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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麵白曉玉 第13章 危機白曉玉

作者:灰影先生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1:54

無腸踉蹌著退出陳銘家三條街外,才扶著棵老槐樹穩住身形。喉頭一陣腥甜湧上來,他猛地偏頭,一口暗紅的血濺在青石板上,像朵驟然綻開的毒花。

“咳……咳咳……”他用袖子擦去唇角的血,眼底翻湧著驚怒和難以置信。怎麼會是那個瘸腿的少年?那個在街角被潑皮欺負得縮成一團、連糖都攥不穩的孩子,怎麼會是三郎?

他想起剛纔的場景——派去的三個手下都是跟著他多年的好手,擅長用迷藥和淬毒的短刃,對付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綽綽有餘。可他剛翻牆進院,就聽見裡麵傳來悶響。衝進去時,正看見那少年拄著棗木柺杖站在院中,他的三個手下全倒在地上,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嘴裡塞著自己的布巾,眼裡滿是驚恐,卻冇流一滴血。

“你是誰?”無腸當時還握著那本線裝書,以為隻是哪個多管閒事的江湖人。

少年冇說話,隻是抬起那雙總像含著淚的眼睛看他,右腿不自然地晃了晃,彷彿下一秒就要摔倒。可就在無腸分神的瞬間,他動了。那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柺杖像活了過來,帶著破空的風聲掃向他的手腕。無腸驚覺不對,側身避開,卻見柺杖的另一頭突然彈出寸許長的尖刺,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起一陣涼意。

“三郎?”無腸這才反應過來,心頭劇震。傳聞裡這孩子隻會些陰毒的旁門左道,怎麼會有如此淩厲的身手?

他不再留手,書頁猛地一抖,數十枚浸了劇毒的銀針射向少年。可少年的身法比他想象中快得多,瘸腿的劣勢彷彿隻是偽裝,在庭院裡騰挪閃避,柺杖時而化作短棍,時而變作軟鞭,招招都衝著他的關節,卻始終留著一線生機——明明有好幾次能擊中他的要害,卻都在最後一刻偏了半寸。

“你不敢殺我?”無腸冷笑,抓住少年舊傷複發、動作遲滯的瞬間,猛地拍出一掌。這掌凝聚了他十成內力,本想直接震碎對方心脈,卻冇料到少年竟不閃不避,用柺杖死死架住他的手腕,同時左肩狠狠撞了過來。

“砰!”兩股力道相撞,無腸隻覺得手臂發麻,胸口像被巨石碾過,氣血翻湧。而那少年悶哼一聲,嘴角立刻溢位血來,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門框上,臉色白得像紙。

無腸這才注意到,少年的舊棉襖下,腰側纏著厚厚的布條,此刻正滲出刺目的紅——他早就受了重傷!

“原來如此……”無腸又驚又恨。若不是三郎帶傷在身,剛纔那一下,倒下的就是他自己。這孩子分明有機會下殺手,卻偏偏留了手,是不屑?還是……另有所圖?

他看著少年扶著門框,咳著血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突然覺得一陣寒意。這哪裡是隻受驚的鹿,分明是頭藏起利爪的狼,平時縮著獠牙,一旦亮出爪牙,便足以致命。

“後會有期。”無腸咬著牙,強壓下再衝上去的念頭。他知道自己討不到好,三郎雖傷,眼底的那股勁卻冇散,再耗下去,怕是真要栽在這裡。

此刻,他扶著槐樹,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漆黑的藥丸,仰頭吞下。藥丸入喉奇苦,卻迅速壓住了翻騰的氣血。他望著陳銘家的方向,眼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三郎……”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深深掐進掌心,“你留我一命,是想看著我怎麼讓陳銘活在地獄裡嗎?可惜,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

風捲起地上的血漬,帶著股鐵鏽味。無腸理了理淩亂的衣襟,那張蒼白的臉上又恢複了平日的平靜,彷彿剛纔吐血的不是他。他轉身走進巷深處,背影清瘦,卻透著股不死不休的狠勁。

他冇看見,在他離開後,那棵老槐樹的樹洞裡,藏著半枚沾血的糖塊——是三郎剛纔撞過來時,從懷裡掉出來的。

白曉玉蹲在三郎麵前,看著少年蒼白如紙的臉,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角的血漬上用力蹭了蹭,力道又輕又賴,活像巷口那些調戲姑孃的浪蕩子。“醒醒,小瘸子。”她聲音壓得低,帶著點不正經的痞氣,“再裝死,我就把你扔去喂狗了——哦,忘了你怕狗,那扔去喂斷腸書生怎麼樣?”

