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首殺 111

英雄畫像

城堡墜落，禁魔晶石失效，大型碎塊從天而降。

尤金立即減緩墜落碎石，困在底部石台的三人終於有了出路。脫離可怖裂穀的那一刻，騎士瑪麗安立刻單膝跪地感激女神，達墨裡則心有餘悸地坐倒在地，喘得像條虛脫的狗。

尤金在崖邊站著，他離裂穀那麼近，再往前移半步都會失去平衡。裂穀之中爆炸不斷，汙染煙氣瘋狂噴發，掠過他的淡金色防護罩。

“團長！”瑪麗安呼喚他。

“城堡不會自行傾塌，騎士。”爆風之中，尤金穩穩站著。“你先帶著達墨裡先生回去通報情況，我會見證到最後。”

“可是——”爆炸聲與風聲將女騎士的呼喊吹得七零八落。

懸崖邊緣，尤金回過頭，衝她露出溫和的笑容：“神要我等見證。”

附近汙染濃鬱，土壤已然泛出腐血般的色彩。瑪麗安試著架起腿腳發軟的達墨裡，後者勉強站直。

達墨裡目光複雜地瞧向尤金，他艱難地咳嗽一聲：“呃，之前……我說了很多不敬的話，我冇想到……”

“團長不會在意。”瑪麗安小聲說。

“不，是我對神不誠。”

達墨裡垂下頭，“我明明得到女神垂青，有幸目睹這一切，我、我想要留下，以表懺悔。”

騎士瑪麗安無奈地看向尤金，後者頭也不回地點點頭。

“神將看到您的忠誠。”尤金朗聲說道。

達墨裡這才鬆了口氣，繼續癱坐在草坪上。土地深處傳來不祥的震顫，夜色深厚，城堡在他眼前層層剝落，他隻能看到大概的剪影。

這個距離，他們誰都看不清——其中一塊格外碩大的剪影上，有什麼正在蠕動。

血泊之中，半片人撐著身體，勉勉強強恢複“戰力”。

大祭司費舍的傷口截麵燃起青火，兩片身體自行黏合。地上的血泊緩慢倒流，順著傷口回到他的身體。

“惟願萬物永恒。”

費舍幽幽歎息。

作為追補妖，他不是完整的死靈怪物。好不容易從死靈怪物那裡取得“不死”特性，卻隻能生效一次。

“如此獨斷專行，不愧是吾神選中的人。”

他朝深淵俯身，在胸口畫了個正圓，“為了真正的永恒，我必將帶您……”

說到最後，他突然恍惚了片刻，“我必將帶您……帶您……”

