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首殺 096

老照片

黃昏，廣袤的草原上燃著篝火。

天色漸暗，草原上的風有種鋪天蓋地的氣勢，像湧來的海浪。火星岩漿般噴出火舌，忒斯特朝火焰裡丟了顆鬆果，火舌應著他的動作跳了跳。

費舍目前處於絕望列島與新傑彌諾的交界地。

此處西方便是無儘海，東方則矗立著荒涼艱險的布裡克山脈。正因為有這條貫通南北的山脈做屏障，新傑彌諾纔不至於直接受到汙染衝擊。

汙染都被山脈擋下，積壓在那一片狹長的交界地裡，孕育出無數畸形怪物。它的危險程度和“黑森林中心”齊名，被稱為“布裡克陰影”。

知道了費舍的位置所在，他們僅剩的任務就是趕路。

諾爾用坎多作弊，朝目的地空間跳躍了幾次。然而這段長路上可供他回憶的地點太少，剩下的路他們隻能用骸骨馬來完成。

晝夜顛倒，白天行走睡覺，夜晚策馬狂奔。再過幾分鐘，等陽光徹底消失，他就可以叫醒諾爾了。

此刻諾爾倚在他肩膀上，看起來睡得很熟。

這幾天，忒斯特堅持履行自己的晨禱與晚禱，諾爾欣然接受。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冇有任何改變，可是忒斯特就是覺得不對勁兒。

他給出自認重要的“信仰”，諾爾也溫和地迴應了他。可那就像滿腦子想吃頓烤肉，然後用冇油星的土豆與青菜填滿胃袋。

飽是飽了，心裡的饑餓感冇能消失。

新奇又折騰人的感受。

忒斯特一時間竟想不出局麵的解法，想了半天，他決定戳醒諾爾。每當被那雙溫柔的青眼睛注視，那份饑餓感纔會稍稍平複些許。

“嗯……”諾爾揉揉眼睛，“天黑了？”

“是啊，要來點熱湯嗎？我在杯子裡煮了點奶油蘑菇湯。”

“辛苦你了。”諾爾彬彬有禮地說道。

忒斯特自己也捧起杯子，喝了口奶油湯：“看到那片山了嗎，那就是布裡克山脈……啊，我忘記了，你應該比我清楚。”

“布裡克山脈確實在設計案裡。”諾爾點點頭，“那邊有幾個級彆適中的副本，它其實算是個賞景地點……那邊的海景本應該很美。”

他回憶了會兒測試時看到的燦金海麵與粉紅霞光，表情柔軟下來。

忒斯特像模像樣地歎了口氣：“現在那裡隻剩烏雲和灰色海水，真可惜。”

“你去過布裡克陰影？”

“不不不，那裡幾乎冇有人類，我可不去。”忒斯特連忙搖頭，“我是尋找世界真相，不是尋找淒慘的死法——我隻去過布裡克山下的永晝城。”

永晝城，新傑彌諾的首都，正在布裡克山脈腳下。

諾爾冇設定過這座城市，它大抵是這二百年中興起的新城。這地方雖然離魔王近，但離舊傑彌諾足夠遠。對於一位想要明確立場的國王來說，這再合適不過。

“之前幾百年，魔王一直很老實。現在魔王活躍了，還冒出個怪物莊園，永晝城保準難受得要命。”忒斯特的語氣裡多了感慨。

諾爾喝湯的手一頓：“你好像對傑彌諾很熟。”

“我還小的時候，父母帶我們去永晝城看過幾次遠房親戚，我對那邊有點印象。”

忒斯特笑笑，“弗拉瑪家祖先是傑彌諾人。親愛的，你創造了我們的民族。”

他剛喝完湯，上唇還沾著奶油湯漬。諾爾下意識拿起手帕，去擦那片“白鬍子”。柔軟布料剛碰到忒斯特的嘴唇，諾爾的動作微微一僵。

忒斯特身體前傾，麵頰蹭過去。諾爾這才繼續動作，擦掉了那點兒奶油泡沫。

“該趕路了。”諾爾說。他拍拍手，兩隻骷髏馬自死亡迴歸人世。

“唉，最近幾天，我一直冇法正兒八經晚禱……”

“我不介意，”諾爾好笑地收起手帕，“你是泛信徒，我是臨時神，差這幾次不要緊。”

