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拍攝的畫麵從高空俯拍小鎮路口,畫質清晰,能聽到地麵上的人聲。張強走在最前麵,手裡轉著攝像機,笑著對身後的王浩和李軍說:“你們倆可得打起精神,這次‘夜守哭廟’要是能爆,咱們仨的粉絲量至少翻一倍,到時候接廣告、開直播,不比現在瞎折騰強?”
王浩扛著三腳架,喘了口氣:“放心吧,我這攝像機電池滿格,備用內存卡也帶了,保證全程不卡頓。就是你待會兒演‘遇鬼’的時候,彆太誇張,上次那個‘空樓尖叫’,評論區都說你像殺豬。”
李軍拎著道具包,跟在後麵補充:“道具我都檢查過了,魚線、假血、錄音筆,還有那件白戲服,全齊了。等下到了廟門口,咱們仨先分工,我去搭帳篷,王浩架攝像機,張強你先拍點空鏡,營造氛圍。”
張強點點頭,剛要說話,腳步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朝身邊空無一人的位置看了一眼,語氣自然得彷彿那裡一直站著個人:“對了,咱們四個到了之後,可得注意彆露餡,尤其是在遊客多的地方,彆讓人看出咱們是擺拍。”
王浩和李軍像是冇察覺到任何異常,王浩還順著他的話接道:“放心,我剛纔都跟他交代過了,讓他在大殿東側守著,有遊客過來就提前示意。”他說著,也朝那個空位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確認對方的反應。
李軍也補充道:“是啊,有他幫忙盯著,咱們仨就能專心拍攝了。而且他還能幫著遞道具、調燈光,比咱們仨硬扛輕鬆多了。”
張強笑了笑,拍了拍身邊的空氣,像是拍在某人的肩膀上:“還是你靠譜,這次辛苦你了,等咱們火了,分你一份紅利。”
畫麵裡,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空無一人的位置,表情自然,對話流暢,完全看不出他們正在和一個“不存在”的人交流。而那個位置,正是監控裡黑影出現的地方。
無人機的鏡頭緩緩移動,隨著四人(實則三人加一道無形的黑影)繼續往前走,張強的聲音再次響起:“咱們四個現在就去廟裡踩點,先看看哪個角度拍出來最陰森,晚上就重點在那兒拍。”
王浩應道:“行,我覺得大殿那個觀音像後麵不錯,光線暗,容易藏東西,到時候讓他在後麵拉魚線,你假裝被什麼東西拽住,效果肯定好。”
李軍也附和:“對,還有後院的牆角,風一吹樹葉響,再配上他放的錄音,絕對能嚇住觀眾。咱們四個分工明確,這次肯定能成。”
他們的對話從“咱們仨”到“咱們四個”的轉變毫無征兆,自然得彷彿那個第四人一直都在,彷彿他們從未說過“三個人剛好夠”的話。無人機的收音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個字,卻始終聽不到第四人的任何聲音,隻能通過三人的對話和動作,感知到那個隱形存在的蹤跡。
走到女神廟門口,張強停下腳步,朝身邊的空氣揮了揮手:“你先去裡麵看看,有冇有遊客,順便把燈光調暗點,我們仨隨後就到。”
說完,他轉頭對王浩和李軍說:“走,咱們仨進去,開始乾活!”
三人說說笑笑地走進廟門,而那個無形的第四人,就像融入了空氣一樣,跟著他們一起消失在鏡頭裡。無人機的畫麵定格在廟門口,陽光正好,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可剛剛那段詭異的對話,卻像一根冰刺,紮在人心頭。
技術組恢複的通話錄音裡,張強的聲音帶著剛結束拍攝的疲憊,還透著幾分興奮,對著電話那頭的朋友說:“這次真冇白來,女神廟這地方太適合炒作了,我們四個配合得超默契,尤其是最後那段‘遇鬼’的戲,拍得特彆逼真,粉絲肯定買賬!”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可以啊你們,四個人分工,效率就是高。什麼時候發正片?我等著轉發呢。”
“快了快了,回去剪一剪,明天就能發。”張強笑著應道,可話音剛落,他的語氣突然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對了,我們仨這次拍得太累了,打算在鎮上住一晚,明天再返程。”
朋友愣了一下:“不是四個人嗎?怎麼又成仨了?你剛纔說四個人配合得好啊。”
“四個人?”張強的聲音裡滿是疑惑,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反駁,“你聽錯了吧?我們一直是三個人啊,王浩扛攝像機,李軍備道具,我出鏡,哪來的第四個人?”
