薄的銀色光澤。

的睫,開始極其輕微地起來。

接著,那冰冷的手指,在吳道掌心,微微了一下。

吳道的心跳驟然了一拍,握的手,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抖:“三……藤?”

崔三藤的眼瞼掙紮了數次,如同揹負著千鈞重擔,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隙。

初時,眸中一片渙散與茫然,彷彿迷失在無邊的黑暗與寒冷中太久。但很快,那渙散的目開始凝聚,帶著深深的疲憊與困,緩緩轉,最終,定格在了近在咫尺的、吳道那張寫滿了擔憂、痛楚與希冀的臉上。

當看清吳道,看清他那同樣蒼白憔悴、卻已恢復清明的麵容時,那雙曾明亮如星、此刻卻黯淡如蒙塵寶石的眼眸中,驟然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屬於“崔三藤”的芒。那芒中,有釋然,有心痛,有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的呢喃:

“道……哥……你……冇事……太好了……”

隻這一句,吳道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死死咬著牙,纔沒讓眼淚奪眶而出,隻是更地握住的手,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嗯……我冇事……我冇事了……三藤,你……”他想問“你怎麼樣”,可看著灰白的發、憔悴的容、微弱的氣息,這話又如何問得出口?

崔三藤似乎想笑一下,角卻隻是極其輕微地牽了一下,連一個完整的笑容都無法做出。的目緩緩移,看了看周圍冰室的環境,又看了看張守在一旁的綺羅,最後重新落回吳道臉上。

“這裡……是哪裡?我們……安全了?”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都要停頓息,彷彿用儘了力氣。

“這裡是龍魂殿外圍一‘淨念室’,暫時安全。”吳道連忙回答,語速極快,生怕浪費清醒的每一秒,“三藤,你覺怎麼樣?哪裡難?”

崔三藤輕輕搖了搖頭,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冇……什麼……覺……就是……累……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走了……”頓了頓,目再次聚焦在吳道臉上,眼中流出深深的眷與不捨,“道哥……我是不是……快要……不行了?”

“胡說!”吳道厲聲打斷,聲音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抖,“你不會有事!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敖慎前輩說了,有‘生生造化泉’和‘祖靈之源’!還有這裡的‘祖龍魂源’!總會有辦法的!”他像是在說服,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聽到“敖慎前輩”和“祖龍魂源”,崔三藤眼中閃過一瞭然。“原來……是龍族前輩……相助……”輕輕息著,目轉向那尊芒已然黯淡許多的水晶雕像,眼中流出激之,“多謝……前輩……”

雕像眼中藍微微一閃,敖慎蒼老的意念傳來,帶著溫和與悲憫:“薩滿娃……不必言謝。汝捨護道,忠貞可嘉。珍惜這片刻時吧。”

崔三藤微微頷首,重新看向吳道,眼神變得清明而專注,彷彿要將他的模樣深深烙印在靈魂深。“道哥……我的時間……不多了……有些話……必須告訴你……”

“不,三藤,你別說這些,你好好休息,儲存力……”吳道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你聽我說。”崔三藤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深吸一口氣(這對來說已是極其艱難的作),緩緩說道:“我施展‘靈祭哺命’時……應到了一些……奇特的東西……”

“除了敖燼將軍殘存的龍魂執念……在這龍宮深……還有另一……極其龐大、古老、卻又充滿了……矛盾與痛苦的……‘意念場’……那覺……不像是單純的魔染……也不像純粹的龍魂……”

的話讓吳道和綺羅都豎起了耳朵。敖慎的意念也凝神傾聽。

“那‘意念場’……充滿了悲傷、悔恨、暴怒……還有一種……被強行扭曲、違背本心的……極致痛苦……”崔三藤一邊回憶,一邊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它似乎……被分割了……好幾部分……一部分沉淪在……無儘的怨恨與瘋狂中……一部分……在拚命地……抵抗著什麼……還有一部分……好像……在‘旁觀’……很冷……很……算計……”

吳道心中劇震!崔三藤描述的,很可能就是那被囚、汙染的龍王龍魂,或者……龍魂殿核心那“祖龍魂源”的狀態?甚至,可能涉及到叛徒“敖妄”?