那種空虛感又出現了。

忒斯特瞧著手帕消失在諾爾衣兜，才翻身上馬。

……

永晝城比諾爾想象的還要宏偉許多。

它大概有四五個白鳥城那般大，背靠灰黃的布裡克山脈。根據忒斯特的描述，這裡的街道多用淺黃與奶白的石頭。建築同樣是白色，表麵嚴絲合縫，像是整體澆築而成。

不愧是新城，牆壁上基本瞧不見汙漬、破損或裂縫，城牆也比一般城市高上不少。

……這就是新傑彌諾的首都，原本不存在的城市。

眼下，永晝城外站著嚴陣以待的巡邏軍隊，要入城的人稀稀拉拉排了一列，移動得比景區公廁還慢。

有了人煙，忒斯特未雨綢繆地恢複黑髮扮相，又用耳環特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周圍人不多，他卻牢牢抓著諾爾的手腕。

“我知道你在那裡。”諾爾小聲說。

“這樣更安全點。”忒斯特堅持不鬆手。

諾爾在心中歎息，他有一種奇異的，辦公室戀愛破滅後的無所適從。他隻好瞧著半天挪不動兩三步的隊伍，給了忒斯特一個新建議。

“你直接把‘仲夏夜之夢’效果開到最大吧，忒斯特。”

諾爾說，“我‘看起來’一個人進城，更方便你行動——這樣你就不會被我的手困住了。”

確實是個好主意，忒斯特飛快啟動耳環，然後整個人從後朝前撲，掛在了諾爾肩膀上，簡直像一個厚實又沉重的披風。

諾爾：“……”

他手指彎曲又伸直，勉強忍住了撫摸忒斯特頭髮的衝動。

兩人從中午排到傍晚，終於到了近在咫尺的城門口。守城的衛兵們用眼刺著諾爾，似乎已然預設了他的敵對立場。

“身份證明，來訪事由，常規搜身。”

小鬍子衛兵掃了眼諾爾的臉，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是葡萄領的羅茲，來這裡看遠房親戚。”

諾爾遞出偽造的身份證明，坦然說道，“好些年冇來了，這裡的防衛嚴格了不少啊。”

衛兵哼了聲：“遠房親戚有家族麼？”

“布蘭科家族。”諾爾當場借了忒斯特的親戚。

聽到這個說法，衛兵立刻抬起頭，又看了諾爾好幾眼，目光裡帶著點釋然：“怪不得長成這樣……”

他擺擺手，語調柔和了許多：“搜身。”

兩位老衛兵走上前，嫻熟地搜起身來——比起搜身，那更像是在他身上掐了一個遍。整個過程足足半小時，兩人越掐越扯，諾爾眉頭越緊。

衛兵們下重手的，全是類人怪物的可能弱點。如果他是由塞壬、魅魔、妖精之類的族群變幻而來，要害之處的疼痛足以讓他露出馬腳。

永晝城已經謹慎到了這地步？諾爾又喜又憂。

喜的是看這狀況，他們潛入莊園前，確實能在這裡拿到不少情報；憂的則是情況嚴重性——能把安檢逼成這樣，城裡之前絕對出過不少事。

他全程都在沉思，完全冇察覺到忒斯特不爽的目光。瘋修士盯著諾爾被擰紫的皮膚，像是打算用目光咬掉兩位衛兵的手。

“是人類。”終於，衛兵們回到原位。

【看來這座城市還冇有遭遇過巫妖。】忒斯特語帶嘲諷地說。

【也冇有應對過擁有完美隱形的瘋修士。】諾爾聳聳肩，【但他們確實儘力了，你得承認。】

“歡迎來到永晝城，羅茲先生。”

為首的衛兵冷淡點頭。“布蘭科家族去年搬去了尖晶石街，還請您不要走錯。”

“謝謝您的提醒。”

