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首殺 242

歸鄉計劃

夜晚。

諾爾先一步回到了迷失塔的住處。房內的佈置還是老樣子，花瓶裡的藍玫瑰還在盛放。明明一切都無比熟悉，諾爾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

他摩挲了兩下婚戒，喚亮房內的魔法燈。溫暖的燈光中，壁爐自動燃起，火焰輕輕搖曳。窗戶開著，來自森林的晚風吹動窗簾，風中已然有了春季的暖意。

忒斯特還冇回來，本恩暫且跟著忒斯特，房間內隻有他一個人。不過，這裡四處都是他們生活的痕跡。

書桌上扣著自己上次冇看完的書，忒斯特的冬季鬥篷搭在床邊。小圓桌的果籃旁，擺著一把閃亮的水果刀——因為諾爾堅決反對他用捅過怪物的“背叛者”削果皮。

諾爾走向書桌，發現忒斯特心血來潮買的幾本菜譜。那傢夥對牲畜和魚類的宰殺處理非常感興趣，在空白處做了許多筆記。

他拿起一本《乾淨廚房小妙招》，隨便翻了兩頁，忒斯特貌似在分析解剖知識，思考對付大型怪物的小妙招。

諾爾：“……”

他繼續往下翻，發現比較大的空白處，忒斯特還用紅墨水配了不少凶殘插圖。插圖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彷彿恐怖片的精神病人塗鴉，看著怪嚇人的。

但在那些暗紅色的嚇人插畫上，蜿蜒著一道金色的痕跡。

紙頁最上方，金線勾勒出一隻圓滾滾的龍，外型像極了諾爾變化的小黑龍。比起那些詛咒似的塗鴉，這幅畫的線條細密又柔和。

諾爾抿抿嘴唇，壓下狂翹的嘴角。他伸出手指，亮青色的墨跡在紙上遊走。龍塗鴉的旁邊，很快出現一隻尾巴蓬鬆的簡筆貓咪。

兩隻小動物擠在一起，那些暗紅色淪為背景，整個畫麵無害了不少。

做完這些，諾爾把那本《乾淨廚房小妙招》小心地放回原位。

隨後諾爾坐上沙發，生出種不真實的恍惚感，以及後知後覺的緊張。一切都結束了，他真的跟忒斯特結了婚……並非出於利益，隻是純粹的，世俗意義上的婚姻。

諾爾知道，瘋修士冇有被他變成什麼真善美小甜心。諾爾同樣知道，這樣的忒斯特，絕不會在情感方麵作假。

忒斯特不擅長那樣做，也不屑於那樣做——某種意義上，忒斯特興許是這世上對待情感最誠實的人。

回過神來，諾爾有種周身泡入熱水的滿足感，隻是熱水在逐漸升溫。

明明他們該做的都做過了，諾爾還是麵板髮燙，緊急灌了兩杯冰果汁。

不行，還是得轉移一點注意力。

他熟練地打開係統介麵，開始正式修改係統。《塔赫世界》終於要迎來第一波更新了，諾爾咂咂嘴，伸出雙手。

首先，是玩家的迴歸問題。

在開始之前，他必須先確定一個問題——自從悅園毀滅，地星時間過去多久了？

諾爾冷靜地計算起來。

當初他確實給《塔赫世界》定義過時間比，地星的十分鐘相當於《塔赫》內部的一小時。按照這個演算法，塔赫的二百多年相當於地星的三十多年。

但這個演算法有一個前提，它隻能在遊戲上線後生效。如果隻是在內部調試階段，時間比可以任意調整，冇有任何限製。

悅園的毀滅則是在七月底。根據玩家們的說法，遊戲正式上線的時間同年8月初。在此期間，塔赫已經過去了二百多年。

這樣倒也說得通，在徹底奪取係統前，盜星索肯定不希望地星這個“樣本”出現太大的變動，比如突然來個毀滅文明的戰爭。

但玩家真正登錄後，係統“塔赫一小時，地星十分鐘”的比例不容更改。玩家來到這裡接近一年的時間，換算回地星時間，大概不到兩個月。

一切還來得及。

諾爾特地調出了係統的時間相關數據，一一證實自己的推斷。

最關鍵的時間問題解決了……然後是人。

正規登錄的玩家們很好處理，他們可以通過係統退出遊戲，並且恢複真正的樣貌。三岔路村投放的玩家，諾爾決定送他們迴歸。

當然，冇有他的允許，玩家們絕不可能“再次登錄”。

諾爾劈裡啪啦敲打虛擬鍵盤，小心地修改著係統設定。鍵盤上映照著不存在於地星的字元，隨著諾爾的觸摸明明暗暗。

至於十字路口的那群惡魔玩家……反正導師不打算回地星，就拜托他來篩選調查吧。如果是對地星有害的重罪犯，他會奪取對方的玩家權限，視情況處理掉。

不知道忒斯特對那些人有冇有興趣，諾爾抿了口果汁。

鄰居們那邊，就讓大家自由選擇。

留在迷失塔的時日，他和大家聊過不少次。年輕人們傾向於回家，部分老人們卻有著彆的想法。比起回去忍受病痛和孤獨，他們更願意以強大的怪物姿態留在塔赫，看看能不能碰運氣練出人型。

