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首殺 009

新手村

忒斯特挪到台階邊沿，從積水中撈出一把長劍。

它的劍柄草草纏了灰色麻布條，布條上染著陳舊血漬。除此之外，劍上再冇有裝飾或銘文。它的劍身發灰、佈滿劃痕，劍刃上細小豁口隨處可見，像極了集市上冇人要的廉價武器。

但諾爾還是能認出它。

【背叛者：拾取後自動綁定，擁有者將轉職為特殊職業“墮落騎士”；該武器可切換兩種自定義形態，屬性隨擁有者等級成長。※首通特殊獎勵，僅限騎士職業使用，不可交易】

“屬性成長”也就聽著厲害。其實隻是為了確保玩家升級後，不至於拋棄這把標誌性武器——假設每個等級段的頂尖武器算100分，“背叛者”的屬性大概在90分左右。它確實優秀，但和真正的極品存在差距。

它的優勢其實在於“可切換兩種形態”。戰鬥中出其不意地切換武器，效果可想而知。

從外表到特性，充滿謊言與偽裝。這正是“背叛者”名稱的由來。

“我不是故意瞞你，隻是想先清洗一下。”見諾爾久久不語，忒斯特解釋道。

其實他冇必要解釋，諾爾點點頭，表示自己不介意。反正隻要“特殊組隊”效果還在，他們就冇法傷到彼此。

“它能切換兩種形態呢。”忒斯特揮了下那把劍，“我喜歡它的樣子，武器這種東西，看起來越無害越好。”

“除了長劍，你還想選什麼？”諾爾問。

長劍是箇中庸的好選擇，第二形態最好選“大劍”或者“長槍”。前者主打重量壓製，後者則能乾擾敵人對於“戰鬥距離”的判斷。

“我選好了，喏。”長劍幻影般消失，忒斯特抬起手，向搭檔展示“背叛者”的另一個形態——

一把平平無奇的小獵刀，刀刃隻有巴掌長。

諾爾嘴角抽了抽。

小獵刀甚至不能被稱為武器。它太短了，隻能做剝皮切肉、砍樹枝割藤蔓之類的雜事。這對“背叛者”的屬性是種殘忍的浪費。

他有點搞不懂忒斯特的遊戲風格。這傢夥戰鬥時老謀深算，其餘時候比休閒玩家還冇心冇肺。

“我的獵刀一直不好用，剝幾次皮就鈍了。”忒斯特愛惜地摩挲“背叛者”，還將它在腰間比了比。

“你看，它多適合我。”

他笑著說。

諾爾暫時冇空捧場，他正忙於翻找戰利品。恢複肉身後，他對外界的感覺敏銳數倍。這裡又濕又冷，而他疲勞萬分，身上隻有發黴的帷幔。帷幔下端被水浸濕，沉得要死。

好在其他戰利品並不難找，它們就在王座附近的儲物架上。

他在某個精美陶罐裡發現了滿滿的金幣，夠他們大手大腳好幾年。陶罐旁的箱子則裝著幾件古老首飾，血紅的寶石在黃金上閃閃發光，時光冇能給它們留下任何痕跡。

忒斯特拎著“背叛者”，跑去裁了塊顏色較深的帷幔，三下五除二改成包裹——這個被“神”遺棄的可憐人，顯然冇法將金錢存入係統。忒斯特掂掂那包沉重的金子，表情很難說高興還是苦惱。

諾爾冇有停止搜尋。作為一個高級隱藏副本，獎勵不可能隻有錢。

果然，他打開最靠近王座的鎧甲，又發現了一本筆記。

筆記尺寸接近B5，厚度得有五厘米。它的紙頁焦黃厚重，封皮裝飾了堅硬黑鱗。筆記四角被黯淡的銀色金屬包裹，書脊則嵌有乳白色的硬質寶石。

此處環境潮濕，紙頁微微扭曲成波浪形，散發出舊書特有的苦澀香氣。

【巫妖沃爾德洛克的研究筆記：古老的龍皮筆記本，黑暗時代的珍貴遺產。巫妖沃爾德洛克將其占為己有，用秘文記錄了自己畢生所學。該物品僅用於上繳生命神殿，上繳者智力屬性將永久增加10%。※首通特殊獎勵，僅限神聖職業使用】

“明明是巫妖的東西，怎麼限製神職？”忒斯特有點不滿。現在他們一個巫妖，一個墮落騎士，怎麼看都是神聖的反義詞。

也許他們該把它賣掉。

忒斯特還在思考，就看見諾爾把筆記放到王座上，抬手就是個火球術。

“……哎？！”

“噓。”諾爾說，“自己看。”

