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首殺 165

夜談

亞馬遜營地，客人帳篷。

“你就這麼一個人去了？”佩因特嘴角朝下瞥著，少見地提高語調。

“怪物出現”這種情報，亞馬遜不會瞞著客人。魔王諾爾前腳失蹤，後腳亡靈龍附近就出現了怪物。用腳趾都能猜出那個強到離譜的“怪物”是哪裡來的。

忒斯特正用濕毛巾擦著腳底的塵土，頭也不抬：“我當然要去見他，需要我解釋一遍‘婚姻’是什麼意思嗎？”

他的語氣十分理所當然。

佩因特嘴巴張開又合上，最後他做了幾個深呼吸：“諾爾先生情況如何？”

忒斯特沉默了兩三秒：“不太好，我猜。”

“無論那個封印壓製住的是什麼，它已經在影響他了。”說到這裡，他停了停，緊接著，佩因特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瘋修士移開目光：“‘命運的尋人啟事’肯定做不到這一點，會不會是我觸碰封印的原因？”

佩因特第一回從忒斯特聲音裡聽到了一絲不安。

就他對瘋修士的瞭解，就算這小子失手殺了誰，也隻會來一句“不好意思手滑了”。就算被明確指出犯了錯，忒斯特會爽快承認，他並不會在意“錯誤”本身。

此時此刻，佩因特卻從那雙金眼睛裡看到了不該存在的情緒……一種接近“懊悔”的情緒。

“不會。”

前教皇先生誠實地作答，“以我對魔法的理解，如果那天你破壞了什麼，諾爾先生身上的魔法波動肯定會有變化——不是安慰，這是一位法師的客觀見解。”

“係統突然變更任務內容，肯定是盜星索插手。”

琳恩有些煩躁地抓著頭髮，“我捋捋……第一，它藉由係統的力量，把諾爾引到戰場中心，再把附近的玩家都困住。”

“第二，那條紅龍不是說，諾爾的知識封印力量很‘純正’嗎？如果封印靠係統維持，附近係統被盜星索強行乾擾，封印也會被影響吧。”

佩因特摸摸下巴：“這個思路確實有意思。”

忒斯特：“之前他也有過異常，但冇這次嚴重。”

“之前諾爾先生的異常，比起人為乾擾，更像自然觸發。”

佩因特比劃，“遇到觸動記憶的相似情境，或者他本身力量變強，都可能導致封印的短暫動搖。至於這次，我認同琳恩小姐的猜想——係統被盜星索乾擾，意外引發了諾爾先生的異常。”

“就結果來說，還是對盜星索有利。”琳恩臉皺了起來，“它在光明正大地試探我們。”

諾爾清醒，這就是一次刺探情報的“電車難題”。透過諾爾的選擇，基本能確定樂土對於玩家的真實態度。

諾爾不清醒，隻會讓這次試探變得更加完美，也更加殘酷。

琳恩連苦笑都笑不出來。盜星索的血腥舞台都搭好了，反觀他們——他們甚至還在猜測諾爾異常的原因，更彆提找出解決辦法。

這次博弈，他們徹徹底底輸了先手，還冇法像真正的遊戲那樣選擇重來。

“坎多，以你的力量，可以打開空間傳送嗎？”忒斯特突然問。

一直靜默的黑蠟燭萎靡開口：“不能。失敗者都無法違抗係統，更何況與祂交易的我。”

“那麼這位‘失敗者’是如何失敗的，我有點好奇。”

忒斯特無視了當下討論的正事，直接在蠟燭跟前扯了把椅子，“我知道你被契約束縛，選你能說的說吧——我猜，你的主人應該不希望看到諾爾在這裡倒下。”

蠟燭的獨眼微微翻起，半晌，它有些疲憊地開了口：“失敗者的真名叫做‘珀拉達特’，屬於一個叫做浮遊繭的種群……不瞭解也沒關係，你們隻需要知道，祂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

“珀拉達特意外發現了這個世界，想要在這裡築巢。遺憾的是，祂發現這裡已經有了另一個外來者。就像兩隻野狗搶食屍體，祂們開始對峙。”

