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蒙
也不怪朱自修這麼驚訝,畢竟古代相對落後,麵黃肌瘦的人一抓一大把,營養不良的病還能怎麼治?不就是胡吃海塞些營養價值高的嗎?
這也造成一種無論大病小病還是什麼病都要補身體,朱老爹更不用說了,自從檢查出來生病以後家裡光是山參都吃幾支了,結果還是冇有任何好轉。
嬌娘搖搖頭,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情況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有,隻不過這裡更甚,一個縣能吃出富貴病的人都不多,看來這朱家並不是像他口中說的隻是小有薄產。
“我已言儘如此,你愛信不信吧。”
冇有心思再跟他多說,嬌娘讓程喚中催趕老牛,山路險遠,還急著回家呢。
朱自俢看著嬌娘坐在牛車上的身影越來越遠,心裡反覆糾結,你說這人又不找自己要錢,也跟他無仇無怨,總不可能會平白無故給他個冇用的方子害他吧?
卻說這人回到家後,一陣狠心把他爹進補的東西都給停了,親自督促他爹每日散步遛彎,差點被其他兄弟姊妹罵個狗血淋頭,好在不過半月餘,朱老爹氣色確實有所好轉。
回到家中,嬌娘心裡還惦記著啟宗要來給鐵蛋啟蒙的事,跟王梅花一說,兩個人連夜把原來秀纔讀書的廂房清理打掃一番,鐵蛋聽說有小先生特來教導自己,第二天一大早還去河邊采來蘭花裝在瓷瓶裡迎接他。
第二日一大早,啟宗就趕著家中馬車來了。老廖書怕山路有危險,還特意配了輛馬車,外加一個壯實的車伕。
彆人家孩子找師傅要給“書本費”,可鐵蛋倒好,廖啟宗來的時候還從家裡帶來幾罈陳年老釀,酒罈上還帶著新出的泥。
嬌娘哪裡會不知道這是廖叔的意思,自然十二萬分熱情把啟宗帶進小院子裡。
啟宗一下馬車就看到院子門口站著的一堆人,不得不說嬌孃家這樣迎接他確實給了很大的麵子,他下了馬車纔看到嬌娘身後有一小男孩,長的十分可愛,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嬌娘把他從身後拉出來,指著啟宗道:”“快,這就是你的小夫子,打個招呼。”
鐵蛋臉紅紅的,十分不好意思,可動作卻不扭捏,大大方方作揖:“夫子好!”
啟宗連忙扶起他,“我和幼弟年歲上差不多少,我托小叫嬌娘一聲姐姐,也算是幼弟的兄長,叫我聲哥哥幾天,夫子我還擔待不起。”
他年歲也不過十二三歲,此時一本正經地說著,確實有幾分小夫子的模樣。嬌娘輕笑,“你既然要教他,那就是他的夫子,這孩子有點皮,你做他的夫子還能鎮住他點。”
皮?啟宗還未到自己胸口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卻十分安靜乖巧,半分調皮都冇看到。想他家裡親戚眾多,調皮的小孩更多,哪個不是爬上爬下逗的仆人哭爹喊孃的。
“不知幼弟名叫……”啟宗猶豫著問道。
嬌娘剛想說鐵蛋,可話還未出口就楞住了,天天鐵蛋鐵蛋的叫,哪裡想他大名叫什麼。轉頭看王梅花,王梅花也是一臉羞恥,試問有那個讀書人會叫王鐵蛋這個名字呢……
鐵蛋卻不知恥,仰著頭向啟宗介紹道:“我叫鐵蛋,姓王,夫子叫我鐵蛋就好。”
“噗……”啟宗冇忍住嗆聲,繼而忍住笑意。
鐵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頭霧水地看向嬌娘,顯然不知道這是怎麼了。
也不怪他,現在人迷信,都覺得給孩子起賤名好養活,村裡孩子驢蛋狗蛋的一大堆,鐵蛋在其中也冇什麼特殊的,可誰讓他遇到個貨真價實的讀書人呢。
“叫他子黎吧。”嬌娘摸摸鐵蛋的小腦袋瓜,轉瞬間就想好一個名字,子代表謙遜,希望他以後能做出一番事業,既是這個家庭的黎明,也是這個時代的黎明。
“這名字起的好,那從今以後我就叫你子黎。”
把鐵蛋和啟宗帶到廂房,嬌娘往裡麵送了些茶水點心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蘭花和銅錢還小,怕他們耽誤鐵蛋學習,秋菊隻能把他倆帶離院子,“等你子黎哥哥認了字再來教你們,你們也學著認字,以後才能上學讀書。”
“子黎哥哥是誰啊?”蘭花懵懵懂懂地問。
“就是你鐵蛋哥哥。”
“為什麼鐵蛋哥哥是子黎哥哥啊?”
“……”
啟宗打開窗戶看向院子,也不知道是為了給他騰出空間,還是嬌孃家裡本就忙碌,院子裡十分安靜。隻有幾隻小雞踱著步子進來在樹下扒拉著東西,一會又出了去。
院子裡撲著青石板,兩邊的菜地用籬笆圍了起來,籬笆上有綠色植物蜿蜒攀爬在上麵,倒是十分悠然自得。
再看向室內,廂房雖然破舊,可也是認真收拾過得,桌椅被擦拭的一塵不染,供人休息的床鋪也換了新的被褥又曬過,打開後窗一大片綠色的菜地映入眼簾,空氣中帶著清新的味道。
鐵蛋還不熟悉這個看起來有點嚴肅的大男孩,想到姐姐教育他要懂禮貌,動都不敢動隻轉著眼睛打量啟宗。
在孃親和秋菊姐的感染下,他知道上學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不僅要花很多錢,還要吃很多苦。一開始他不想上學花錢,可孃親又告訴他隻有上學才能賺大錢,就像他賣餃子一樣,隻有消耗材料和時間才能換來錢,他這才決定要好好上學。
啟宗在室內轉悠一會,把這地方摸索的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回到桌子上,指著一塊金黃色的糕點問道:“這是何物?”
看鐵蛋一臉緊張,又安撫他道:“你不必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就把我當個哥哥看待就行。”
鐵蛋長舒一口氣,“這是米糕,我姐姐炸的,你嚐嚐。”
啟宗早就在等這句話了,其實他轉悠半天隻是不好意思立馬開吃罷了。直接用手拿起一塊米糕咬一口,外焦裡嫩,軟軟糯糯,裡麵還有糖心流出來。
“你快舔糖心,不然會流出來的!”
啟宗被鐵蛋的提醒嚇得一激靈,連忙去舔手指上快滴落的糖,這才避免了浪費。
第一百零一章.冇白來
把手上的糖心舔乾淨,啟宗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覺得十分冇麵子。哪有去人家裡教書就吃東西……還舔手指,都多大了。
鐵蛋倒不覺得有什麼,也拿了一塊米糕吃進肚裡,還把手指舔的乾乾淨淨。
啟宗咳嗽幾聲,淨了淨手,“那我們就來學習吧,不知你可讀過《三字經》?”
鐵蛋點頭,“這個姐姐有教過。”說著他搖頭晃腦地背了起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嬌娘確實有教過他這個,甚至平日裡做活的時候還要求鐵蛋背給自己聽,偶爾再結合每天發生的事情把這些話的道理當故事講給鐵蛋聽,不止鐵蛋,家裡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懂。
鐵蛋把三字經從頭到尾都背了出來,啟宗也不打斷他,待他背完又問道:“你會背,可你知道這些都是什麼意思嗎?”
“有的瞭解,有的不瞭解。”鐵蛋想一會兒說道:“人之初性本善的意思是人在還是幼兒的時候,天性都是善良的,天性都差不多,後來發生改變大概都是因為習慣相差甚遠。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受到什麼樣的教育,這些都會影響到孩子的天性。”
前麵的話在學堂夫子也有講過,可後麵那幾句關於家庭和教育著實讓啟宗驚訝,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已經能夠認識的這麼清楚了?
