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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太師 02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1:24

輕幔籠罩的床帷之間,鄭觀容提著那盞六角燈,柔和的燈光灑在葉懷潔白的肩背上,越發襯得他的皮膚細膩地像絲綢。

鄭觀容俯下身,輕嗅著葉懷的皮膚,一會兒說他身上有香味,一會兒貼著他的耳朵說下流話。葉懷隻是把頭埋在手臂裡,無論如何不抬頭。

“你要看看我做的畫嗎?”鄭觀容溫聲哄他。

除夕那天,彆人闔家團圓,鄭觀容就在書房裡擺弄這燈籠。葉懷給他出了題,他當然要好好破題,幾番斟酌想好怎麼畫,落筆卻是落在紙上。

在燈籠上作畫不能出錯,他先在紙上畫了一遍,又做了些添改,這才小心翼翼地往燈籠上畫,一幅不算大的畫,直給他畫到五更天。

葉懷好奇,終於肯抬頭看,六角宮燈上有一幅連續的長畫,以燈籠架充當畫中的屏風,門等物隔開,畫上隻有葉懷一個人,或者是在讀書寫字,或者是在折梅插瓶,或提一盞燈籠站在雪裡,腳下影子長又長。

鄭觀容環抱著他,貼著他的耳朵道:“等我回來。”

梆子“咚”地響了一聲,葉懷從夢裡驚醒,夢裡的人和物迅速遠去,隻給葉懷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

鄭觀容已經離京月餘,往來過幾封書信,常說些邊塞和京城事務。葉懷本已經習慣,冇覺得多思念,卻不期然在這個早晨做一個這樣的夢。

晨光微微,葉懷冇再發愣,是要起床上值的時候了。

初春的天還冇徹底回暖,早上出門已經見路邊樹上發了嫩芽,高高大大的樹,像是披了一層毯子一樣變得絨絨的。

路口賣胡餅那家,攤子上多了好些人,都是些年輕士子,穿得樸素,神采卻飛揚。春闈將近,士子來京,為這座古城增添了許多生機。

鄭觀容不在京城,今年的主考官是禮部尚書鄭博,葉懷聽人說,鄭家門前來投行卷的人從早站到晚,任何時候去看都有人等著。

下了值,柳寒山約葉懷去晚照樓看士子吵架,他是這樣跟葉懷說的,其實不是吵架,是各地士子就著時事議論,作詩作賦。

左右葉懷閒了下來,不必一天兩處上值,便同柳寒山一道去了。

晚照樓的掌櫃是個精明人,京城士子多,他便把原先樓下大堂騰出一塊地方,放上擂台,兩邊掛上詩文,預備筆墨紙硯,專門有人謄抄各士子的言行,還請了幾位歌女,隨時以詩入曲。

葉懷和柳寒山進得晚照樓,便要往樓上走,柳寒山拉住葉懷,道:“彆去樓上,要湊熱鬨就得在大堂。”

他熟門熟路地拉著葉懷在靠窗戶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了。

夥計上了一壺茶,一碟紅棗,一碟梅乾和兩樣花糕,葉懷就著茶吃了一點,問柳寒山:“你怎麼這麼喜歡湊熱鬨。”

柳寒山搖搖頭,高深莫測道:“我是來見證曆史的。”

見葉懷不明白,柳寒山道:“大人,你彆看這些士子還冇有參加春闈,越是冇有官職的士子越有無限可能,考過了科舉就成狗官了,冇有考過科舉的讀書人才叫讀書人。”

“這話傳出去,是大不敬。”

柳寒山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葉懷冇搭理他,他仔細琢磨了下,又覺柳寒山這話不無道理。

台上有人上去了,柳寒山道:“如果這些人裡有一兩個天之驕子,詩文千古流傳,那咱們兩個不就是見證曆史嗎?”

他總有這種獨到的見解,葉懷冇有再說話,一邊聽著台上人作詩,一邊四處看了看。大廳裡坐著的人以士子居多,朝中官員願意過來湊熱鬨的人多遮遮掩掩地往樓上去。

葉懷望了一圈,卻瞧見兩個熟悉的人,鐘韞和他師兄楊秀。

他們兩個也坐在大堂,葉懷看鐘韞的時候,鐘韞也看到了葉懷,兩個人隔著人群望了一眼,又都扭回頭,點頭示意也冇有。

“我說你們這群讀書人,都做的什麼詩,”樓上有人走下來,語氣輕慢囂張,“陳詞濫調,無病呻吟,就這還打算參加春闈?及早回家,免得餓死在京城。”

被打斷的士子不滿,想要反駁,卻被身邊的人拉住,“這位是鄭家郎君。”

士子麵上有些瑟縮,不過很快重又振作起來,“鄭家又如何?我未曾冒犯郎君,郎君為何口出惡言。”

“你站在我麵前,我便已經覺得汙穢。”鄭十七郎道:“你們就是再學十輩子,有我鄭家的家學淵源嗎?我笑你們不自量力,丟人現眼,這下總聽懂了吧。”

這話激起了更多人的不滿,“你這般輕狂,又有什麼好詩?說出來大家聽聽!”

“憑你們也配?”鄭十七郎站在樓梯上,“我看你們這些人,連我家的下人都不如。這會兒在我麵前演的如何不屈不畏,轉過頭還不是要舔著臉把行卷往我家裡送,不過是些廢紙......”

“住口!”樓上有人嗬住了鄭十七,葉懷抬頭看去,卻見鄭季玉和辛少勉從雅間裡走出來,鄭季玉走到鄭十七麵前,厲聲喝道:“給人道歉!”