火焰之中，那本筆記毫髮無損，隻有淡淡黑煙從書頁中冒出。待火焰熄滅，諾爾拿起筆記翻了翻——攤開的書頁乾乾淨淨，半個字都不剩。

“字跡燒掉了。”諾爾滿意地合上筆記。

這本筆記用了龍鱗、龍牙和龍皮紙做材料，邊緣鑲嵌了極其昂貴的古銀。筆記本身纔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巫妖畢生所學就像巧克力包裝紙，對他來說全無價值。

他要留著它，纔不便宜那個什麼生命神殿。

忒斯特沉默地看著那本筆記——

【龍屍筆記：空白的龍皮筆記本，黑暗時代的珍貴遺產，製造者不詳。它的用途很多，請您儘情嘗試。切記，不要讓巨龍們看到它。】

“我需要這本筆記，那些錢都歸你。”諾爾把筆記抱在胸前，“其實這樣不夠，我會再想辦法補償你。”

“我無所謂，你打算用它做什麼？”忒斯特好奇地問。

“還冇想好。”

“……”

兩人有一句冇一句地閒聊，走向副本出口——大殿中央多了個亮白光圈。它溫柔地搖曳，如同池中月影。

臨走前，忒斯特頓住腳步，看向巫妖消失的地方。

“怎麼了？”

“它瘋狂崇拜它的主人。”忒斯特若有所思道，“結果它連主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有點可悲，不是嗎？”

“……或許吧。”

這事還真不怪巫妖，諾爾想。為了設定簡潔化，但凡這類地下宮殿，基本都屬於“紛爭時代的無名王者”。

從一開始，他就冇有給巫妖的主人一個名字。不存在的東西，巫妖怎麼可能記得起來？

……

山路還是難走得要命。他們到達三岔路村，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小山村安靜地臥在群山中，被剔透的藍天和鮮綠色草地包圍。萬裡無雲，天氣正好，風中有草汁和陽光的香氣。哪怕隻是待在附近，都能讓人身心放鬆。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忒斯特剛踏進村莊，一個炮彈般的影子砸了過來。

那是個微胖的可愛少年，棕眼睛圓溜溜的，頂著一窩稻草似的頭髮。

他的左耳也戴著黃金耳墜，又一個玩家。

“下午好，布萊。”忒斯特利落躲開，少年撲了個空，險些摔個狗吃屎。

布萊罵罵咧咧站穩，他很快注意到了諾爾，目光第一時間掃過他的左耳。

“你怎麼帶了個NPC回來？荒郊野嶺也有NPC？”他驚歎道，“我靠，這哥們太帥了吧，他的任務絕對稀有。”

“人家就在這，彆那麼直接。”忒斯特說。

“他們又不在乎，”布萊嬉皮笑臉道，“這些傢夥隻關心自己的任務。”

忒斯特聳聳肩，輕飄飄帶過話題：“巴托在哪？”

“在鐵匠那邊做任務呢，我們總得想辦法餬口。”布萊說，“其實我倆也打算走了……唉，你真不跟我們一起？”

“你們關係熟，帶個陌生人多不自在。而且我有其他地方得去。”忒斯特隻字不提自己被詛咒的事。

“可你是高手啊。”布萊可憐兮兮地說，“要不是巴托要加大公會，我肯定選擇抱您大腿。大佬，至少加個好友嘛。”

忒斯特隻是笑：“我好友滿了，有機會第一個加你……先不聊，我得給這位朋友弄套衣服。”

“我倆明天走，明天中午一起吃頓飯，這總可以吧。”布萊愁眉苦臉地表示。

“當然。”

這位布萊纔是諾爾印象裡的“正常玩家”，他不禁有點感動。明天另一個玩家也會來，說不定是個求助的機會。

“對了，生命神殿到處找咱們這些玩家，給的待遇還不錯。”布萊在他們背後咋呼，“明天來吃飯，咱們詳聊！”

諾爾瞬間把求救的想法扔到一邊。

那個來路不明的生命神殿在找玩家？什麼意思？

直到胸口被塞了套衣服，諾爾纔回過神來。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小木屋裡。房間四壁由圓木壘成，牆邊疊了幾個小木凳，地上鋪滿灰色鵝卵石。他的腳邊則放著兩個盛滿清水的木桶，木桶旁還貼心地配了布巾。

“換衣服前，咱們最好擦擦身體。”忒斯特指指木桶，“這裡冇熱水，但我猜‘巫妖’不會感冒。”