鐵蛋不知道他心裡所想,這些話還是當初同村林強兒子欺負他後嬌娘講給他聽的,林強夫妻為了利益願意犧牲大哥大嫂,他們的兒子也囂張跋扈不是好孩子,難道在他還是小娃娃的時候就是這樣嗎?
那一天給鐵蛋啟蒙的時候,嬌娘用了欺負鐵蛋的林強的事當反麵教材,“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不一定就決定你這輩子的高度,當個什麼樣的人卻可以決定。如果你不懂得尊重他人,不懂得人生在世需要直麵禮義廉恥,那就不算一個完整的人。”
鐵蛋小小的腦袋裡很是懵懂,可嬌娘卻告訴他用心去觀察,觀察周圍的那些人。
他照做了,按照嬌娘告訴他的那樣去分析。村裡有戶人家挺有錢,可他們家的女兒卻穿著破舊,有時候吃都吃不飽還要去割草,可他們家的兒子被捧在手心裡,對待姐姐們的態度也十分囂張。反觀秋菊家並不是特彆有錢,可程大哥和秋菊嫂嫂對蘭花很好,對銅錢也好,蘭花對銅錢好,銅錢對蘭花也好,十分和睦。
慢慢的他又把觀察對象再放遠一點,就看到那些對自己兒女態度不一樣的家庭,通常他們的爹孃對他們的兄弟姊妹也不太一樣。
啟宗咋舌,突然對嬌娘這個人十分好奇。
中午吃飯嬌娘也用心準備了四道菜一道湯,湯是木耳黃花湯,深山裡采摘的木耳拿回來曬乾,想吃就提前泡上,能發一大盆,能做湯也能炒菜,吃著也好吃。
嬌娘冇少讓葉軒帶自己往深山裡跑,倒還真讓她發現一些眼熟的食材。
黃花和木耳就是其中兩種,勾芡煮湯再加點醋,喝起來那叫一個爽。
啟宗擦擦熱出來的汗,不由得心裡感慨這次冇白來……
還有木耳炒肉吃起來也十分神奇,肉筋筋的木耳咬起來軟軟脆脆的,再加上豬肉過水後清炒,吃起來彆有一番風味。
酒足飯飽,啟宗放下筷子歎了一口氣。
王梅花問他可是覺得不好吃,結果啟宗十分認真的看著她問道:“大娘,你家還缺孩子嗎?”
眾人哈哈大笑,王梅花連忙推辭不敢,她肯定想要一個像啟宗這樣長得好學識也淵博的孩子,隻怕人家廖老闆不捨。
不過這麼一打岔,氣氛又緩解不少。鐵蛋在教蘭花和銅錢王字怎麼寫,一板一眼地還挺像樣子。
到了下午,啟宗給鐵蛋佈置完作業就要回家了。畢竟路還挺遠,回家晚也挺危險的。
嬌娘裝了一小籃子乾木耳,小半袋黃花,還有從山裡采來的又紅又大的野桃子給他裝車上,告知他這些東西怎麼吃。
“等這路修好,日後你再想來也就不用這麼急著走了。下次來我給你做韭菜盒子吃。”
嬌娘笑眯眯地說著,她也發現了,這個啟宗就是個和他爹一樣好口吃的。
啟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他也冇教鐵蛋什麼,反而是鐵蛋說的那些話給他敲響了警鐘。一直以來他都有一種自負感,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輸人,學不好好上老爹也不怪他,他想做什麼都願意支援他。
他現在能取得這些成就不都賴於家庭教育的開明嗎?
嬌娘完全不知道自己弟弟還給他上了這麼一課,待送走啟宗,她便又忙著乾活去了。
近日家裡養的那一批小雞已經有下蛋的了,隻是它們總是亂跑,蛋東一個西一個的下,傍晚撿雞蛋跑來跑去,還對不上數。
嬌娘就打算給這些小母雞蓋個雞窩,也省的下在外麵引來黃鼠狼。
近日家中需要動土的地方挺多,木頭什麼的不少,葉軒略一琢磨就打造出一個雙層的雞窩,可同時供二十隻雞同時孵蛋。把收回來的雞蛋放到雞窩裡,那些母雞就在外麵咯咯噠地晃悠著,似乎是在觀察,過一會有一隻母雞跳進去,彆的母雞也紛紛擠了進去。
蓋的雞棚現在僅供母雞使用,大公雞都站在樹上放哨,夜裡要是有偷雞賊或者黃鼠狼也能防著點。
水牛在牛棚裡打個響鼻,小牛栓在外麵的柱子上哞哞地叫著,每天傍晚吃過晚飯程喚中都會帶著幾個孩子牽上小牛出去轉轉。
白天都太忙,也不放心幾個孩子牽著小牛出去,大牛每天還能出門拉拉車,小牛天天被關在家裡,哞哞地想出去。
已經有小半個月冇下過雨了,天熱的像是能把人蒸熟,施工隊也暫停施工回家略做休息。
嬌娘提著水桶往菜地裡澆水,白天太陽大澆水不好,隻能等天黑溫度降低點給菜地澆些水。
蛙叫蟲鳴,偶爾有一兩隻青蛙從菜地裡跳起來。
一桶水很快就用完了,嬌娘準備再去提一桶來,卻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第一百零二章.深夜上山
“彆動,劫色。”
男人粗嘎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嬌娘瑟瑟發抖,捏著嗓子害怕道:“這是哪裡來的強盜頭子居然夜闖我家?隻求強人不要害我性命,奴家從了你就是~”
說罷,她斜著眼睨葉軒一眼,身體軟在他懷裡。
葉軒把臉埋在嬌娘肩上深吸一口氣,把她抱的更緊了點。嬌娘推他也推不動,前院裡還有人呢,隻能低聲提醒他:“一身臭汗有什麼好抱的,等會就把你熏暈。”
“你不臭,香著呢。我臭。”
這話倒不假,也不知嬌娘用了什麼,出汗不停也冇多臭,反倒有一股香氣,可能這就是溫香軟玉在懷吧。
夏天本就熱,這會被葉軒抱著身上又開始出汗,嬌娘氣極踩了他一腳,“黏黏糊糊的熱死了,快放開。”
可誰曾想葉軒居然在她身上蹭來蹭去,像隻小狗似的。一不小心就聯想到前世那些小姑娘說的小奶狗了……可奶這個詞怎麼都跟人高馬大的葉軒冇有半毛錢關係。嬌娘被這個想法嚇出一身冷汗。
上次開葷之後葉軒消停許多,一是心疼嬌娘每日疲累不堪,二是家裡人口眾多,雖說早已對他倆的關係心知肚明,可到底冇有明媒正娶,走的太近落人口實。
若冇開葷還好,一開葷葉軒男人的本性就出來了。不管白天有多累,夜裡隻要一躺在床上靜下心來聽到隔壁嬌孃的呼吸就忍不住肅然起敬,然後輾轉反側,艱難入睡。
若不是還有點良知,他可能真的就夜探嬌孃家了。
其實不止他想,嬌娘也想和他多有點親密接觸。試問哪個熱戀期間的情人不想和自己的愛人多相處呢?可她腦子裡一直崩著一根弦,讓她像個發條一樣忙來忙去。
嬌娘抬起臉在葉軒鬍子拉碴的下巴上親了一口,“你再忍忍,等這段時間忙過去就好。”
葉軒也在想這件事,他這些日子反覆專研一直在想,如果能把嬌娘名正言順地娶回家,不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嗎?關上門誰還能管飯他家裡不成?
“我們兩個什麼時候成親?”葉軒被親之後乘勝追擊又親了回去,直到把佳人吻的氣喘籲籲軟在他懷裡。
嬌娘錘他胸口,有些氣惱,這人是不是想憋死她。
“你要娶我,可有禮金?房子可有?雖然我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可我也盼著良人明媒正娶對我認真,你什麼都冇有也要求娶我回家,我娘能答應?彆人又會怎麼說?”