“比我想象的還冇品。”忒斯特說，“然後呢，野狗珀拉怎麼輸的？”

琳恩有些困惑地看著忒斯特——她有些捉摸不透此人的腦迴路，大事在前，忒斯特怎麼突然對昔日神戰燃起興趣？

佩因特則慢慢舒展眉頭，沉默地聽著。

“相信我，珀拉達特是我見過最謹慎惜命的生物。祂還有著預言的天賦權能，絕對不是個好對付的對手。”

“結果盜星索比珀拉達特還要怕死。盜星索從不正麵作戰，隻會用各種形式偷襲，偏偏每次都會成功——時至今日，珀拉達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輸的。連‘盜星索’這個稱呼，也是從對手嘴裡聽來的。”

說到這裡，蠟燭短暫地笑了一下，“珀拉達特隻是知道，盜星索突然對祂十分瞭解，祂的所有行動都被準確預判。結果你們都能猜到，珀拉達特被擊落。祂決定裝死蟄伏，等待能合作的新勢力出現。”

忒斯特嗯了聲，指節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大腿。

果然，冇有史詩似的悲壯戰鬥，珀拉達特的隕落現實而悲慘。

“所以，盜星索的本體並不強大。”他沉思道，“它更擅長以某種方式收集資訊，然後製作，呃，那個詞怎麼說的來著，‘完美攻略’？”

“如果它本身非常強悍，壓根不需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而且，如果失敗者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惜命，它不會毫不猶豫地與盜星索開戰。”

“綜合你的說法，盜星索本體強度應該和失敗者差不多，甚至在它之下。”

盜星索不敢正麵打古老魔王，可能有“創造者權限”的特殊原因在。可它連同為外來者的失敗者都不去正麵打，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黑蠟燭的目光裡第一次多了幾分欣賞：“我不否認……珀拉達特確實說過，如果遇到類似於‘世界之柱’的強者，祂死都不敢動手。”

“那麼我隻剩一個問題。”忒斯特說，“相比‘失敗者’全盛時期的力量，洞穴裡的那具無頭屍體算什麼程度？”

“十分之一。”

這次蠟燭答得很乾脆，“那是珀拉達特化身的殘骸。盜星索本體不在那裡，壓製不住更多的力量。”

忒斯特垂下視線，在心中慢慢描摹敵人的模樣。

盜星索工於心計，權能未知，習慣於收集情報、幕後操縱。

它本體較弱，眼下不會親自下場。就連之前的雙神之戰，失敗者都冇能把它逼出陰影，更何況現在這點小打小鬨。

但它一定在看。無論是透過四輪月亮，信徒之眼，或是其他什麼方式……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解決諾爾的問題？”琳恩忍不住出聲，“這些事情可以稍後談，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敵人越喜歡陰招，我們越不能陷入被動。”

忒斯特凝視著諾爾所在的方向，臉上冇什麼表情，“諾爾的異常是係統乾涉引起的，那麼把盜星索拖出來結束乾涉，纔是最好的辦法。”

佩因特牙痛似的抽了口氣：“拖出來……”

“它想要混亂，想要戰爭，想要窺探我們的情況。不給它看點好東西，那得多敗興啊。”忒斯特露出牙齒，看起來很想撕碎什麼。

“容我提醒一句，這裡的人都是我們的同胞。”琳恩按按太陽穴，“拜托你，千萬彆考慮血祭之類的事。”

“我答應了諾爾，這次要扮演英雄。”

忒斯特輕聲說，“我不會違反遊戲規則。”

“……對了，今晚我會再出去一趟，彆管我。天亮的時候，我會準時回來。”說罷，他又補充了一句。

夜色逐漸濃重，又被越發明亮的微光沖淡。

亡靈龍靜悄悄地趴著，異形的怪物一動不動地坐在它身邊，安撫的魔法從它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流出。而它……大概是大腿的位置，忒斯特平靜地枕著它的腿，側躺在旁。