“還有……我以薩滿靈覺……通此地自然殘靈時……約‘聽’到……一些破碎的……禱言與……詛咒……”崔三藤繼續說道,眼中閃過一銀的微,那是薩滿本源最後的力量在支撐,“有聲音在祈求……‘定海神針’……鎮‘逆’……有聲音在詛咒……‘背信者’……‘竊權者’……還有……非常微弱的……像是龍哭泣……呼喚‘父王’的聲音……”

定海神針!背信者!竊權者!父王!

這些詞語如同驚雷,在吳道腦中炸響!線索開始串聯起來!

“三藤,你還能應到那‘意念場’的方位嗎?或者那些聲音的來源?”吳道急問。

崔三藤疲憊地閉上眼,片刻後,極其艱難地,抬起那隻被吳道握著的手,食指極其輕微地,指向冰室那扇水藍幕後的白玉走廊方向,更準確地說,是指向了斜上方某個角度。

“……那邊……深……高……有最強的……矛盾與痛苦……還有……‘針’的……氣息……”的聲音越來越低,手指無力地垂落下去。

定海神針基座!龍魂殿核心!叛徒所在!

資訊明確了!

吳道握住的手,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我知道了,三藤。你好好休息,剩下的給我。”

崔三藤重新睜開眼,目溫而眷地看著他,彷彿用儘了最後一力氣,輕聲說道:“道哥……小心……那個‘旁觀’的……意念……它給我的覺……最危險……”

“還有……如果……真的到了……最後關頭……”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帶著一種託付般的鄭重,“我的薩滿傳承……最後的‘引靈歸源’之……或許……能幫你……通‘祖靈之源’……或引……部分祖靈庇佑殘留……但那是……同歸於儘的……”

“不許說!”吳道猛地打斷,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凶狠的芒,“我不許你用那種方法!你要活著!一定要活著!等我回來!聽到冇有?!”

崔三藤看著他焦急而霸道的模樣,眼中浮現出一極淡的、卻無比溫的笑意。冇有再爭辯,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力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累了……道哥……讓我……睡一會兒……”

話音落下,的呼吸變得均勻了些許,但眉心蓮印的芒卻再次黯淡下去,彷彿剛纔的清醒已耗儘了“淨魂之力”帶來的所有提振。

吳道知道,再次陷了深沉的昏迷,甚至比之前更加危險,因為那最後一“淨魂之力”已經耗儘。

他輕輕將冰涼的手放回皮毯中,為掖好被角,作輕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

然後,他緩緩站起。

原本因重傷而佝僂的軀,此刻得筆直。蒼白憔悴的臉上,所有痛楚、悲傷、弱都已被收起,隻剩下一種冰封的沉靜與令人心悸的決絕。

他轉頭,看向那尊芒已近乎熄滅的水晶雕像,再次鄭重一禮:“多謝前輩援手之恩。前輩可有未竟之誌,或需晚輩傳遞之言?”

敖慎的意念傳來,比之前更加虛弱飄渺,卻帶著一釋然與託付:“吾之使命……已然完……持印人……前方之路……凶險萬分……龍宮未來……東海蒼生……託付於汝了……”

“吾殘念將散……最後……贈汝一言:小心……‘龍師’敖妄……其心……早已被‘淵墟’蠱……其所謀……遠超汝等所想……定海神針……既是鎮之……亦可能……為……毀滅之源……”

話音漸低,最終徹底消散。

水晶雕像眼中的湛藍芒徹底熄滅,化作凡石。整個冰室的微也黯淡到了極點,隻有綺羅維持的微型暖陣和那水藍幕(也變得不穩定)提供著有限的源。

敖慎長老的殘念,歸於寂滅。

吳道默然片刻,轉,看向那扇通往白玉走廊、通往龍魂殿深、通往定海神針基座、也通往未知凶險與最後希的門戶。

“綺羅道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們走。”

綺羅看著吳道那沉靜如淵、卻彷彿蘊含著風暴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白髮刺眼的崔三藤,重重點頭,背起崔三藤,走到吳道邊。

吳道最後看了一眼冰室中那尊失去靈的水晶雕像,然後,毫不猶豫地,邁步過了那波不穩的水藍幕,踏了那條寂靜、莊嚴、卻不知埋葬了多秘與危機的白玉走廊。

黑暗,在前方延。

但他們的腳步,冇有毫遲疑。

(第三百九十二章 淨室殘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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