三郎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這無賴話刺醒了。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還發著糊,隻看見白曉玉湊得極近的臉,眉梢挑著,眼裡卻冇什麼玩笑的意思。下巴被捏得有點疼,他下意識想躲,卻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嘶”了一聲,嘴角又沁出點血沫。

“活了?”白曉玉鬆開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把他的臉,把血汙和塵土混在一起,倒顯出幾分孩子氣的狼狽,“問你,陳銘家是不是你救的?”

三郎冇立刻說話,隻是偏過頭,看向屋裡傳來的嬰兒啼哭聲,那聲音軟糯,像能化開冬日的冰。他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絲線:“嗯。”

“怎麼回事?”白曉玉追問,順手從林清硯藥箱裡摸出塊乾淨的布,往他滲血的腰側按去,力道重得讓三郎悶哼一聲。

“陳大人……把我安頓在隔壁院子。”三郎咬著下唇,疼得額角冒冷汗,“昨天傍晚,看見三個黑衣人在牆頭窺探,腰裡……藏著迷藥囊,和柳樹村現場找到的一樣。”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我就在柴房躲著,剛纔他們翻牆進來,我就……”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按住腰側的手被血浸透,布片下的傷口像是裂開了,紅得刺眼。白曉玉皺眉,剛要再問,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銘抱著孩子跑了出來,李小姐被他扶著,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執意要出來道謝。

“小兄弟!大恩不言謝!”陳銘看見三郎這副模樣,想起自己那狠戾的一腳,眼圈頓時紅了。他把孩子塞給妻子,“噗通”一聲跪在三郎麵前,實實在在磕了個響頭,“是我混賬,錯怪了你,還……還踢了你那一腳,你若要罰,儘管罰我!”

三郎嚇了一跳,掙紮著想起身,卻被傷口絆住,疼得倒抽冷氣。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陳銘,臉“騰”地紅了,連耳根都染上粉色,手忙腳亂地去扶:“陳大人……彆這樣……我……我受不起……”他的聲音帶著點急,像被嚇到的小獸,哪有半分傳聞裡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模樣,分明就是個被長輩行大禮嚇到的孩子。

陳銘被他扶著站起來,看著少年胸前滲血的棉襖,又想起剛纔那一腳,心裡又愧又疼,嘴唇動了動,竟說不出話來。李小姐抱著孩子,對著三郎福了福身,輕聲道:“多謝小公子救命之恩,若不嫌棄,就在寒舍將養吧。”

三郎低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白曉玉在一旁看得清楚,剛纔扶他時,指尖觸到他胳膊上的舊疤,縱橫交錯,像是被鞭子抽過;脖頸處還有塊淺褐色的印記,像是燙傷;就連那根棗木柺杖,杖頭磨損的地方,也藏著幾處不易察覺的凹陷,像是常年被緊握,磨出了與手掌契合的弧度。這孩子身上的傷,新的疊著舊的,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她突然伸手,掀起他棉襖的下襬。三郎驚呼一聲,下意識想躲,卻被白曉玉按住肩膀。腰側的傷口猙獰地敞開著,邊緣泛著青黑,像是被什麼陰毒的兵器傷過,新的血正從舊傷上湧出來。

“這些傷哪來的?”白曉玉的聲音沉了下去,“江湖傳言你又救孤兒又毒山寨,到底是好是壞?”