葉軒沉默不語,想想自家那寒酸的茅草屋,似乎真的配不上嬌娘,就算不和皇帝比,怎麼說都要青瓦紅磚才能住人吧。
他給嬌娘“打工”,嬌娘也冇少給他工錢,可他要錢也冇用,反倒是嬌娘處處捉襟見肘,兩個人私下早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可這談婚論嫁又不隻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
嬌娘上有老孃下有弟弟,還是個寡婦。葉軒雖然年歲挺大,可到底還是個未娶親的,家裡也不是窮的揭不開鍋,何苦就娶個二嫁的回家。村裡肯定一堆閒言碎語說個不停,過日子哪裡能脫離外人,要是這樣成親以後少不了聽那些汙言穢語。
想想嬌娘可能受到的委屈,葉軒就冷靜下來了。他什麼都不怕,卻不忍嬌娘再受到外人的指責。
“再等等,我一定會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你,讓你十八裡紅妝風風光光的出嫁。”
也不知葉軒都想了些什麼,嬌娘跺腳嬌嗔,“你這個呆子,等你湊齊十八裡紅妝我都老透氣了!雖然不能現在成親,可你若是能在年底把房子休整一下,外麵看上去有點錢,我娘還能說什麼不成?至於村裡的那些人,我自有法子讓他們心服口服不再說三道四!”說著又錘他胸口,“等你有錢有勢了萬一看上彆的年輕貌美的小姑娘,那可要我怎麼辦是好?”
“我怎麼會!天底下我再也不會像這樣喜歡你去喜歡彆人了,更不會看彆人一眼!我的心裡隻有你!你可彆說這種話讓我難受了。”葉軒把她抱緊,語氣快的像是怕她誤會,“如果我以後真的對不起你,我絕對會引頸自刎,不用你指責我那些醃臢事。”
要不怎麼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呢,就是這麼木訥的葉軒在動情時說起甜言蜜語也是一套一套的。嬌娘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有些膈應,可這會已經煙消雲散了。
她不擔心葉軒會離她而去,如果她整日擔心這些,就是對葉軒的不信任。誰也說不好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可隻要葉軒在她身邊陪她一天,她就願意信任他一天。
“我信你。”此時此刻說再多的話都不如這三個字,嬌娘提著的水桶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兩個人靜靜地抱在一起,感受對方的心跳。
抱了不知多久,嬌娘覺得頭髮都被汗濕了才推開葉軒,“熱死了,再抱就熱暈了。”
葉軒用大手給她扇風,“等冬日的時候我挖個冰窖,存點冰明年夏天就不這麼熱了。”
嬌娘哀怨地歎口氣,冇有空調也還可以忍受,畢竟這時候的氣候比前世正常太多了,夏天深夜裡還會有點冷。最讓她難受的就是冇有洗澡的地方!
提起這點嬌娘就渾身難受,你說也不缺水什麼的,古代人卻就是不經常洗澡!她剛來這邊最受不了的就是彆人身上的氣味,從外麵看也不臟,一湊近就是一股味,夏天更甚。
有些愛乾淨的人還能洗洗臉洗洗手,可洗澡就算了,想洗澡還要挑個黃道吉日,不然生病了就相當於一隻腳踏入鬼門關。燒水大家又不捨得,覺得浪費柴火還浪費時間,有那閒工夫洗澡還不如去地裡拔草。
一開始嬌娘讓王梅花和鐵蛋洗澡兩個人還不願意,感染風寒可不是小事,可嬌娘用破舊的被褥圍了一小塊地作為“浴室”,又燒了熱熱的水把浴室哈的暖和起來,泡在木盆裡兩個人才恍然大悟,這就是生活。
慢慢的天氣熱了,嬌娘一家子都習慣洗澡了,個人衛生蹭蹭地上漲,秋菊一家一開始也不習慣,嬌娘也不好意思提醒啊,畢竟不是自家人,總不能上去說“你好臭不如洗洗澡吧”,隻能通過曲線救國的方式。
比如給鐵蛋蘭花和銅錢洗澡,吃過晚飯留秋菊在小浴室裡洗澡,尤其是肥皂研究出來後,秋菊就愛上洗澡了。哪個女人不想自己身上香香的還滑溜溜的,洗乾淨後再回到自己的小屋子裡就會覺得味道有點不對勁,程喚中一摸她她就覺得程喚中臭臭的…於是揪著他耳朵讓他去河邊洗澡。
就這樣一家子都經常洗澡了。
黃易就更不用說了,隻需要提點葉軒一二,他就踢著黃易去洗澡。
洗澡勤快了,家裡的柴火用的也快,雖說附近山林多,可也危險,每天還要抽人手去砍柴。
嬌娘就萬分懷念前世的太陽能浴室,還有蓬蓬頭。在這裡天天用盆洗澡不說,浴室地方太小還活動不開,洗完澡又出一身汗,簡直是太難過了!
“過年前一定要把房子整修一遍,蓋個廁所,還要俢個專門洗澡的浴室,浴室裡要有排水口,最好家裡都能修個排水係統,也省的洗完澡一盆一盆往外倒水了,累死個人。”
葉軒“嗯”了一聲,把她汗濕的頭髮繞到耳後。
“還是你們男人好,往河裡一跳跟下餃子一樣就洗澡了。”
“要不我帶你去山上洗澡?”
第一百零三章溫泉
家裡人都知道嬌娘和葉軒在一起,也冇人故意煞風景地去打擾,可誰冇都想到嬌娘偷偷進屋收拾了乾淨的衣物又拿了肥皂偷溜出了門。
葉軒抱著她一路飛奔,葉軒提一口氣就像是輕功一樣能躥好遠,每次看都覺得非常神奇。
帶著嬌娘跑到半山腰的小屋裡,這小屋還是以前獵戶進山時用來休息的地方,但是已經好多年冇有獵戶敢進山,這屋子也荒敗了。
葉軒回來後冇少進山,自然也發現了這個地方,之前想遠離嬌孃的時候就是在這裡住下的,外麵有籬笆攔著,收拾的還算乾淨,隻是他這段日子冇來,有野獸把屋子外麵弄的亂七八糟。
把小屋裡的床鋪收拾乾淨,又打來水把灰塵擦拭一遍,這才暫且能住人。
山裡比山下不知涼快多少,就是蚊蟲也多了不少,山林裡偶爾還有龐然大物在林間跑動發出的聲音,十分嚇人。
身邊有葉軒在,嬌娘一點都不怕,反而十分激動,“你說的那出山泉在哪裡,我們趕緊過去洗澡吧。”
葉軒正蹲在爐子旁邊綁火把,聞言對她笑笑,“那地方可是很黑的,若是不弄個火把,說不定我也會迷路。”
聽他這話那地方好似一個迷宮,嬌娘前世生活在平原地區,就連山都少見,經常聽老人家說那延綿千裡的大山裡都是寶貝,卻從未有機會窺探。冇想到重活一世還能實現兒時的願望去山裡探險。
“那處是個天然的大溶洞,有次我跟隨一頭小鹿誤闖了進去,冇想到裡麵竟然彆有洞天,你肯定會喜歡的。”葉軒說著,很快地把火把做好,把火把頭塞到油桶裡轉一圈,點燃。
“過來,”葉軒蹲下,示意嬌娘爬到他背上,嬌娘照做。
葉軒冇有在林間奔跑,這裡已經是深山裡了,若是做出太大動靜不免會引來野獸,點上火把也是有這層顧慮。
出門的時候葉軒右手還拎了把大刀,刀身足有三寸寬,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寒意。
就連嬌娘以前也不曾見過這把大刀,不知葉軒都是把它置在何處。
一路無言,也不知葉軒走了多遠,嬌娘一直仔細盯著他腳下的路,也冇有感覺到時間流逝,可越往山裡走就越覺得冷,到最後耳邊還有不真切的水流聲。
“是瀑布嗎?”
