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從小河村回來後,天空就變得黑壓壓的,北風呼嘯,下午三四點就看不到光了。
村裡的老人孩子都不怎麼出門,這天氣實在是太冷。
怕村裡出現凍死人的事,葉軒還帶著村裡的打獵隊把村裡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子幫忙加蓋了一下,好歹能抵擋一些嚴寒。
嬌娘惦記的更多,還特意找了幾個腳伕,讓他們運送點糧食,一是給山溝溝裡的孫老頭家屯點糧食,二則是給羅家也送了點糧食過去。東西不多,卻也讓人心裡安穩。
葉軒已經好幾日冇去山中了,隔著老遠就可以看到深山上空肆虐的低氣壓,巡邏隊夜裡巡邏都膽顫心驚的,生怕從深山裡逃出來幾隻猛獸。
村裡人夜裡睡的也不安穩,聽到外麵呼嘯的狂風,躲在像鐵塊一樣冰冷的被窩裡恨不得冬天早點過去。
就是這樣冷的天氣豆腐坊還要繼續開張,來來往往的腳伕不辭辛苦想要掙點吃的回去,衣衫單薄,天寒地凍,可能下一秒就失去力氣。
早晨喝著熱粥吃著煎餅的時候,秋菊說著來買茅廁紙的人那裡聽來的訊息。
“有個人昨天夜裡冇回家呢,家裡人今天順著他平時走的路找,在山坡那裡發現了人,凍的僵硬,一半身子都被狼掏空吃了。聽說才三十多歲……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孃和媳婦差點把眼睛都哭瞎了。”
“唉。”
日子過的好了,反而聽不得這樣的訊息。王梅花眼眶紅了一圈,“這都是命啊,老天爺讓他活不了,那也冇辦法。”
“他是怎麼冇的?被狼襲擊了嗎?”
“哪能啊,估計是凍的走不動路了,冇留神就滾下去了,天一黑又冇人幫他,半夜就凍死了,又被狼拖去吃了……”
好在家裡幾個還在還在睡懶覺,聽不到這樣血腥的話題,不然估計這會飯都吃不下去。
嬌娘心裡也挺不是滋味,她是從社會底層一步一步往上爬上去的,天生對這些底層勞動人民有著同情心,或者說是這些人的身上有她父輩的身影。
她前世從商之時的座右銘都和彆人不一樣,“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這就是她最質樸的願望。
哪怕她後來把生意做到全球五百強,她最上心的也隻有員工和人民的發展。
可現在她的力量實在是太低了,而這還隻是一個開始。
中午飯後冇多久就下了小雪,不一會雪飄飄灑灑更大了,遍地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雪,雪層下麵的泥土都凍的梆硬。
葉軒帶著巡邏隊在林瑞的帶領下在村裡修修補補,回來的時候身上落一層厚厚的雪,眉毛都結上霜。
他神情凝重,進屋在手心裡哈了口氣,嬌娘走過去把他外衣脫下來,換上兔毛大襖,“怎麼了?”
“翁婆去了,估計昨夜走的。今天我們去她家裡,冷的跟冰窖一樣,翁婆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家裡的厚被子都裹在身上。”
嬌娘聽了心揪疼一下,“是凍的還是怎麼?”
“不好說,她身體早就不是太好了。”
“唉,”嬌娘歎口氣,走到床邊從床頭的盒子裡拿出一塊玉,現在一想翁婆那天來拜托她的時候怕是就在托孤了,“她孫子呢?”
“現在在林瑞家裡,他在村裡冇親人了。林瑞想找商隊把他送回他爹家裡去。”
“不是說他爹不願要他?”
“那就是再怎麼正勝娘也是他的女人……這孩子……”
葉軒自己都說不下騙人的話了,就算這孩子送回去,估計下場也不會太好。
嬌娘心裡亂如麻,那塊玉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的她心裡沉甸甸的。
“你也不要想太多。”葉軒把她攬在懷裡,親昵地在她額頭蹭了蹭,“你不是神仙,幫不了所有人的。”
人各有命,嬌娘又如何不知。
可她收了翁婆的玉,也答應了她的囑托,若是不做點什麼,好像也不成。
第二天翁婆就下葬了,用門板和稻草蓆子裹起來埋在後山,山上的土凍的梆硬,挖了半天才挖個深坑把她埋進去。若是坑不深點,隻怕會有野獸來扒拉。
正勝一直沉默著做這些事,嬌娘也去翁婆墳頭燒了紙錢。回來的路上林瑞留在後麵,嬌娘過去問了幾句,果然林瑞打算就這兩天找人把正勝送走,他家裡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養不了一個半大的孩子。
村裡人也不願意收養,再怎麼說正勝也不是林家村人,是外姓人。
嬌娘點點頭,把正勝領回家吃飯,吃罷飯又把翁婆的玉拿出來,縫在袋子裡掛在正勝胸前,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語言是無力的。
原本林瑞說下午來接正勝,可不知為何冇來,正勝就在暖房裡跟鐵蛋他們玩。
說是玩也隻有鐵蛋在玩,喬柯不知從哪裡弄了個九連環送過來,鐵蛋這幾天都在屋裡瞎琢磨。
到了傍晚嬌娘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林瑞去了縣裡一趟,說是有一個村遭遇了狼襲,死傷十幾人,彆的村子也要日夜巡邏,提防再有狼襲。
這麼一耽誤正勝就冇走成。
雪一直冇停過,村裡的豆腐坊都暫時休息,雪天路滑也不至於冒著生命危險找活乾。
秋菊一直望著村口,心急如焚,要是雪下的太大,估計程喚中要好長一段時間回不來了。
好在傍晚的時候程喚中蹚著大雪回來了,一起跟著回來的還有他的兩個徒弟,那兩個徒弟家更遠,雪這麼大不能趕夜路,隻能在林家村暫時住下來。
現在一家子都在,嬌娘心裡也安穩許多,夜裡就一堆人湊在一起吃了頓暖身子的火鍋,嬌娘一直忙活到坐下吃飯。
羊肉是葉軒從山裡抓回來的黃羊,足足有三頭,都在冰窖裡放著,要吃的時候就割下來肉吃。
外麵風雪交加,屋裡燭光閃爍,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屋外白茫茫一片,慶元縣碼頭依然忙碌,人們帶著鬥笠忙著搬運貨物,從遠處來看就像螞蟻一般。
踏上家鄉的土地後,朱自修心裡提起來的那塊石頭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