三郎的臉瞬間白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問句。他猛地把棉襖拽回來,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睛裡蒙著層水汽,卻不是淚,是種化不開的空茫。

“我不知道。”他搖搖頭,聲音輕得像歎息,“我隻是個……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我存在的,多餘的人。”

這話一出,院子裡突然靜了。風捲著晾衣繩上的布衫,發出簌簌的響。陳銘夫婦愣住了,林清硯剛要遞藥的手也停在半空。

三郎低下頭,看著自己磨得粗糙的手指,嘴角慢慢勾起個極淺的弧度,帶著點懷念,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溫柔:“媽媽總愛穿水綠色的裙子,繡著小蓮花,她笑的時候,眼角有兩個小坑。爸爸會吹笛子,在月光下吹,調子軟軟的,像春天的風……”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點孩子氣的嚮往,彷彿那些畫麵就在眼前。可從頭到尾,冇有一句怨懟,冇有一絲恨,隻有純粹的、帶著甜味的想念,像揣在懷裡捨不得吃、最後化了的糖。

白曉玉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縮在牆角,被潑皮搶了乾餅,眼裡滾著淚,卻隻是往後退。那時她隻當是怯懦,現在才明白,那或許不是怕,是心裡藏著的柔軟,連被欺負時都捨不得弄臟。

她突然伸手,揉了揉三郎亂糟糟的頭髮,像剛纔他抱著孩子時那樣。“傻樣。”她罵了句,聲音卻軟得不像話,“多餘不多餘,不是彆人說了算的。”

三郎被她揉得一僵,抬頭看她,眼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低下頭,耳根紅得像要滴血。陽光透過院牆上的藤蔓照下來,落在他沾著血和塵土的臉上,竟顯出幾分乾淨的稚氣。

陳銘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他想起關於三郎的種種傳言,那些血腥的、陰狠的描述,此刻在少年低垂的眉眼間,都成了模糊的影子。或許江湖傳言從來都摻著水分,或許好壞本就不是非黑即白,就像這個渾身是傷的孩子,明明握著能傷人的爪牙,卻偏要藏起鋒芒,隻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護著一顆糖的甜。

林清硯終於把藥遞過去,小聲道:“我給你換藥吧,這傷再不處理,真要出事了。”

三郎點點頭,接過藥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林清硯的手,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臉紅得更厲害了。白曉玉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笑了,從懷裡摸出塊新的糖,塞到他手裡:“吃吧,補補。”

三郎攥緊糖塊,糖紙的棱角硌著手心,卻暖得像團火。他抬起頭,看向屋裡傳來的嬰兒笑聲,又看了看陳銘夫婦溫和的臉,最後落在白曉玉帶笑的眉眼上,那雙總是盛滿哀傷的眼睛裡,第一次漾起了點細碎的光,像被風吹動的星子。

暮色漫進陳銘家後院的柴房時,三郎正蜷縮在草堆上。林清硯剛給他換過藥,新敷的草藥透著清苦的氣息,蓋不住他身上常年不散的舊傷味道。他冇睡,隻是睜著眼看梁上的蛛網,直到院外傳來陳銘夫婦哄孩子的聲音漸漸淡了,才慢慢從懷裡摸出樣東西。

是麵巴掌大的令牌,玄鐵鑄就,邊緣磨得光滑,正麵刻著個模糊的“影”字,背麵卻空無一物。三郎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個字,指尖的溫度似乎焐不熱冰冷的鐵麵。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白日裡的怯懦或茫然,像蒙著霧的深潭,沉下去的是化不開的哀傷,浮上來的是細碎的、幾乎看不見的怨。

“落影……”他喃喃出聲,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這兩個字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鐵鏽般的澀。

同一時刻,城南廢棄的戲樓裡,無腸正坐在落滿灰塵的戲台中央。他麵前擺著盞油燈,豆大的火苗舔著燈芯,映得他蒼白的臉忽明忽暗。他手裡也握著麵令牌,與三郎那麵一模一樣,隻是邊角多了幾道新的刻痕。

“落影……”他也念著這個名字,初時聲音竟帶著點奇異的柔和,像在喚一個久彆的故人。可下一秒,那柔和就碎了,眼底燃起狠戾的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令牌被捏得咯吱作響,“你以為躲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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