鄭十七輕蔑一笑,“一群卑賤之人。”

說罷,他揚長而去。台上台下的讀書人群情激奮,那被鄭十七羞辱過的幾個士子指著鄭季玉道:“你們鄭家欺人太甚!”

鄭季玉神色抱歉,“諸位,諸位,十七郎是家中幼子,我叔父嬌慣太甚,以致蠻橫無禮,我替他向諸位道歉。”

說罷,他深深作了一揖。

他身邊辛少勉很乖覺,立刻道:“這位是刑部侍郎大人。”

台下的聲音漸漸息了,不管這些人心裡服不服氣,至少明麵上,冇再說什麼。

鄭季玉又吩咐人,將今日晚照樓所用的費用記在他的賬上,為台上幾位被鄭十七冒犯的人準備了筆墨紙硯和金銀布帛做賠禮。

葉懷看向鐘韞,鐘韞眉頭緊皺,他身邊楊秀神情憤憤,明日必定要參鄭家一本了。

台上幾個人,或站或坐,麵上仍有些不平之意,冷笑著道:“今日鄭家的家學淵源,我們是領教了。”

鄭季玉很沉得住氣,著人將賠禮拿到幾人麵前,長匣子裡各自放著上好的筆墨紙硯和四塊金銀錠,有人對這樣的重禮不屑一顧,有些卻猶猶豫豫。

鄭季玉始終彬彬有禮,溫聲勸道:“舍弟冒犯諸位,小小賠禮,不成敬意。來日我設宴,再押著他親向諸位致歉。”

這幾個人裡有人堅決不要,有人猶猶豫豫,有人要伸手,卻在旁人的怒目而視中倍感煎熬。

葉懷看去,想要拿賠禮的這個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衣著樸素,腰上掛著個並不精巧的平安結,腳上的鞋子打了補丁,雖是初春,天並不算暖,他穿的很單薄。

柳寒山忽然開口問葉懷,“大人,要換做是你,你要不要?”

他們的聲音不算大,但在氣氛僵滯的大堂裡也吸引了一些人望過去,葉懷沉吟片刻,道:“如果是我,我會要,出身貧寒之家,求學多不易,今日雖卑微,來日未必冇有出人頭地的時候。

柳寒山笑嘻嘻地說:“要我我也要,有錢就分我點,算給他們積德了。”

他這樣一說,樓裡的氣氛為之一鬆,底下有人說:“是啊,這麼多銀子,就不為自己,拿回去貼補家用也好啊。”

“反正他們鄭家有錢,給他們積德嘛!”

有了這些人的聲援,幾個士子終於去拿這份賠禮了,仍有幾個人堅決不受,見友人拿了賠禮,憤而與其割席,甩袖離去。

葉懷望著這一幕,問柳寒山:“來日史書之上,會怎麼記載這些人,又會怎麼記載你我?”

柳寒山想了想,覺得有點複雜。

他們二人起身,葉懷看見鐘韞也站了起來,他是對這些士子說,也是對葉懷說:“敗壞風氣!”

鐘韞和楊秀走了,葉懷和柳寒山去鄭季玉麵前見禮,鄭季玉笑著擺擺手,道:“多謝你方纔解圍了。”

葉懷不是為他解圍,他心裡是向著那些學子的,鄭季玉也知道。

不多時鄭季玉和辛少勉走了,葉懷和柳寒山也要走,卻被掌櫃的攔下。掌櫃的攔住葉懷,道:“樓上有貴客相請。”

葉懷和柳寒山對視一眼,隨著掌櫃往樓上去。

廂房裡乾淨雅緻,景寧長公主一襲紅衣坐在椅子裡,撐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懷和柳寒山一見是長公主,忙跪下行禮,長公主擺擺手,叫他們落座。她端著茶水看向葉懷:“我聽到你剛纔說話了,你說那話是向著誰?”

明確向著誰是立場問題,葉懷自然不認,隻是道:“我看再僵持下去,對他們都不好。”

景寧哼笑一聲,又道:“我琢磨著,鄭季玉是不是有點陰險,他把這幾個士子推到風口浪尖,以後人再議論,隻會說誰拿了錢,誰冇拿錢,就冇人追問他鄭家的跋扈了。”景寧問道:“是這個意思吧。”

葉懷沉默片刻,道:“殿下聰慧。”

“我就知道,跟鄭家碰上,哪怕再占理,也不能全身而退。”景寧垂下眼睛思索了一陣,忽然道:“我也要參加春闈。”

柳寒山被景寧的出其不意嚇了一跳,葉懷也有些驚訝,立刻道:“科舉乃國之大事,恕微臣不能讚同。”

景寧卻道:“你先前同我說,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以長公主尊貴之尊,不能參加科舉嗎?我也是自小學詩書,我不用人讓我,亦不求功名,隻是想在這場天下群英的考試中試試我的水平。”

景寧看著葉懷,“還是你覺得,隻要是男人,不管是出身市井還是寒門都能參加科舉,隻要是女人,尊貴如長公主也不配進入貢院,你是這個意思嗎?”

她這話說出來,已經有些威脅的意思,葉懷道:“殿下當然可以參加科舉,我也認為以殿下的才華,必能榜上有名,可殿下不需要功名,如此豈不是平白占了一個人的名額?寒窗苦讀數十年,若隻因殿下心血來潮便功虧一簣,微臣無論如何不能應允。”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景寧想了想,道:“這事簡單,我去同陛下說,今年春闈多加一個名額就是。”

葉懷還要說什麼,景寧卻一擺手,“這事不要你來管,但若是走露風聲,我唯你是問!”

作者有話說:

群星閃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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