來自四麵八方的壓迫感仍在，但換個角度去看，這也算是擁抱的一種。青紅色的皮肉冰冷濕潤，泛著淡淡的屍臭，沒關係，他在不朽教堂早已習慣。這種觸感多麼奇妙，像個冰冷的吻。

諾爾不時發出意味不明的呢喃聲，其中夾雜著“忒斯特”這個短暫的音節。那聲音猶如水泡升起破碎，讓人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忒斯特喜歡這裡，他舒適地閉上眼。

他的身體佈滿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傷口。血液濕透了忒斯特的衣服，順著石台流淌。回覆術就能治好的傷，忒斯特任由它們存在，血液一點點淌出。

直到怪物的“手”輕輕覆上，生澀地治療那些傷。

【忒斯特。】它說，【忒斯特。】

“我做好準備了，親愛的。”忒斯特說，“我不知道這會不會是一個好故事。”

“但它一定足夠刺激，希望你會喜歡。”

……

“重新部署調查隊。”亞馬遜的指揮帳篷裡，多蘿西一夜未眠，“不能拖得太久，時間越久，大家越恐慌。”

“先想辦法擊殺亡靈龍，擊殺後立刻撤退。如果它的主人發怒了，我們也能收集一波情報。”

“萬一冇了亡靈龍，那東西進二階段……”殺手夏普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亡靈龍還好，那個詭異的主人確實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比同時對付兩邊要強。”

多蘿西苦笑，“咱們這次帶的光明係輸出不少，德雷克的夥伴質量也高——露比看過，似乎一個‘聖人’一個‘黑巫師’，德雷克本人是魔劍士，正適合應對這次戰鬥。”

“係統給出的任務，總不能是必死的局麵。大家死不了，死亡懲罰的永久DEBUFF也會有辦法除掉，彆擔心。”

“明白了，那我去找波妮姐擬定出擊名單。”

多蘿西點點頭，猶豫了下：“聽說曼德拉偷偷開了小灶，做了包子？還有剩嗎，我想吃點兒。”

“應該還有……”夏普有點疑惑地迴應，多蘿西之前從不關心這些。

“我知道了。”

十五分鐘後。

多蘿西端著一疊煎包，走進莉莉絲的秘密帳篷。

“哇，煎包——！”蛇人姑娘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冇有醋，我弄了點酸檸檬汁代替。”多蘿西歎了口氣，“吃吧。”

莉莉絲的爪子剛探向煎包，又緩緩停住：“姐，你口氣不對……這該不會是我最後的晚餐吧。我知道任務變了，這次對手有那麼嚇人？”

“不樂觀。”

多蘿西搖搖頭，“聽著，莉莉絲……林禮。萬一我出了什麼事，可能顧不上你。記得，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實情況。隻要你的先知能力在，她們就會無條件保護你。”

“我不明白，夏普姐也不能說嗎？”

多蘿西的臉上多了一絲哀傷：“假設你隻是‘個例’，那還好說。如果樂土怪物全是你這樣的情況……那意味著，這裡可能不止是個‘遊戲’。”

萬一樂土都是和莉莉絲一樣的人，大家明明都是同胞，他們卻冇有儘早聯絡玩家。那隻能說明，樂土一方掌握了某些情報，某些不方便告知玩家的負麵情報。

關於那些情報的可能內容，多蘿西有所猜測。不過無論謎底是什麼，都註定會給玩家們帶來混亂。

比起賭這麼多玩家的心態，多蘿西更傾向於相信那位走和平路線的樂土主人。

不久前布裡克山脈一事，熱灰本人都有點受打擊。怪事越來越多，現在玩家最不需要的就是混亂。

“情況特殊，門上的封印我撤掉了，這個小包裡有隱形藥水。如果二十四小時以上冇人找你，你記得自己確認情況。”

“謝謝姐，我記住啦。”莉莉絲終於伸手拿了個煎包，珍惜地咀嚼著。“要是情況太緊急，我會逃跑的。”

多蘿西有些勉強地笑了笑。

“如果你真的很難受，要不我為你做個預言？”莉莉絲說，“雖然我個人不太喜歡人生劇透，可是情況都這樣了……”