諾爾揉著被擰痛的地方，排在他身後的老頭兒一朝被扭，直接發出了一聲尖叫。

兩人越過城門的那一刻，係統提示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

【稀有區域任務：怪物莊園】

【普通達成條件：幫助永晝城解決莊園的威脅】

【完美達成條件：幫助永晝城解決莊園的威脅；破解莊園主人的力量之謎】

【任務報酬：金錢報酬[普通]；永晝城的聲望[普通]；技能強化石[完美]；永久領地契約（小）[完美]】

【失敗懲罰：禁止進入永晝城】

諾爾一個急刹車，身後的忒斯特險些直接撞上他的背。

……為什麼，係統任務會牽扯到他可能的鄰居？

係統本身不該有立場。要是它天然站在人類一邊，就根本不會有“拯救魅魔族群”之類的任務。

就算係統要玩家對付怪物，對付的也隻應該是巫妖沃爾德洛克，狩獵之夜白狼這種事先設定好的怪物——否則情況可能會很複雜，間接造成玩家的道德困境。

可是現在，它明顯對“莊園”充滿了敵意。諾爾恨不得掰開它的嘴，一行行查過它的代碼和記錄。

莊園裡麵必定有不少秘密，這趟他們還真冇白來。

【技能強化石？永久領地契約？】

忒斯特的聲音讓諾爾回了神，【這些東西聽起來不怎麼值錢。】

【技能強化石是好東西，領地契約相對一般。稍後我跟你好好解釋一下。】諾爾甩甩頭，【天還冇黑，你要去看看你的遠房親戚嗎？】

【當然……要。】

忒斯特的迴應少見地磕巴了下，他迅速瞥了諾爾一眼。【記得不要說自己和弗拉瑪家有關，就說你是阿奎那家那一支的。】

好可疑。

諾爾長長地嗯了聲，朝尖晶石街走去。

街道兩側幾乎冇有什麼售賣蔬菜或糧食的小販，偶爾瞧見一個，標價也高得嚇人。臉上帶笑的行人十中無一，五分之三的商鋪大門緊閉。

看得出主乾道許久冇有打掃，諾爾聞到了腐爛的老鼠——這在葡萄領的入城街上可是難以想象的。

哪怕尖晶石街在上城區，情況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布蘭科家族的房子還挺氣派，在上城區也萬分顯眼。它的建築風格雜糅了席瓦之境和傑彌諾的建築風格，頗具生機，隻是圍欄上的爬藤和樹籬全枯死了。

看到“孤身一人”的陌生年輕人，來開門的老仆人板起臉。

“我是阿奎那家族的羅茲。”諾爾趕忙說，“我來永晝城工作，特地來打個招呼……”

“我們冇工作給你，錢也冇有。”老人硬邦邦地說道，“一頓晚飯，不能再多。”

【老迪爾的脾氣還是這麼臭。】忒斯特心裡嘖嘖有聲，【弗拉瑪家最富足的時候，他也扯不出一個笑臉來。】

“那就打擾您了。”

諾爾乖巧地行了個禮，“其實我隻是想找個靠譜人瞭解城裡的事……當然，我會按照市價購買諸位的訊息。”

老迪爾明顯不信地打量了他一番，從不算高檔的鬥篷到沾了泥點的鞋尖：“進來吧。”

宅內和宅外冇什麼兩樣，一派死氣沉沉，所有花瓶都是空的。

“幾個月前，主人家就出去避難了。”

老迪爾聲音沙啞，“這裡隻有幾個照料宅邸的下仆，我們無權做主讓你留宿。你要是改了主意，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似乎把諾爾當成了來蹭住的窮親戚。

“我隻是想知道一些訊息。”諾爾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那你得跟我們一起吃飯。”老迪爾腳步微頓，“晚餐有蕪菁、豆子、醃肉和雞蛋。晚餐好了我會叫你，你先去會客室等等。”

說罷，他指指某扇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

【你的主意不錯，這裡的訊息應該比外麵打聽的靠譜。】諾爾在休息室的長扶手椅上坐下，肩膀鬆了下來。

【這是你的主意。】忒斯特哼哼道，【我隻是建議過來看看。】

又鬧彆扭了，最近讓瘋修士不開心的細節越來越奇特。諾爾深思五分鐘無果，轉而觀察環境。

這間休息室還維持著往日的繁華寬敞，花瓶裡依舊冇有花。

諾爾抬起頭，這房間掛滿了人物肖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猜這是布蘭科家族裡出去的各位大人物。

他的目光在休息室某幅肖像上停了停——那是個抱著空花瓶的漂亮女人，畫像頗為古老，顏料已經有些剝落了。

【布蘭科家族對空花瓶有執念嗎？】諾爾忍不住問。

忒斯特冇有立刻回答，他正站在牆一側的書架邊，認真翻找著什麼。不久後，他帶著他的戰利品——一本老相冊——興沖沖地靠過來。

諾爾給他騰了個位置，把相冊放在膝蓋上：【這是？】

【弗拉瑪一家。】忒斯特指著其中某張老照片。

諾爾愣住了。

照片稍稍褪色，人物的五官還算清晰——

那時忒斯特的小妹妹還冇出生，弗拉瑪先生和夫人滿臉笑容地麵對鏡頭，一對少年少女站在他們身前，同樣滿臉幸福的笑。

唯一冇笑的，是個可愛無比的小男孩。他被弗拉瑪夫人抱在懷裡，目光瞧向相片外。

相片上，一家人都是棕發金眼，有些維爾德人的特征。

【這是小時候的我，爸爸幫我染了發。】忒斯特指指那個不笑的小男孩。

諾爾手指輕輕拂過照片。真奇怪，那些燦爛的笑容下，記憶中的淒慘頭顱逐漸淡化。

忒斯特歪斜身體，部分體重倚了過來。

“我想重新介紹下我的家人。”他輕聲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忒斯特：（有點不知道怎麼辦了所以蹭蹭）

諾爾：（明確知道該怎麼辦還是忍不住蹭蹭）

小情侶蹭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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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更新了所有【完結文】的萬聖小番外！指路作者專欄的《番外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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