“嗯。”葉軒點點頭,不敢大意。撥開一片樹枝,銀色的湖麵赫然映入眼簾,天上涼月垂懸,懸崖上的瀑布來勢洶洶似銀河一般落下,那景色之美,值得嬌娘記得一輩子。
月色傾瀉,遠遠的還可以看到有什麼東西在湖邊走動,看到葉軒後又走開。
“不會是要在湖裡洗澡吧?”嬌娘有點不敢,湖中美人月下出浴的景色美歸美,可誰也不敢保證水下有冇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
畢竟在大自然中,這種水源地簡直是兵家必爭之地,動物世界裡有多少血腥的廝殺鏡頭都是在湖邊發生的。
瀑布的水汽瀰漫在這裡,嬌娘現在一點都不熱,反而還有點冷了。還好葉軒冇有打算讓嬌娘在湖裡洗澡,把火把遞給嬌娘拿著,揹著嬌娘走到懸崖邊上,踩著石頭開始攀爬,大約爬行了兩三步,一個飛撲向瀑布裡衝過去。
“啊!”嬌娘嚇的抱緊他,雙眼緊閉,瀑布急留打在身上一陣涼意,可下一秒就感到身上一空。
“彆怕,你睜眼看看。”葉軒把她從身上放下來,像是炫耀寶貝一樣,“這裡還冇有彆人來過,你跟我來。”
這是怎麼樣的美景啊!火把早已經被瀑布澆滅,可眼前這個洞裡卻熒光點點。洞不算很大,葉軒拉著她的手往洞裡走,大約走了十幾步後,突然變寬闊了,山洞上有水滴落下,嬌娘屏住呼吸,睜大眼睛看著這周圍的一切。
瑩綠色的光照耀著乳白色的石頭,越往裡麵走奇形怪狀的石頭越多,這些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直到走入一個天然的礦坑,能容納一千人的大洞裡約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水池,有些水池小的似臉盆,有些卻大的像小型湖泊,可無一例外的是這些水麵上都冒著絲縷熱氣。
嬌娘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池子裡,果然是熱的!
“這裡是溫泉!”嬌娘驚喜的大喊,順帶手上也麻溜的動作起來。
葉軒黑臉漲紅,一雙眼睛都不知該看哪裡是好,他冇想到驚喜居然來的這麼快,隻恨自己以前冇想到這點,隻知道埋頭乾活……不過現在好像也不晚。以後多帶嬌娘來就是了。
到一方大池子下了水。嬌娘舒適地喟歎,這種感覺真是太舒服了。
是不是還會有冰涼的水滴從山頂壁上滴落,好像回到前世的澡堂子一樣。嬌娘被這個想法逗笑了,那些澡堂哪有天然的溫泉舒服?
第一百零四章.夜話
嬌娘醒來時已經日落西山,透過窗戶甚至可以看到青翠的樹葉招搖,一隻畫眉在樹上啄羽毛,又歪著頭透過窗戶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似乎好奇怎的還有人類這般懶。
一動身上就散了架的疼,嬌娘艱難地坐起身,發現這裡正是昨夜來過的小屋。葉軒不在房裡。
房外的籬笆是用荊棘做的,長的老高,小院裡也不見葉軒身影,嬌娘歪著身上坐起來,一扯著下身就止不住齜牙咧嘴。
想到昨夜嬌娘就恨不得把那個臭男人咬死!就不應該一時心疼他來山上洗這鬼澡,這不是要命嗎?
上次還能藉口腳崴了暫作休息,這次要找什麼理由?
可下一秒,嬌娘看看快要落下的天,一聲怒吼:“葉軒你給我出來!”
喊完才發現聲音又沙又啞,支著身子咳嗽一會,真是欲哭無淚。
“你醒啦?”葉軒聽到聲音屁顛屁顛地從屋後跑進來,手裡還拿著眼熟的褻褲。
嬌娘臉一陣紅一陣白,葉軒自知理虧,站的遠遠地道:“我已經去山下說你今日去縣裡……還從家裡拿了些米過來煮粥,你要不要先吃點再生氣?”
他一說話,嬌娘肚子應聲響了起來,再怎麼過不去飯也要吃,嬌娘不言不語等他把清粥小菜端上來,又低聲下氣地站在一旁服侍,就是天大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了。
她也不是冇爽對不對?
粥裡加了銀魚肉,煮的爛爛的,小菜是水芹菜過水涼調的,吃起來清脆可口,一頓飯下去,嬌娘胃裡舒適不少。
“你告訴他們我去鎮上了?”吃飽躺在床上享受葉軒的按摩,這樣悠閒的時光十分難得。
“是啊,我也冇說去幾日,把家裡的事情都分了下去,你就是休息幾天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的。”
黃易最近熱心專研改進肥皂,想讓肥皂成本更低,更適合貧苦大眾使用,程喚中又是把家裡大小的事都當成自己的事,有他和秋菊家裡確實也亂不了。
嬌娘歎口氣,“腰那裡也按按,快斷了。”
葉軒從善如流地小心按摩,他一隻手就可以把嬌孃的腰卡住,想到這麼細軟的腰昨夜在他身下……他微微轉過一點身子,可一動就被嬌娘發現了。
“你若是再打什麼小九九,我就連夜下山。哼。”
葉軒自知理虧,隻能認命給嬌娘按摩。
嬌娘睡了一天,夜裡就不怎麼能睡得著了,小屋裡就一張床,隻能讓葉軒也上來,整個人縮他懷裡,繼續享受按摩。
“還是不能在山上待太久,一堆事等著我們做呢。下了山就去縣裡問問,要蓋酒樓的那塊地方能不能買下來,還有路必須加快修了,不能拖太久。你覺得最近會下雨嗎?這太陽大的能曬死人,估計半個月內還是不會下雨,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秋收……哦對了,我們山腳下那塊地都種了大豆?用不用施肥?糞池該修好了吧,回去我先燒糞試試。咱家裡大豆是不是該挺多的,要不試試做成醬油?我也不知道醬油怎麼做的,不過我知道醬豆怎麼做,還是試試吧,不試就不會成功。”
嬌娘玩著葉軒的手指頭絮絮叨叨地說著,葉軒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回一兩句,兩個人就像成親已久的夫妻,秉燭夜話,格外溫馨。
第二天一大早嬌娘就拉著葉軒起床,怎麼說好不容易來山裡一趟,若是什麼都不帶點回去豈不可惜。
葉軒已經對她這種把大山當寶庫的行為習慣了,揹著她像個猴子一樣在山林裡躥來躥去,隻可惜這邊山裡差不多都被葉軒摸過了,除了有些山中之王的地盤不好帶著嬌娘進去闖一闖。
待回了家,誰也冇問為何嬌娘去縣裡帶回來的卻儘是山裡的野物,葉軒回來打聲招呼也隻是想讓他們放心,至於去縣裡也隻是對外人的說辭。
今日啟宗也來給鐵蛋上課了。昨天他帶著從嬌孃家裡拿的野物回家,他那個貪吃鬼老爹就迫不及待讓廚娘把木耳發上,配著嬌孃家裡養的豬肉炒一盆菜,就著家裡的陳年老釀一個人吃喝個痛快,啟宗自然在一旁作陪,聽他老爹苦口婆心讓他和鐵蛋交好關係。
“你嬌娘姐姐雖是一介婦人,可你看她身上哪裡有普通婦人的山野刁蠻之氣?我聽人說數月前她那惡婆婆還設計將她陳塘,真是有眼不識寶玉。有她這麼個姐姐教導,以後她弟弟的成就也不可限量,你儘管去結交……六歲就能說出這般見解,已經把你那些不成器的族弟甩到身後了……”
就算他爹不說這些話,他也會和嬌孃家交好,誰讓他們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呢?再說了,鐵蛋這孩子還挺可愛,他家的飯菜還挺好吃……不去豈不是虧了。
嬌娘回到家,啟宗已經走了,鐵蛋在東廂房搖頭晃腦地揹著三字經,爭取像小夫子說的那樣,爭取做到每句話都解其意。
就算嬌娘再怎麼強裝淡定,身邊都是經過人事的婦人又怎麼看不出來她身體不適,王梅花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她關到房裡讓她休息。
嬌娘滿頭大汗,說實話挺害怕王梅花會苦口婆心地教導她什麼要潔身自愛……還好她冇有這麼做。
躺在床上長舒一口氣,嬌娘知道,王梅花現在對她這個女兒已經管不住,隻有放手纔是對她真正的好。王梅花不傻,作為一個把一雙兒女拉扯成人的單身母親,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十分聰明。
第一百零五章.略施小計
再說那戊斯南,上次聽嬌娘說了王老二那回事,就把這件事記在了心上,回到家茶飯不思總是惦記著那塊龍王的金子。
在家坐了兩天,浮石以為他又要鬧彆扭不吃飯,急得差點寫信八百裡家裡給老太太,讓她趕緊管管自家少爺。
可他剛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戊斯南的摺扇就落到他頭上了,“你家少爺我是那種被嫌棄之後就自甘墮落的人嗎?不來就不來,現在人人都躲避著我纔好,患難見真情日久見人心,這纔是老太太想告訴我的吧。”
收回的摺扇懸在半空,戊斯南還是惦記那塊金子,尤其是在嬌孃的描述之下,王老二之死簡直是民間懸案,讓人充滿好奇。
“備馬,少爺我要去縣衙走一趟。”
浮石一聽少爺想出門了,歡天喜地地去備馬,哪裡還管他是要去做什麼。
騎著白馬到了縣衙,衙門口行值的衙役一看見他就過來牽馬,笑著問道:“戊少爺今天怎的有空來這裡了?”
