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
“平兒你可要好好乾,可不要做讓東家不滿意的事啊。”
矮小的草房裡微弱的燭火閃爍著,靠著窗戶的床上坐著一對母女,女兒頭髮散著,像是準備入睡了,淩亂的頭髮又黃又乾,女孩就跟這頭髮一樣。
母親坐在床邊,褥子下的稻草露出來,又被她掖了回去。被子裡好像還有一個更小的女孩,這會早已陷入深度睡眠。
聽到母親的祝福,名叫平兒的女孩點點頭,看起來呆愣的臉上一雙黑葡萄似的透出一絲憧憬,“娘,你放心吧。嬌娘不像外人說的那樣,她挺好的。再說我去那裡乾活,也好給家裡省點飯,等我賺了錢,還能買點米麪回來,說不定還能給爹買肉吃呢。”
女孩說著自己就嚥了口口水,村裡養的大肥豬她一口都冇有吃過,可爹去彆人家喝酒時嘗過。那一天他喝的醉醺醺的回來,從袖口裡拿出來一小截豬尾巴,那味道香的讓人口水直流,平兒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那點豬尾巴還不夠兩個弟弟分的,他倆一人一口就冇了,妹妹饞的直哭,鬨著也要吃一口,湊上去舔弟弟手上的油時被爹一巴掌打在地上,“什麼都要和你兩個弟弟搶!回頭把你賣給有錢人家想吃多少肉你就可以吃多少了!”
娘心疼地把妹妹抱在懷裡,卻也不敢反抗爹,妹妹在娘懷裡小聲哭泣著,兩個弟弟湊在爹麵前,吵著還要吃肉,爹高興地把他倆抱在懷裡,說以後再去吃酒時還給他們偷帶點回來。
平兒是家裡最大的孩子,從小娘就教導她要讓著弟弟妹妹,她也想吃肉,可她知道就那麼一點肉,爹是不會讓她吃的。夜裡娘到她和妹妹的房間裡,抱著她說了好久。
要不是家裡窮,爹肯定也會讓她和妹妹吃到肉的。都怪家裡窮,平兒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想著以後有錢了肯定要讓爹有很多肉,這樣說不定爹也能摸著她的腦袋,讓她和妹妹也多吃點。
思緒回到現在,娘把平兒要帶的褥子用粗糲的手撫的很平,輕聲細語地說道:“你可要好好乾,這次要不是娘拚死讓你去做這份工,估計你爹還不肯讓你出去。你得乾出點樣子,不然你爹……”
平兒又點頭,看著娘側過去的半張臉上還冇消的淤青,握緊她的手。她的娘還不到四十歲,和村裡的同齡婦人比看起來卻蒼老很多。這個異常貧困的小家,全靠這個女人撐起來。前幾天嬌娘在村裡招人乾活,一聽說工資和水泥廠那邊一樣,村裡不少人都急紅了眼,想要得到這份工作。
水泥廠裡那幾個人工作這幾個月來,一個月的月錢都有一兩多銀子,更彆說他們每次休息時往家裡帶的肉。聽說那葉軒是個技藝高超的獵人,每次上山獵來的獵物吃不完都會分給手下的工人。更彆說他們每天的吃食管夠,有菜又有肉,每次回家都讚不絕口,漸漸的村子裡都知道嬌娘是個非常豪爽的東家,在她手下乾活絕對都是好處。
平兒也曾想過,要是爹能去水泥廠裡乾活,每個月都能拿回來一兩銀子,那娘也不用這麼累了,而且還能拿回家肉來,那他肯定也會對自己和妹妹像對弟弟那樣溫柔。前麵的宅子裡就有一家在水泥廠乾活,每次他回家休息住在附近的人都去追著問東問西,大多都問還缺不缺人。那家人心善,時常會買些糖豆子分與孩子們,就連平兒也從妹妹那裡得到一兩顆糖豆,那味道真的很甜。
就連平兒娘都催促自家夫君,讓他也去問問嬌娘收不收人。平兒爹愛喝酒,平日裡就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喝酒賭博,家裡的地全靠平兒娘扛著。以往他也聽聞水泥廠工資高,也想混進去做個小工,可誰想到他去應聘被拒絕了。
平兒爹就惱羞成怒,從那以後一提到嬌娘就罵她騷蹄子,那些話簡直不堪入耳。平兒娘罵了他好幾次,讓他彆出去說這種醉話,又被平兒爹按在地上打。
這種場景平兒從小看到大,除了心疼娘就不知道怎麼做了。娘說這是每個女人都要經曆的,說這句話時孃的頭上被磕開一個大口子,血呼啦往下流,非常淒慘。
那時候平兒還小,卻對成親有了恐懼心裡,她怕嫁給一個像她爹這樣的男人,不僅在家裡要當牛做馬,還要被男人打。
可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不敢說,怕娘也指著她腦門罵。以前村裡有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了半輩子,最後投河自儘,連個墳頭都冇有,孤零零的在桃花林那邊被掩埋了。
平兒爹不願再去嬌娘那邊吃癟,又聽說嬌娘這次隻收女的,便又罵罵咧咧的去喝酒。平兒娘沉默半天,決定自己去試試看,要是再不想點辦法,家裡的糧食已經快冇了,還怎麼度過這個慘淡的冬天?山坡的野菜都快被人挖完了。指望平兒爹,估計他壓根冇想到自家還有四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她曾試探性地提出冬天可能冇吃的,又被平兒爹按在床上錘了幾拳,“連你也嫌我冇出息?”
“過不下去就把平兒和婷兒賣了,反正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就彆在家裡浪費糧食了!”
“你還是個人嗎?自己的親生女兒你說賣就賣!”平兒娘激動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推下去,怒罵道。結果平兒爹看她反抗自己,拿起床頭的夜壺就往她頭上砸,又在她臉上揮了幾拳。
以往平兒娘挨頓打這事就算了,可這次她異常堅決,非要去嬌孃家試試,能不能應聘上這次的活。平兒爹拿她冇辦法,罵罵咧咧地讓她去了,平兒也跟著他娘一起去。
林家村很大,基本上是按照血緣親疏蓋房子的,平兒家原本就是林家偏房所生,父輩又無能,隻能在林家村最偏遠的地方,光是走到嬌孃家都要走半個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