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意
林家村人都冇想到嬌娘結婚居然能請到這麼多出名的大人物,他們見到村莊族長都尚且存在敬畏之心,更何況見到這麼多平日裡見不到的人呢。
想必經過這一天,大家對嬌娘也會重新估價了。
嬌娘當做冇有看到酒桌上的劍拔弩張,一直勸人吃菜喝酒,大家也不敢駁她麵子,吃吃喝喝倒也和平。
酒足飯飽,大家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劉籍清摸摸他的山羊鬍子對嬌娘說道:“眼看著這世道就要亂了,嬌娘這裡還能如此和平安樂,真是讓人意外啊。”
嬌娘不懂他這是什麼意思,隻能打著哈哈笑笑,“很多人一輩子隻能成一次親,我能成第二次,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自然要辦的風風光光。”
眾人都知道她是寡婦,這是二婚,隻不過都不會說出來,冇想到嬌娘自己大大方方把這事說出來,讓人驚訝,不由得會心一笑。
劉籍清也跟著笑起來,“理應如此,隻不過近日從外麵傳來的訊息,讓本官心裡有些感慨罷了。”
嬌娘想問外麵怎麼了,冇想到朱自修冷哼一聲,把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桌上的碗碟碰撞,發出巨響。
“劉大人好大的氣量,兄長成了逆王的左膀右臂,要反了大周朝,難道你作為大周的朝廷命官就這麼開心?”
嬌娘聽到這話心中揪緊,逆王?叛軍?外麵真的要亂起來了嗎?
劉籍清被人質問一通,神色依然不變他早就收到兄長的來信,向他說明這一切。
大周王朝內憂外患,早就到了該革新的時候了。
北方韃子入關,全國各地雪災氾濫,皇城腳下的官員卻都在隱瞞皇帝,力求最後的安穩。
若是不反,那些被趕出京城凍死在天子腳下的難民隻會更多,到時大地各處屍橫遍野,早晚都會有人反。
幾個月前就發出的求助書無人搭理,劉籍清早就喪失了對朝廷的信任,又聽聞天子腳下一萬難民被活活凍死,再看看慶元縣雖然窮困卻狀況尚且良好,就知道朝廷那幫人腐爛成什麼樣子。
劉籍清這些話一出來,眾人心中都沉甸甸地說不出來話。
嬌娘以前哪裡聽過這種殘忍的事情,生活在和平年代,國家在賑災方麵做的讓人挑不出來岔子,怎麼會讓子民活活凍死?
官逼民反,這本來就是天道輪迴而已,隻是劉籍清現在還身為朝廷命官,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就把話說的那麼明白,若是有人想治他於死地,這時候正是最好的時機。
可再看劉籍清毫無懼怕,隻怕是九王的人早就滲透慶元縣了吧……
想明白其中關節,嬌娘渾身發抖,她也是一介平民,哪裡經曆過戰亂,若是慶元縣真的成了戰場,那她的心血該怎麼辦?
“彆怕,有我。”
葉軒握住她發抖的手,在她耳邊輕聲安慰。
他眸色深沉,怡然不動。
這一天終於要來臨了嗎?
葉軒十五參軍,一路廝殺到伍長,後來被護國將軍提拔認為義子,不知打了多少勝仗,直把韃子軍隊擊退幾十餘裡地。
冇想到一朝班師回朝,葉軒地位水漲船高,成了朝廷的新秀,卻也因此引來嫉恨,義父一家被滿門抄斬,葉軒借病辭官回家,再也冇有出去過。
他一直都記得義父說的那句話,大周王朝早晚有一天會崩潰。
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大周王朝的腐蟻太多,多到讓這個王朝的根都爛了。
嬌娘回頭看葉軒一眼,正撞上葉軒堅定的眼神,她心中一暖,將半個身子靠在他身上,心中安定不少。
朱自修不再說話,憤然離去。
其他人也不敢再多留,留下祝福的話就離開了。
隻剩下劉籍清還老神在在坐在原處,眼睛一直盯著葉軒,“小將軍怎麼看?”
葉軒默不作聲。隻把嬌孃的手握的更緊了。
怪不得劉籍清會找這麼個日子來鬨事,原來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嬌娘不是傻子,怎能不知道這聲將軍叫的是誰,她心中要有猜測葉軒以前的身份不簡單,卻未曾想過他還是一朝的將軍。
若是葉軒想要站在大周那邊……
嬌娘心中擔憂,滿懷祈求地對劉籍清說:“還望大人念這是我們二人成親的日子,暫且饒了我們,其餘的事我們擇日再說?”
“那你可要早點給我答覆,我可以等,九王可等不得。”
留下這句話,劉籍清也走了。
隻剩下滿桌子的杯盤狼藉還有失神的兩個人。
平心而論,嬌娘絕對不願意葉軒出去打仗,所以她第一時間想帶著村裡人躲到山裡去怎麼樣。
這十萬裡大山不可能冇有容身的地方,可是下一秒她就放棄了帶這麼多人的想法,人太多總會暴露行蹤。
要不然帶著家裡人跑到山裡去?
憑藉葉軒的身手,想必他們在山裡也能活下去吧?家裡還有這麼多糧食,餓肯定餓不死。
可嬌娘剛想對葉軒說出她的想法,就看到葉軒眉頭緊皺怔怔失神的模樣。
她不知道葉軒過去都經曆了什麼,或許他曾經也有自己的理想,卻不得不臣服現實,躲在這窮鄉僻壤了度此生。
站在有隻手要拉他去靠近理想,他又怎麼會拒絕呢?
要是不想出去,葉軒又怎麼會十年如一日地操練自己,每次教孩子功夫的時候都像巡邏的將軍一樣認真呢?
嬌娘知道自己不能自私,可她一想到自己會失去葉軒,眼淚就奪眶而出,趴在葉軒懷裡哭泣。
“怎麼了?不要哭啊你。”葉軒溫柔地抬起她的臉,輕輕擦去她的淚水,“好好地日子你哭什麼,臉都哭花了,嫁給我不開心嗎?”
嬌娘拚命搖頭,嗓子卻哽住說不出來話。
“你是在擔心我會不會出去對不對?放心吧,我不會出去的。”
“以前我無憂無慮,現在有了牽掛,又怎麼會離開呢。”
不知道是在安慰嬌娘還在安慰自己,葉軒神色不明地看著遠處,豎著耳朵傾聽彷彿還能聽到兵刃相接的嘈雜。
可懷裡已經有了軟肋,又怎麼能貿然出去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