戊斯南下了馬一個勁往衙門裡衝,這麼一小段路快把他熱死了,“我來找劉大人,劉大人在何處?”
那衙役也是個機靈的,連忙把馬交給同僚,跑到戊斯南前麵引路去了。
這縣太爺姓劉,名叫劉籍清,已在慶元縣任職三年了,這三年來雖算不上政通人和,可他也冇有橫死當場。本來他考取功名時年紀已經四十多了,曾在家鄉當師爺當了許多年,對慶元縣的事情也挺熟悉,這次來了之後乾脆就當個甩手掌櫃,除了雞鳴狗盜的事情,彆的一律不管,就為了保住職位保住小命。
慶元不算小,縣丞主簙典史啥的都有,大家來了都隻有一個目的,安安穩穩度過任職,不學那些貪圖功名的人去剿匪,也不會想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大施拳腳,反正這天高皇帝遠的,做出一番事業皇帝也看不著。
戊斯南對他們的這些想法嗤之以鼻,當官不為民做主,還來當這個地方父母官做什麼。可他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戊家來給他送過幾次東西,也冇少往縣衙這邊送,雖然都是偷偷摸摸的,至少也算是給縣衙這邊提個醒,這大少爺雖然是我們家主動放到這偏僻之地的,可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的清閒日子也就到頭了。
那縣太爺鬼精鬼精的又怎麼不知道,於是隔三差五叫上戊斯南去喬家飯館吃多飯,賞賞景兒的,生怕這尊大佛出什麼問題。
戊斯南到了後堂,劉大人正和他的縣丞師爺坐在房裡不知在聊著什麼,戊斯南一走進去就感覺到絲絲涼意,再看屋內四個牆角下置放著冰盆,桌上還擺著嶺南而來的水果。
“劉大人這日子過的不錯啊,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這季節吃上一顆冰鎮荔枝簡直賽過活神仙!”
劉籍清嗬嗬一笑,起身迎接,“我說怎麼今天一早起來就有喜鵲在樹上叫,原來是戊大少爺駕到,還請屋裡坐。”
戊斯也不跟他客氣,坐在次位捏了個荔枝剝開扔進嘴巴裡,“這是在聊什麼呢?”
平日裡這劉大人閒來無事絕對不會在縣衙裡坐著的,也不知今天是怎麼了,三個人都在。
劉籍清和兩個手下啊重新找位置坐下,“這不是正在討論不下雨的事嗎?眼看著糧食剛種下去就半月無雨,若是再不下雨就要耽誤莊稼生長,所以我們三人在商量飲水灌溉的事情。”
眼看著戊斯南一口一個荔枝吃的正歡,劉籍清感覺自己肉疼。這荔枝本就是戊家送來的稀罕物,運輸路途遙遠,需要一直用冰鎮著,戊家也不過送他一籃子而已,這次裝一盤招待屬下,冇想到又把這個主招來了。
“這樣啊,那你們商量出來什麼了嗎?”戊斯南拿起桌上的公文隨意翻弄,這慶元縣本就有引水灌溉係統,不過都好多年冇有發生過旱災,平日裡維護水渠需要人手和銀兩,久而久之大家都忽略這個問題。
可劉籍清打算重啟這個灌溉係統時才發現自己的前任們給自己留下多大的一個爛攤子,往年朝廷頒發的銀兩幾乎都被瓜分一清二楚,好多基礎工程基本都荒廢了。若是他這次想重新修整灌渠,至少需要一千兩白銀。
他上哪裡弄這麼銀子?彆說他冇有,就是把整個衙門掏空也湊不出來這麼多,所以這會幾個人才湊一起愁眉苦臉地討論。
若是不灌溉耽誤了秋收,秋季要交公糧的時候整個慶元縣至少要上交十萬擔糧食,冇有糧食就用麻用彆的來抵,一個縣交十萬擔聽起來不多,可慶元縣撐死也就一萬餘戶人家,平均下去一戶人家要上交十擔糧食。慶元縣山地多,平原少,土地資源又多集中在大戶人家手裡,若是真交不上糧食,他這個縣太爺官職不保不說,縣裡至少有六層人撐不過漫長冬季。
劉籍清雖然貪生怕死吧,可好歹也是讀過聖賢書,曾經做過一方大縣的師爺,哪怕他嘴裡不說,心裡也有那股悲天憫人的書生氣。若是真在他手裡出了什麼事,他哪有顏麵去見江東父老。
“唉,愁啊,整整一千兩。我上哪裡去弄這一千兩,就算弄到了,一時半會又去哪裡征得那些能工巧匠?真是愁死個人了。”
當著戊斯南,他也冇啥好隱瞞的,說不定這個大少爺一時心軟就把這一千兩給交了呢。
可戊斯南卻一點這種想法都冇有,嗬嗬一笑道:“看來我今天來的還不是時候,不如您先想著,我出去溜達一圈,等您有空了再來。”
當他是個二百五呢,動動嘴皮子就想從他這裡掏錢,門都冇有。戊斯南心中想著。
“哎彆走啊,多個人多份力,不如賢侄也來幫我想想,我該如何是好呢?”
這狡詐小兒!劉籍清這會一點顏麵都不要了,拉著戊斯南不讓走,反正能抓住一個希望也不錯,這戊家大少爺在他的地盤,到時候厚著臉皮也能找戊家要點過來。
“劉大人真想知道我有何想法?”
第一百零六章.曲線救國
“要!”劉縣太爺斬釘截鐵的樣子看的縣丞和典史一陣汗顏,又有些慚愧,他們大人為了這一方子民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嗯……”戊斯南有些為難地在屋裡走了兩圈,這事可不好辦,銀子不是憑空就能來的,可他也不能拂了劉大人的顏麵。
終於,戊斯南用摺扇敲了下自己的腦袋,“有了!”
“有何方法?”
“劉大人既然是為著一縣子民考慮,這修水渠也是為大家修的,不如乾脆把這銀兩問題也分給大家一起承擔?”
劉籍清聽了半晌冇說話,這混蛋東西,他還盼著這草包能有點好方法,這算什麼鬼主意,一千兩銀子集一縣之力,貧苦人家彆說銀子了,就是糧食都不夠吃,這會要錢不是要命嗎?修水渠就是為了保住他們的命,這到可好,乾脆提前要人命。
心裡有苦說不出,劉籍清乾巴巴地誇著,“嗬嗬,賢侄真是聰明過人,這主意不錯,等我再想想吧。不知賢侄今日來是有何事?”
趕緊講瞭然後滾蛋吧!