“不用。”多蘿西摸摸她的腦袋，“我隻會有一個結局——回家，和爸媽好好過個年。其他的事情，我不希望知道。”

“就像你也隻會有一個結局，你會找到你的姐姐，你們一起回家。”

“嗯。”莉莉絲回以微笑。

指揮帳篷不遠處。

巴托氣得青筋直跳，自己隻是來當個後勤蹭個任務，誰知道一蹭就蹭了個大的——最近完全冇練級，他的水平根本上不了戰場！現在可好了，係統鎖副本，任務冇完成，自己走都不能走。

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送卷軸任務，巴托都不想再跟多蘿西那個賤人打交道。果然沾上這幫娘們就冇好事，巴托想著想著，又給了那個卷軸盒一腳。

誰還有心情找收件人？這倒黴任務先完了再說吧。

對了，說起來，蛇女還有一個預言來著。

有人會賜予他們回家的路，他們會目睹高潔的犧牲。巴托原本以為“回家的路”是指回到地星的辦法，現在看來，也可能是離開這個鬼地方。

高潔的犧牲……反正自己不會犧牲，隻要熬到特定人物犧牲掉，他們就有存活機會……

想到這裡，巴托的心情終於平靜了些許。橫豎天快亮了，還是出去轉轉，讓腦袋清醒一點吧。

這一出門，巴托一眼就看到了提著麪包籃的琳恩。

看打扮不像是亞馬遜的人。客人的話……昨晚多蘿西扔出“德雷克來訪”當大家的定心丸，難道說，這是那個英雄德雷克的同伴？

這位新人看著最多十八上下，身材嬌小，兩條亞麻色麻花辮，少女感十足。淡紅色的眼眸圓而漂亮，像童話裡會出現的小姑娘。

蠻可愛的，巴托心想。而且是那個德雷克的同伴，搞好關係冇壞處。

“早上好。”巴托掛上招牌的甜美微笑，擋住了琳恩的去路，“客人們起得這麼早呀。”

琳恩努力壓下微妙的視線。

嗯……應琳恩自己的要求，諾爾遇見過的玩家，他都一一用記憶圖像展示過，好豐富她的“樂土情報庫”。

嗯……這個人，她記得是個男的？

嗯……

“早上好，女士，我習慣早起了。”琳恩也掛上招牌的應酬笑容，“你們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嗎？”

她總不能說瘋修士“德雷克”半夜出門至今未歸，自己試圖用新鮮麪包進行召喚。

“戰場的話還真冇有，唉，說句實話，亞馬遜的反應比你們想象的慢。”

巴托拿腔拿調地說，“我其實是阿爾瓦商團的代表，不是亞馬遜成員。”

不錯，情報庫可以充實一點了。

“哎呀，阿爾瓦商團的代表？”琳恩佯裝吃驚，“您還這麼年輕，真了不起！不過代表都來了，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放心，隻是秘密商品托運。”巴托神秘地擠擠眼，“這裡的秘密可不少哦。”

琳恩維持著完美的笑容，眼中露出一點兒恰到好處的崇拜：“哇，真的？是秘密武器嗎？”

“唉，就是個尋人道具，冇啥勁兒。”

巴托對這位“英雄的同伴”毫無戒心。先不說德雷克這個名號含金量多高，這麼純潔可愛的姑娘，肯定是情報裡說的“聖人”吧——“聖人”的道德要求可是很高的。

那個鬍子拉碴的男的，八成是“黑巫師”。那張臉倒是有點眼熟，他見過嗎？……算了不重要。

自己麵前可站著個聖人妹子，看起來也特彆單純，分分鐘就能拿捏住。

等成功搞到人脈，離開這裡，又是大功一件。阿爾瓦商團肯定會更加看重自己。

“但我們真的有秘密武器。”巴托笑眯眯地說。

“亞馬遜偷偷藏了隻司祭蛇族的先知，它對這次危機下過預言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你以為是聖人。

其實是支配巫王（……

忒斯特不僅不慌，還要枕大腿。

以及彆誤會！這不可能是最終戰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