忒斯特自己也抱著一摞乾淨衣服。他將它們放在不遠處，當著諾爾的麵脫下衣物，擰了擰浸滿水的布巾。

他的動作自然而放鬆，冇有半點避嫌的意思。如今諾爾可以確定，這傢夥的芯子應該也是男性。

忒斯特的身體勻稱優美，無愧於“騎士”這個職業。隻是他身上半個傷疤都冇有，終究不同於真實的戰士——不過，平時他的身材藏在寬鬆布衫下，看起來也不像戰鬥人員。

諾爾收回目光，兩人各自坐在木凳上，背對背擦洗自己。

“剛纔那小子叫布萊德曼，他是和巴托、拉圖斯一起來的，他們三個之前是室友，關係很好。”

洗到一半，忒斯特閒聊道。

“拉圖斯最強，前段時間跟著大部隊走了。布萊和巴托還留在這，可能是年紀小，還冇做好心理準備。”

諾爾：“……”

抱歉，布萊。自己這個“NPC”不僅聽得懂，甚至知道你們在玩什麼梗——麪包人、黃油和生菜是吧，就差個火腿了。[*注]

但他冇錯過重點：“心理準備？”

忒斯特擰著長髮上的水。“是啊，大家遇到了一點意外——誰都聯絡不上外界，也回不了家。”

可彆是傳說中的“退出鍵消失”。諾爾好不容易憋住疑問，沉默地穿好衣服。

“總之，他們都離開了這裡，想去彆的地方碰碰運氣。”忒斯特說，“彆說，你穿這身還挺合適。”

諾爾捨棄了那身人不人鬼不鬼的帷幔袍子。如今他身穿深灰色麻布長衫，褲子和忒斯特一個款式，腳上的皮靴雖破，但清洗得很乾淨，冇有怪味。

平凡生活的真實感太強，諾爾簡直要忘記自己是個“怪物”。

忒斯特也很快換好衣物，他的打扮和之前差不多，隻是腰間小獵刀悄悄換成了“背叛者”。

“既然遇到了麻煩，跟其他人一起更好吧。”諾爾扯了扯前襟皺褶，“但你留到了最後。”

“人多有人多的壞處。”忒斯特笑道，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是夜，兩人在這個農舍住下。

農舍的主人是佩蒂太太，一位身材高壯的牧羊女。她有著明亮紅髮和紮眼的鷹鉤鼻，鼻子兩側灑滿雀斑，一張長臉總是繃著。據說她的丈夫在外經商，隻留下她和年幼的兒子——那孩子還在繈褓之中，話都不會說。

她的房子不小，要乾的活也不少。忒斯特幫佩蒂太太砍柴做飯、擠奶宰羊，作為交換，她給了他一個固定住處。

忒斯特的住處是個鋪滿稻草的空房間，空間不小，稻草躺起來乾爽柔軟。眼見忒斯特帶了旁人回來，佩蒂太太隻是點了點頭，冇多說什麼。

“她看著有點凶，人其實不錯。”入睡前，忒斯特說，“早上有羊奶、雞蛋和燻肉。隻要我把飯做好，她從不管我用了多少材料。”

他是對的。次日早晨，他們的盤子裡堆滿煎蛋和燻肉，桌上放了一大罐加了砂糖的熱羊奶。佩蒂太太端走了屬於她的那份，她習慣回自己房間，守在嬰兒身邊吃。

煎蛋嫩白，蛋黃凝固得恰到好處。燻肉上撒了香料，邊緣煎得微焦，脂肪香氣直往鼻子裡鑽。諾爾給自己倒了杯羊奶，內心感慨萬千。

前兩天他忙於控製發光的眼瞳，忒斯特的隨身肉乾又硬得可怕，讓人提不起半點食慾。反正巫妖不吃飯也不會死，於是諾爾乾脆什麼都冇吃。加上之前漫長的鬼火生活，他險些忘記進食的快樂。

有肉身真好，他太久冇吃到這麼美味的食物了。

可惜這份好心情，冇過多久就煙消雲散——

諾爾叉起一塊煎蛋，細細咀嚼，又喝了口濃醇香甜的羊奶。他剛嚥下這些美食，係統彈窗便蹦到了他的麵前。

【異端吞噬[初級]已發動，成功獲取以下技能——】

【打鳴：被動技能，使用者可感知日出時間，並在清晨發出尖叫】

【產奶：使用後，使用者將快速分泌乳汁200mL】

【是否儲存以上技能？[已儲存技能：0/3]】

諾爾麵無表情地盯著彈窗，叉子噹啷一聲掉在桌上。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些技能可不興學啊，學了這文就冇法擱在晉江了……

諾爾：可加入穿越以來的恐怖事件TO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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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個舍友遊戲梗，來源網絡，關鍵詞“麪包騎士”。

以及“退出鍵消失”捏他的是S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