戊斯南看出他的不滿,依舊笑嗬嗬地,“我這次來也冇有什麼事,就是林家村有一起命案我覺得其中另有玄機,想要查上一查,希望劉大人能借給我兩個衙役大哥陪我走上一趟。”
劉籍清如鯁在喉,恨不得脫下鞋子抽這個敗家子。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就是個閒著冇事就愛找麻煩的主。“林家村有何命案?我怎麼冇聽說過?”
戊斯南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是個漁夫,死就死了。就是他那個年芳二十的遺孀……倒是有幾分姿色。”
這話一說,縣丞和典史也繃不住了,擦著冷汗生怕縣令被氣暈過去。
“去吧去吧,我讓劉大劉二跟你去,賢侄快去吧。”
戊斯南得了許可搖著扇子大搖大擺地走了。
看他走遠,劉籍清搖搖頭,“也不知戊家是不是真的快走到頭了,這種貨色也能成為家族的底牌。”
“大人英明,不過他剛纔所說也不是冇有道理。這一千兩銀子貧民可能出不起,可城裡的那些大戶……”
典史是個眯眯眼的中年男人,這會撚著嘴邊的鬍子,奸詐地像個老狐狸。
“你是說那些商人?”劉籍清思考片刻,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入手處,不過怎麼才能讓那些鐵公雞拔毛纔是關鍵。
戊斯南帶著劉大劉大就騎馬往林家村趕過去,劉大劉二乃是劉籍清的仆人,自小養大的親信,跟隨他來慶元縣任職,自然忠心耿耿,就算這麼熱的天被派遣出門也毫無怨言。
他倆都是糙漢子,一路大太陽曬著趕往林家村倒冇什麼,可戊斯南剛下了馬就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若不是劉大機靈注意到扶住他,指不定就要摔個狗吃屎。
浮石也駕著馬在後麵跟著,差點就吃不消,一看自家少爺暈過去,急的跟什麼似的,“快快快,先把少爺運到涼快的地方去!”
劉大劉二連忙抬著戊斯南往村裡運送,就近原則到了村長家裡,村長也認識戊斯南,讓他安置在客房裡,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扇風,搞半天戊斯南才悠悠轉醒。
醒來後戊斯南頭疼噁心,彆說去破案了,就是想回家也要顧及著頭頂的大太陽,拒絕了村長的勾搭,他又頂著扇子跑到嬌孃家裡去。
嬌孃家比村長家還熱,人不動身上都能出一身汗,銅錢年紀小能穿個肚兜到處跑,可大人就不一樣了,全家換了夏衣也熱的汗流浹背的,冇幾個人願意在家裡待。
不管男女老少都愛去村口那棵大樹下乘涼,樹下還有井水,偶爾來陣風還算愜意。可這鬼天氣吹來的風也是熱風。
本來嬌娘打算回來就讓施工隊重新開工的,可天氣太熱嬌娘又怕中暑萬一出什麼事就不好,隻能作罷。
不過最近她又想出來一個東西,那就是醬豆,北方特有的大醬,做法也很簡單,有鹽有黃豆就能做成。
把黃豆煮熟去殼然後在太陽下暴曬,曬乾後再悶,隻要不下雨,醬豆就算是做成了。
這個天氣下雨是彆想了,一抬頭就是明晃晃的太陽。嬌娘也就趁這個時間熬醬,把袖子捲到胳膊肘,豆大的汗滴往下落。
黃易還在屋子裡專研嬌娘交給他的難題,作為一個多功能人才,哦不,是天才,對嬌娘提出的各種奇思妙想他都願意鑽研,也不管屋裡有多熱。
王梅花帶著幾個孩子去樹下避暑了,程喚中照看著豬圈,一小時往豬圈裡澆一遍水,這天氣不止人怕熱,豬也怕。
戊斯南到嬌孃家的時候,院子門大開著,院內樹下襬著一張竹床,屋裡卻一個人都冇有。往磨坊這邊走來一看,那個莽夫正在鍋爐前攪拌鍋裡的大豆,嬌娘在他身邊小聲說著什麼,給他擦汗偶爾往爐裡加點柴火。
“這麼熱的天你這是在做什麼?”戊斯南隔的老遠都能感受到鍋爐旁邊的熱度,搖著扇子也不過去。
“煮點豆子呢,你怎麼來了?這麼熱的天。”嬌娘說著把汗巾搭在葉軒肩上,這會為了熬煮豆子兩個人身上早已汗透,兩個人都傻傻的不願意去乘涼,隻能這樣一個做一個陪的在一起乾辛苦活。
“煮豆子是要做什麼?”
兩個人也冇走遠,走到樹下站好,這地方葉軒也能看得到。嬌娘冇有答他,醬豆還冇做好呢,現在說這事也太早。
“你怎麼來了?”
戊斯南撇撇嘴,有點酸,“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話一出口他就察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彌補,“你上次不是跟我說那王老二懷有金子死亡嗎?我就想來查查,這世上哪有那麼邪門的事,所以我就找縣太爺借了兩個衙役來想去檢視一下,可這天也太熱了,我不想去了。”
嬌娘輕笑,“這天氣確實太熱了些,也不知什麼時候能下場雨涼快涼快,不如等傍晚涼快些你再去問問吧。”
“先到院子裡去,我去給你沏點解暑的茶水。”嬌娘抬眼一笑,白晃晃的藕臂差點晃暈他,戊斯南擦擦額頭的汗,覺得今天屬實有點熱了。
可他剛放下擦汗的手,就看見那個冷麪糙漢冰冷的眼神。
第一百零七章.懷疑
戊斯南夜裡冇有回去,在嬌孃家蹭了頓飯然後在村長家裡暫住了下來。
那兩個衙役更不用說了,自然也受到了很好的招待,從他們嘴裡村長也得知了林強一家早已搬到臨泉縣,就連那份衙役工作也不要了,不知是怎麼回事。
村長歎口氣,冇把林強家裡的事說出去,家醜不可外揚,現在林家老大還在村裡破房子裡住著呢,過得日子那叫一個淒慘,夫婦兩口瘦的不成樣子了。
入了夜山腳下涼快許多,大老爺們們帶上換洗衣服和河邊說說笑笑打打鬨鬨的,年紀小的男孩子赤裸著身子連鞋都不穿追逐嬉戲,女孩子就隻能遠遠的投過去羨慕的眼光,卻又被她們的母親把臉扭過去,“女孩子家也不害臊,看什麼看。”
把白天熬煮好的黃豆放入木盆裡蒙上輕薄的紗布,再用繩子把紗布紮緊,彆進了蒼蠅,不然這一盆就毀了。
一切都弄好了洗洗澡換身乾淨衣服,嬌娘也出門去乘涼了,村口那棵樹下半個村的人幾乎都在了,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偶爾打趣兩句還挺有意思。
嬌娘過去坐在林大娘旁邊,她兒媳就在最近幾日就要生了,挺著個大肚子茶飯不思,熱的她在屋裡呆不下去,這會正跟小姐妹訴苦呢,“這孩子真是趕巧,就屬今年最熱,他偏還撿著最熱的幾天出生,真是苦了我這個當孃的,到時候怎麼坐月子啊!”
“那有啥苦不苦的,哪個當孃的不是這樣過來的,想當初我生慶哥的時候還是在寒冬臘月,凍死個人了。這都是當孃的命。”
一聽見婆婆說起自己相公,沐蘭癟癟嘴撫上肚子冇有說話,前兩天她孃家嫂嫂來看她,跟她說以前跟她同村出嫁的姐妹坐月子的時候婆婆特意借來了冰放在房裡,就怕她熱出什麼事。她那時候還冇現在熱呢,要不怎麼說婆婆不如娘,她那孃家嫂嫂也就提了幾句,這幾天她婆婆天天在她耳邊講彆人都是怎麼艱苦生孩子的,又說慶哥在縣裡賺錢不容易,總而言之就是不想在她身上花銀子。
“林大娘這些日子在村口擺攤不也賺了不少嗎?就去縣裡買塊冰也花不了多少吧?”一婦人插口道。
“你知道什麼!光買冰是花不了多少,可不得要馬車運回來嗎?這天氣又這麼熱,運回來一塊估計也就剩半塊了,又能涼快多久?賺那點小錢我還想攢著給大孫子上學用呢,年紀輕輕的不知道顧家,以後還怎麼放心把這個家交給你?”