他身邊的王浩突然湊過來,對著電話補充:“是啊,就我們仨,剛纔可能是他口誤了。我們仨拍了一下午,都累糊塗了,剛纔在廟裡還差點把道具弄丟,幸好找回來了。”
李軍也在旁邊搭話:“冇錯,就我們三個,剛纔張強肯定是說錯了。我們現在在鎮上找民宿呢,找好就休息了,明天剪完視頻給你發過去。”
電話那頭的朋友半信半疑:“哦?可能是我聽錯了吧。那你們注意安全,彆真遇到什麼‘鬼’啊。”
“放心吧,都是瞎編的,哪來的鬼?”張強的聲音恢複了正常,語氣裡帶著篤定,可誰也冇注意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又皺起了眉,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不說了,我們仨先找地方住,回頭聯絡。”
通話結束的忙音響起,錄音戛然而止。
指揮中心裡一片寂靜,白曉玉反覆播放這段錄音,指尖冰涼。從“我們四個配合得超默契”到“我們一直是三個人”,中間冇有任何停頓,冇有任何猶豫,彷彿張強從未說過“四個”,彷彿那個第四人從未存在過。
“他的記憶被篡改了。”林清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語氣凝重,“在通話剛開始,他還能記得第四人的存在,可說著說著,記憶就被強行修正了,甚至能立刻反駁‘哪來的第四個人’,連身邊的王浩和李軍都跟著附和,像是他們一直都隻有三個人。”
白曉玉的後背泛起寒意,她想起監控裡那個突然出現的黑影,想起三人對他自然的交流,想起他們事後對第四人的徹底遺忘。“那個東西不僅能隱形、能操控他們的行為,還能實時篡改他們的記憶,讓他們在‘記得’和‘遺忘’之間反覆橫跳。”
她突然明白了張強手機裡那段刪除視頻的最後幾秒,為什麼三人會露出驚恐的表情。“他們當時肯定是看到了那個黑影的真麵目,或者擺脫了他的操控,短暫地恢複了清醒,所以纔會害怕,纔會驚呼。”白曉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可那隻是暫時的,很快他們又被操控了,甚至可能……直接被滅口。”
技術組的人都臉色發白,誰也冇想到,這起看似是網紅炒作失控的命案,背後竟然藏著這樣恐怖的存在。
“繼續查!”白曉玉猛地攥緊拳頭,眼神裡滿是決絕,“查所有和女神廟相關的古老傳說,查小鎮上有冇有類似的失蹤案,查那個黑影可能的來曆!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找到他,找到王浩和李軍的下落!”
審訊室的燈光亮得刺眼,張強的朋友坐在對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臉上滿是困惑。“我跟他們仨認識好幾年了,每次一起做事都是三個人,張強負責出鏡,王浩拍,李軍做後期,從來冇聽說過有第四個人。”他頓了頓,回憶起那天的通話,眉頭皺得更緊,“那天他給我打電話,一開始說‘我們四個配合得超默契’,我還納悶問他什麼時候多了個人,結果他立馬反駁,說我聽錯了,一直是他們仨。”
“你確定他說過‘四個’?”白曉玉追問,目光緊緊鎖住他。
“絕對確定!”朋友用力點頭,語氣篤定,“我當時還笑他,說四個人分工更細,他還應了句‘那可不’,結果下一秒就變卦了,說我聽錯了,還讓王浩和李軍幫著佐證,說一直是三個人。”他模仿著當時的語氣,惟妙惟肖,“那感覺特彆奇怪,就像他突然失憶了一樣,連自己剛說過的話都不認了。”
朋友還提到,通話快結束時,他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張強的嘀咕:“奇怪,我那四百塊錢怎麼不見了?”還有李軍的聲音:“是不是掉廟裡了?回頭再找吧。”“現在想想,那四百塊錢說不定跟那個‘第四人’有關。”朋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他們肯定是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不然怎麼會突然說胡話,還失蹤了兩個人。”
送走朋友,白曉玉回到指揮中心,將這份證詞和之前的監控、錄音放在一起,真相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卻也越來越驚悚。“那個黑影能實時操控他們的記憶,甚至能讓他們在對話中瞬間切換‘三人’和‘四人’的認知,連身邊的人都能被同步影響。”她指著螢幕上的黑影,“他就像個寄生者,附著在三人身邊,操控著他們的言行,甚至能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跡。”
林清硯補充道:“張強朋友的證詞更能證明,這種記憶篡改不是單向的,而是能讓周圍的人也接受‘被修正’的事實,隻有在他疏忽或者力量減弱時,纔會露出破綻,比如張強那句脫口而出的‘我們四個’。”
白曉玉的目光落在女神廟的方向,心裡沉甸甸的。“現在可以確定,張強的死、王浩和李軍的失蹤,都是這個黑影乾的。他利用三人的炒作計劃,潛伏在他們身邊,最後下手。”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下一步,我們集中所有力量,徹底搜查女神廟,尤其是大殿和後院,一定要找到這個黑影的蹤跡,還有王浩和李軍的下落!”
“白隊,我們已經到女神廟後門了,現在準備進去搜查,我們仨分三個方向,效率能高點。”電話裡傳來小李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呼吸聲。
白曉玉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緊,心臟驟然下沉——她明明派了兩個警察去現場,怎麼會是“仨”?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悸,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好,注意安全,每十五分鐘跟我報一次位置,你們倆……”
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的小張突然插話,語氣自然得毫無異常:“放心吧白隊,我們倆會互相照應,一旦發現線索立刻彙報。”
小李也跟著附和:“對,我們倆已經分工好了,我去大殿,他去後院,馬上開始行動。”
“仨”變成“倆”的轉變,和當初張強他們的對話如出一轍!
白曉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指尖冰涼,那個黑影……它又出現了!它已經附著在了小李和小張身邊,甚至開始操控他們的記憶和認知!
“彆進去!”她幾乎是吼出聲,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立刻撤退!馬上離開女神廟,到鎮上的派出所集合,快!”
電話那頭的小李愣了一下,語氣帶著困惑:“白隊?怎麼了?我們剛到門口,還冇進去呢……”
“彆問那麼多!立刻撤退!”白曉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不管你們現在看到什麼、想到什麼,馬上轉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快!”
她能想象到,此刻在女神廟後門,小李和小張身邊,正站著那個穿著黑衣服、看不清臉的黑影,像附骨之疽一樣纏著他們。
“好……好的,我們現在撤退。”小李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大概是被白曉玉的語氣嚇到了。
“報一下你們現在的具體位置,還有……你們身邊有冇有其他人?”白曉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女神廟的地圖。
“我們在後門的老槐樹下,身邊……就我們倆啊。”小張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疑惑,“白隊,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彆說話,保持通話,一直走到鎮上再掛。”白曉玉的心臟怦怦直跳,她能做的,隻有讓他們儘快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希望還來得及。
電話裡傳來兩人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極了當初張強視頻裡的背景音。白曉玉緊緊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平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