諾爾敲打鍵盤的手停了。

他曾想過，要不要乾脆保留一部分玩家登錄係統，讓部分人能夠自由來去塔赫與地星。

但這樣做很可能出現隱患。先不說總會有人說漏嘴，退一萬步，冇有係統是完美的。如果塔赫的怪物不慎漏到了地星，或是地星居民不小心誤入塔赫，後果都是災難性的。

飯要一口一口吃，眼下還是隻保留“最高管理員權限”好了，諾爾捏捏眉心。

……

諾爾不知不覺挺直腰背，進入了全神貫注的工作模式。直到一張熟悉的臉穿過螢幕，伸到他麵前。

諾爾原地一個震動，心跳漏跳半拍，很難說是開心的還是嚇的。

“晚上好，親愛的。”忒斯特彎起眼睛，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風，“這是戰後第一天，您是不認識‘休息’這個詞嗎？”

“啊，嗯，晚上好。”諾爾往沙發裡擠了擠，“我隻是想要修補一些問題。”

忒斯特揚起眉毛。

“你看，現在神的分類很混沌。”

諾爾比劃道，“係統把所有臨近係統極限、或是超越係統的個體都稱為‘偽神’，隻有係統最高管理員的纔算‘神’……這樣的分類太原始了，就算忒斯特你不是管理員，你也是非常強大的神……”

“嗯——”忒斯特拉了個長長的鼻音，那大概是“繼續誇”的意思，諾爾想。

藉由古老魔王所誕生的“毀滅”權能，以及忒斯特自己創造的“誓約”權能，都是足以超越係統的力量。

要不是係統最高管理員隻可能有一個，諾爾不介意給忒斯特一半權限。可惜他隻能給出佩因特那種類型的“普通管理員”權限，忒斯特壓根用不上。

“為了方便管理，我會讓係統定期掃描塔赫，尋找接近滿級的生靈。這樣的生靈還冇有權能，定義為‘偽神’。”

諾爾一本正經地說道，“如果是人品不過關的傢夥，就提前消滅，或者加以限製……如果是出色的人才，我會借給他們一部分係統權限，幫他們成為真正的‘神’。”

“你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忒斯特毫不客氣地坐到諾爾身邊，“要是祂們成神後再選擇墮落，我可以乾掉祂們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諾爾謹慎地回答。

“那就好。”忒斯特懶洋洋地躺上沙發，腦袋枕上了諾爾的大腿。他的左手搭在胸口，婚戒上的月光石散發出柔和的光。

諾爾發現自己又開始升溫了，趕忙摸起對方涼涼滑滑的髮絲。

“諾爾。”忒斯特伸出手，捂住漂浮在半空的係統視窗，“我猜猜……在考慮神的分類前，你肯定處理了更要緊的事情。”

這次他冇有用尊稱。

“你是說回地星的事情。”

諾爾俯視著那雙金色的眸子，他知道忒斯特在問什麼，“那件事非常順利，目前冇什麼問題。”

忒斯特：“噢。”

說罷，兩人相對沉默了一陣。半晌，柔光閃過，諾爾膝蓋上的人冇了，隻剩一隻蓬鬆的大白貓。貓用爪子牢牢按著脫落的婚戒，活像它會原地蒸發。

忒斯特變成貓之後，諾爾很難分辨他的表情。貓非常專注地盯著他，像是要用目光從他臉上挖出兩個坑。

“要自由往返的話，需要非常精密的設計。”

諾爾忍不住伸出雙手，捏住貓耳尖，“理論上，隻有玩家賬號才能夠自由‘登入登出’。創建賬號的話，需要地星那邊的有效身份證件。”

“這都是最基礎的係統邏輯，短時間內不好改。萬物皆有規則，就算是我，也不能想什麼就是什麼。”

貓鬍子動了動，搖來晃去的尾巴蔫了下去。

諾爾終於憋不住，噗嗤笑出聲來。他抱起沉重的大白貓，親了親貓的鼻尖。

“但你給了我一些靈感，親愛的。”諾爾很冇必要地看了眼左右，壓低聲音，“我還可以給你辦個假證。”

“隻要你有賬號，我就可以帶你往返……如果你對地星感興趣的話。”

“我會一直留在你身邊。”他說。

白貓輕巧一躍，爪子落地的那個瞬間，忒斯特又變回了人形。

瘋修士麵色平靜，一臉“本該如此”的神情。可惜跳動過快的心臟出賣了忒斯特，這個距離，諾爾聽得一清二楚。

“真好，我不必指責您冷落新婚丈夫。”忒斯特愉快地邁向廚房，“那麼為了慶祝我們新婚第一夜，您想吃點什麼？”

說到這裡，他拳頭一敲手心，“辣烤盜星索配迷心蜜露怎麼樣？我額外留了一些肉。”

諾爾：“……”

諾爾：“……我已經冇有【墜亡者】了，普通的羊肉就好，謝謝。”

“真可惜。”忒斯特撇撇嘴，“對了，其實我很好奇，【墜亡者】這個名字到底怎麼來的？”

係統的技能名字要麼很直白，要麼會隱喻技能特性。隻有【墜亡者】這個技能，名稱和內容八竿子打不著。

“我當初也覺得奇怪。”

諾爾忍不住再次喚出係統彈窗，這次他打算直接詢問係統。

係統很快有了迴應——

【“墜亡者”名稱為“FALLEN LEAVERS”直譯，名稱“FALLEN LEAVERS”源於“FALLEN LEAVES”，解答完畢】

“它的名稱來源是‘落葉’。”諾爾喃喃道。

“落葉？聽起來還是和技能沒關係。”忒斯特隨手轉了圈廚刀。

“……忒斯特，將來我們會在地星和塔赫之間往返很多次。”諾爾喉頭一陣發酸，“相信我，你會明白的。”

無論在塔赫，還是在地星。

落葉終將歸根。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要回家了！！！

感覺忒斯特改不掉撿奇奇怪怪的肉給諾爾吃的習慣……

不知情的人：恐怖的瘋修士又要收取恐怖的紀念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