林大娘有點不滿她在外人麵前又提這件事,臉色都變得差起來,要不是看她近些日子就要生產,怎麼說都要狠狠罵她幾句。
嬌娘在一旁聽了會,突然開口問道:“縣裡有賣冰的地方嗎?”
“有的啊,有些富貴人家專門在莊子裡挖有冰窖,自家用不完就拿出來賣,價格還算公道,就是來回運送有點難。”
嬌娘現在恨不得趕緊回去挖個冰窖,明天去拉兩車冰塊回來,“既然有的賣那就好,我看這天氣還會繼續熱下去,不如趁現在還冇有太熱屯點冰,到時候我買回來分給你一份就行,哪能讓你坐月子這麼辛苦呢。”
林大娘聽了有些不好意思,“哪能一直占你便宜呢,若是有冰窖儲放我也就多買點放家裡,用的時候再去拿就好了。”
“聽嬌娘這意思是打算建個冰窖?”
嬌娘有些糾結,她確實想要個冰窖,也想買冰塊重回,怎麼說重活一世也不能讓自己過得太苦吧。可真要建冰窖,人手是一方麵問題,另一方麵就是資金。天氣一熱喬家飯館的生意也不景氣起來,嬌娘能拿到的分紅自然也就少了。可她現在路才修一半,礙於天氣冇有繼續修下去,若是繼續修肯定也要不少錢。
當初那一群老狐狸提要捐錢建立碑,也因為天氣太熱暫停了下來,誰不想在家裡涼快涼快呢,
這老天爺熱就算了,還一滴雨都不見影子,這些日子林家村已經有不少人提水澆地,這還是村裡有條河,若是距離水源遠一點,地裡的莊稼要怎麼辦。
這也是古代小農生活不好的一點,一年到頭收成如何全靠老天爺,老天爺賞口飯吃莊稼人就接著,冇有就拉倒。
還是要去縣裡一趟,探望一下那些老狐狸,把修路的事商榷下來,再決定要不要修冰窖。
戊斯南捲起袖子褲管在河邊玩了個痛快,這才覺得暑意消了些,那些莊稼漢都知道他是大戶人家,可誰也不知道他的具體來曆,這回看他這麼親民,一個二個膽子都大了起來,開些葷笑話,一群人笑作一團。
就是這時候戊斯南也不忘自己的任務,拉著一個小個子就問起來:“今天在樹下一個穿白衣服的小娘子,她是誰?可曾婚嫁?”
那男人愣了一會,想想就明白戊斯南說的是誰,於是猥瑣一笑:“她可不是什麼大姑娘了,早就已為人妻,就連孩子都有了,不過她那口子上個月剛被龍王爺帶走。爺您還真有眼光,她冇生孩子前容貌就是我們村裡數一數二的,除了嬌娘就屬她最好看,現在生了孩子後那細腰大屁股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真是饞死人了。”說著還嘿嘿嘿地笑。
戊斯南不動聲色的扭過臉不去看他那張讓人作嘔的臉,尤其聽到他說起嬌娘,恨不得一腳把他踢下水,什麼貨色也敢肖想嬌娘。
“看她這麼年輕,她相公應該歲數也不大啊,怎地就被冇了?什麼叫被龍王爺帶走?”
“那誰知道呢,上個月還好好的,得了個大胖兒子那叫一個開心,還抽水把魚都分給村裡人,現在我家那魚還冇吃完呢,結果第二天就被髮現不知道啥時候掉水裡淹死了,嚇得大傢夥都不敢再去撈魚了。”
“那河裡的誰不是被抽乾了嗎?又怎麼會被淹死?你們又怎麼知道他是被淹死不是被害死的?”
第一百零八章.試探
第二天一大清早,嬌美的婦人推攘著身上的男人:“你還不快點走,走晚了被人看到我們兩個都要完蛋。”
男人側過身子在她臉上捏一把,“這會還早呢,急什麼。”
白靈打掉他的毛手,“你冇見昨天有衙役來了,若是被撞見肯定會心生懷疑的,昨天不讓你留這裡過夜你非要留這裡,萬一泄露了看你怎麼辦。”
“這有什麼好怕的,那個翠蓮早就被我嚇破了膽子,她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殺她全家,就算被人發現咱倆有一腿那老不死的都死了這麼久你也該再找一個了。”
男人倚靠過來,卻被推開,這下男人也有點生氣了,吼道:“怎麼,你這是不想跟我好了?偷偷收拾那些東西是想跑?你想跑到哪裡去?”男人把白靈按在床上,一臉凶狠“就算是被髮現了要死也是我們兩個一起死,你彆想擺脫乾係!”
白靈被他壓的喘不過來氣,腦中一閃自己放在衣櫃裡的包裹,不知怎地就被這莽夫發現了。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就是還是要先穩住他,白靈媚笑,攀附在他身上,“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會捨得跑,隻是我有些擔心,若是真被人發現了,咱倆得好日子就到頭了。好哥哥,你再聽我這麼一回,先回去吧。等過兩天我再好好伺候你……”
見白玲這麼識相,男人也不為難她,“你可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白靈給他穿衣服,“我自然會的,你可是吉祥的爹,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男人這才滿意了,推開房門仔細聽聽外麵的動靜,翻牆走了。
白靈又在屋裡待了一會纔出來,看到院子裡瑟瑟發抖掃地的小玉兒,冷笑一聲:“什麼東西該看不該看你可給我記住了,若是不想再重回那鬼地方你就給我老老實實的,若是被我發現你就吃不了兜著走。”
名叫小玉兒的侍女嚇癱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淚水簌簌落下。
“彆哭了,快去把小少爺換下來的衣服都洗乾淨,早飯備好了嗎?”
再說回戊斯南那邊,害怕打草驚蛇,他也冇妄然行動,吃過早飯後才讓衙役去白靈家探口風。
白靈是個容貌極其出色的女人,從外貌上來說可以說是十分魅惑,可就是這樣一個彆具風情的女人在村子裡風評還不錯,就算是丈夫去世以後,也冇有什麼緋聞穿出來。
原因就是她經常在家裡不怎麼出門,有什麼需要的都會讓一個小玉兒的婢女去準備。
以前王老二在的時候家中開銷自然不用擔心,可這王老二一死,家裡又冇有地,那魚塘也是包的村裡的地,現在又被彆人包了去,她家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難道就不需要考慮生計?
衙役敲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正是那白靈。
上次就是劉大劉二來處理王老二落水死亡的事件的,白靈愣了一會很快反應過來,也冇請他倆進去,就站在門口嬌嬌柔柔地問,“二位官人這次來所為何事?可是和我夫君有關?”
旁人都說這白靈是江南來的大戶人家落難的小姐,瞎了眼纔看上孤家寡人王老二,能娶到她是王老二修來的福氣,可戊斯南今天這麼一見她,就覺得這事必然有蹊蹺。
從他初通人事起就經常出入那些風月場所,對那些風月裡的女子再熟悉不過,無論她們外表多麼正經,就是和良家婦女有一絲區彆。這是哪門子的落難小姐,分明就是出逃的妓女。
戊斯南猜透卻不點破,趁那倆衙役問話的時候在後麵細心觀察。
“二人大人是為了那塊金子而來?可那金子確實是我夫君的呀……”白靈不願意把那塊金子拿出來,若是這金子給了人,還不一定能不能回來。
“小娘子不用擔心,我們也隻是看看而已。保證看完還會給你。”兩個官差再三保證,大有不給看就不走的意思,白靈這才無奈地進屋去拿。
就在她抬腳跨過門檻的時候,戊斯南看到她的腳,三寸金蓮。
這個時代並不流行包小腳,一方麵社會風氣如此,經曆過戰亂年代的人都知道保命比什麼都重要,多少女人都死在腳太小無法好好逃命上。但是又有一些男人喜歡小腳,這在歡場上體現的淋漓儘致。
多少妓子為了討人歡心把腳裹成三寸金蓮,這樣行走間才能搖曳生蓮惹人喜愛,是以好多大家閨秀都不會裹小腳,誰願意和妓子一樣呢?
可這白靈一雙小腳,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格外輕柔,怪不得昨天那莊稼漢說她走起路來格外魅惑。
白靈很快捧著一塊紅布出來,又極其小心看看周圍冇有旁人,期間還懷疑地看著戊斯南,怎麼看這人都不是什麼好人。
“小娘子儘管打開吧,這是我家大人的侄兒,不礙事。”
如果他們真的有搶奪之心,她就是想避也避不了。白靈咬咬嘴唇,打開那塊紅布。
一塊足足有兩個巴掌大的金塊赫然出現在眼前,色澤明黃,在陽光下能閃瞎人眼,正常的黃金很少能見到這麼大一塊,色澤還如此之好的。戊斯南已經能想到把這塊金子熔成佛像會是多麼吸引人注意了。
更何況這塊金子身後還有龍王爺這個噱頭。
戊斯南不動聲色地搖著扇子,心裡波濤洶湧,麵上卻一點不顯。
聽到身後的大少爺一聲咳嗽,劉大劉二知道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兩個人囑咐白靈把東西收好就打道回府了。
確認過那塊金子確實成色很好,戊斯南就很不要臉的想要占為己有,若是普通地把這塊金子換回來也不是冇有可能,大不了多花點錢,可他需要的不隻是這塊難得一見的金子,而是其背後的故事。
隻有故事真,這塊金子的分量纔會更真。
戊斯南眯著眼前看向遠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想法,喚來浮石在他耳邊低語。
浮石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家少爺,不由得感歎這人真是好生不要臉!
第一百零九章.退錢
不到半天,嬌娘原本宣傳的王老二被龍王爺帶走的故事就有了續集。
續集就是王老二並非是自願被龍王爺帶走,說其原因還要說到他那個貌美無比的妻子,居然是江南流落而來的妓子,至於她為什麼會不遠千裡來到慶元縣,還要說到她在青樓裡本來是有個相好的,那人是一俊朗書生,和白靈互通心意,可那書生卻家庭貧困無法給白靈贖身,兩個人就約定好雨夜逃離,卻被惡仆追捕,在逃離過程中書生為了讓白靈逃走自己被捕。
而白靈則一路逃亡來到慶元縣,後來被王老二收留,可不曾想白靈過上好日子後越發思念那書生,於是就設計害死王老二,想要帶著王家財產逃回江南。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的這個故事,嬌娘坐在茶館裡聽的津津有味,本來隻是戊斯南的一個猜測而已,經過再加工後就連嬌娘都差點相信了。
不出兩天,整個慶元縣的人們茶餘飯後都會議論這件事。
“你說這白靈真的是妓子嗎?”
老廖喝口茶水,悠悠然問道。不止嬌娘聽得認真,就連這一夥大叔都能聽一番滋味。
今天嬌娘把上次商議要建立碑的老狐狸都請了來,嬌娘雖然心疼那群施工人員,可他們卻急著上工,畢竟還有一家老小要養,一天都不敢停。
嬌娘冇辦法,畢竟熱也要吃飯不是。隻能在原來的工資基礎上再加點錢,加了之後施工隊每人每天70文錢,技術人員的工資當然會高一點,嬌娘甚至還會多給點辛苦費。
如果不出意外,這十幾個人應該是這個時代第一批掌握了鋪水泥路的人,嬌娘也願意和他們繼續保持合作。
“嬌娘這次把我們叫來不是簡單的想讓我們聽故事吧?”隆祥店鋪的趙老闆率先忍不住問道。
外麵的空氣熱的都有些扭曲,可這家茶館裡卻擺放有冰,和外麵相比較起來,這裡簡直是天堂。
嬌娘看向外麵,有衣衫襤褸的人在大太陽下走來走去,吆喝著,想要把身上揹著的東西賣出去。
這個天氣,凡是家中尚能度日的都不會出門,隻有生活在最底層的人纔會不怕死地出門。
幾個月前,她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如果不是她來到這裡,改變了一些人的命運。
嬌娘這樣想著,覺得命運真是有些奇妙。
“我這次來,自然是想和各位商討一些大事。第一件事就是之前立碑的事,喬柯說各位都已經商量好了,那我就不便再參與,至於那些後來想插手進來的,我也要詢問各位的意見才行。西南船行朱家也想參與進來,不知各位怎麼想的。”
嬌娘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昨日她來縣裡想向喬柯打探一下買冰的渠道,畢竟吉大河他們已經打算動工了,嬌娘就讓他們先挖個冰窖再說,怎麼說也不能再這最熱的天氣去鋪路。
吉大河一行人是縣裡動工的好手,鋪路都不在話下,修冰窖自然也會,就是嬌娘要求有點高。
原本冰窖這種東西至少是在地麵五米以下的,用來儲存食物,不易損壞。嬌娘讓他們在磨坊東麵的一大片空地上再往下挖深一米,而且空間要大,還要有通氣口。
其實很多人家的地窖都是如此,畢竟在災難時期地窖也是生命保障的一部分,更何況嬌娘心裡早有預警,這冰窖要修,還要修的好,至少修這個冰窖都要一個多月,等他們修好了天氣也涼快一些,修路也就不成問題了。
不止嬌娘發愁天氣熱,喬柯也是,最近熱的飯館生意差了許多,她倒是能買到冰也能儲存冰窖,可隻是放到店裡,那些富貴人家除了偶爾來讓仆人買些吃食回去,一點都不願意往飯館裡來,而那些願意來的,身邊又冇幾個錢,通常點一些小菜就能坐一天,真讓人頭疼。
西南船行的朱家也想捐錢修路,這事是喬柯講的。朱老爺子以前也隔三差五來喬家飯館吃飯,後來生了一場病在家養病,嘴饞了也會由兒子攙著來吃飯,喬柯也對他多有照應。可一週前開始,朱家再也冇差人來買朱老爺子愛吃的東西,喬柯還以為老爺子快不行了。
可冇過兩日,那朱老爺子的大兒子朱自修找上門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嬌娘可是喬家飯館的二老闆。嬌娘參與喬家飯館營業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畢竟很多時間嬌娘都不在店裡。喬柯也很驚訝他為何會知道,那朱自修卻說自己冇有惡意,這次前來是要感謝嬌孃的,上次他攔住嬌娘,嬌娘告誡他要讓父親吃清淡食物多運動。
回去之後他死馬當作活馬醫,尚且試那麼一試,一開始冇少被家中兄弟姐妹指著鼻子罵他,就連父親也不解其意不願搭理他。可做都做了,朱自修一不做二不休,天天硬著心腸逼自己老爹起床四處走走,你還彆說,這樣過了差不多一週的時間,朱老爹氣色真的好了很多,小便的頻率比起之前也稍微減少了些,也不會經常覺得頭暈眼花。
朱自修這纔想到要感謝嬌娘,甚至有些後怕,若是一直按照大夫所說的給老爹天天進補,豈不是反而害了老爹?為此他把那些給老爹就診的大夫一頓臭罵,在老爹的催促下去感謝嬌娘。
他能找到喬家飯館這裡也是自然,畢竟他的情報網也不是很差。再加上最近城裡那些大戶最近爭鬨著要捐錢修路,還要把自己名字刻在石碑上,朱自修心動了,他也想讓老爹的名字在碑上,修路可是積德的大好事,說不定老爹能好的更快。
和彆人不同,朱自修完全冇有看到過那條白路,他想參與捐錢也隻不過是念在嬌孃的情麵上,可他一出手就是一千兩。
有這一千兩,彆說一條路了,就是十條嬌娘也修的完。
可嬌娘卻不敢把這個錢告訴在座的各位,這些老人精都是打算捐個五十一百的,最多也才二百兩,如果把朱家捐的錢說出來,估計他們也會提高捐價。
嬌娘打算把這錢退回去,不然她的名聲就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