費舍捂住臉，指縫間的眼眸深處青火震顫。莫名其妙的混亂感在他腦中橫衝直撞，彷彿詛咒一般。

他瞳孔顫抖著，虛弱地跪回地麵。

說起來，永恒教會曆代大祭司中，費舍爾·雷金納德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個。

如果忒斯特聽到他的稱號而非真名，絕不會問“你怎麼確定是我”這樣的問題。

此人成功融合大量怪物，長項卻不在戰鬥，而在於奇奇怪怪的輔助技能。其中最出名、最離奇的能力，成為了他的稱號——

【風眼】

隻要費舍決定參與某事，他總靠這個能力捲入命運漩渦。

牽扯其中後，“風眼”無法影響事件本身。但它總能讓他幸運地觸及事件核心，知曉整件事的發展變化。

情報的重要性絲毫不遜於戰鬥能力，與命運沾邊的魔法更是罕見。

過往幾十年，費舍爾大祭司從未懷疑過神恩——永恒之子屬意於他，他才能得到這個近乎神蹟的才能。

可是身為狂信徒的他，毫無疑問地動搖了信仰。

……要去追隨那位神選者，要去追隨瘋修士。

……這是你從死亡歸來的意義，這是你的宿命。

費舍抱住頭顱，他僵硬地展開翅膀，搖搖晃晃飛在空中。

神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同一時間，裂穀之底。

“嗯？”忒斯特疑惑地哼了一聲，停住手上的動作。

“怎麼了？”諾爾立刻轉過頭。

不久之前，震驚過後，諾爾的第一個決策非常果斷——徹底封死這道要命的裂穀。

無論這個世界本質為何，“汙染大規模現世”都是毀滅的征兆，不能任由它留存下去。至於事後研究，他可以靠坎多直接穿梭。

他的背後還有迷失塔，他擁有可以共同破除謎題的同伴。

諾爾將地底所見一切牢記在心，又讓忒斯特裝好莊書航的研究資料，準備將研究基地轉移到樂土。

……不過要名正言順地封印這道裂穀，意味著“德雷克”必須再次現身。

打包完戰利品，兩位從廢墟中拖出桌椅，當場炮製新形象。

諾爾燒壞的長髮被忒斯特剪掉，染髮藥劑再次糊上了諾爾的腦袋。

冇了長髮遮掩，諾爾有些衣不蔽體。忒斯特撕壞了幾件麻布襯衫，毅然決然地打造一套戰損裝，遮住了重點部位。

事到如今，諾爾終於察覺到了頭上交錯的王冠形龍角，以及背後收不回來的巨大龍翼。

龍角根部發黑，尖端像極了青色寶石，鬼火般的火星在其上迸濺。龍翼也氣派漂亮，其上的龍鱗讓人移不開視線。

……美則美矣，收不回去！

於是就有了方纔那一幕——諾爾本人憋得臉色發紅。而忒斯特左捏捏右按按，突然雷劈似的停住動作。

“我的技能好像出了問題。”忒斯特說，召喚出係統彈窗。

諾爾鬆開掰龍角的手，湊上前去。

忒斯特的【死亡統率】正在發動，統率數量赫然顯示“1”。

“那個費舍是永恒教會的大祭司，我把他宰啦。”忒斯特皺著眉解釋，“當時我在專心想著……嗯，找你，冇注意係統提示。”

永恒教會的大祭司這麼好殺嗎？

諾爾疑惑了兩秒。不過忒斯特現在足夠強悍，稀有戰鬥職業近距離偷襲的話，勉強說得通。

“可能是他自動轉化為死靈，然後被係統歸為你的部下。”諾爾解釋，“你的‘死靈轉化[短期]’最多持續半小時，之後會自動解除的。”

“我們在下麵待了快兩個小時了。”

諾爾：“……”

“這個技能真的冇問題嗎？”忒斯特衝諾爾的耳朵噴了口氣。

“你確定他當時就死了？”設計受到質疑，諾爾的製作人自尊飛速複位。

殺人手法被挑戰，瘋修士的殺戮自尊也快速到場。

忒斯特退了半步，繪聲繪色地複述起來當時狀況，就差真的找點什麼砍一砍。

“……像鹹魚那樣一分兩片，一半還摔在了地上。”

忒斯特用兩隻手比劃，“哪怕是追補妖，被切成這樣也會當場死亡。”

“他如果有死靈怪物特性的話，未必會死。”

諾爾摩挲著自己的角，“很多低級死靈擁有‘再生’、‘不死’類型的技能，要殺兩次才行。”

“但是死靈怪物冇有‘死亡’概念。一旦被你殺死，它們會當場消散，【死靈轉化】和【死靈統率】無法生效。”

作為一位合格的創作者，他當然考慮了極限情況。諾爾嚴肅地補充。

“可是追補妖不是真正的‘死靈怪物’。”忒斯特若有所思。

“……”

“他是個活物，剛纔真的死了，又靠體內死靈怪物的特性複活，這到底算我殺了還是冇殺？”忒斯特殘酷地補刀，“這個前提下，【死靈轉化】真的能生效？”

“…………”

薛定諤的大祭司是吧，諾爾的臉色緩緩發青。

要是哪天有機會，他一定要把永恒之子這個始作俑者吊起來打——追補妖這種東西太混沌了，他的技能邏輯又出了BUG！

兩人陷入沉默，齊齊盯著忒斯特麵板上的那個“1”。時間一分一秒走過，那個簡單的數字巋然不動。

“純看設計，【死亡統率】本身冇有失效時間。”

諾爾痛苦地開了口，“萬一，我是說萬一，費舍的狀況讓【死靈轉化[短期]】出了錯。他會一直由你統率，到死為止。”

忒斯特嚴肅地收起技能彈窗，思索兩秒。

“費舍爾·雷金納德。”他沖虛空拿腔拿調地下令，“把你們手下的‘樂土怪物’名單搞出來，交給葡萄領的‘將軍’。”

“然後在黑森林找個山洞封閉苦修，冇指令不許出門。”

說完後，他屏氣體會了半秒。

“……真的有種操縱感。”

忒斯特哇了聲，“費舍爾·雷金納德，回去路上要全程單腳跳，回頭見！”

說完後，他又繞回了諾爾身邊，欣喜之色溢於言表：“您的世界連錯誤都這麼棒！”

諾爾無話可說，隻好認真扭自己的翅膀。

忒斯特趁機俯下身，吻上冇有鱗片覆蓋的柔軟翅膜。軟膜與嘴唇相碰，觸感太過奇妙，他忍不住用舌尖輕輕擦過。

諾爾整個人從頭到腳打了個抖，隻聽唰的一聲，被吻過的半扇翅膀原地消失，收入虛空。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噢。”

幾秒後，忒斯特指尖插入諾爾的髮絲，一路撫到後頸，“聽說為神整理儀容，也是教皇的工作呢。”

他帶著微笑，再次前傾身體，輕輕咬住了另一扇翅膀。

……

太陽即將升起，黑暗變得稀薄。

幾個小時前，裂穀底部的爆炸便停止了。原本懸浮在空中的城堡徹底消失，汙染比先前平靜了許多。尤金甚至可以撤掉魔法防護，直接感受淩晨的微風。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裂穀，眼眉上凝了細細的露珠。

在達墨裡看來，一切大概結束了。冇準了不起的德雷克與莊園主人大戰一場，同歸於儘。可是尤金的目光那樣篤定，打臉在前，達墨裡儘力保持沉默。

日出前夕，裂穀中央。

一道白光沖天而起，擊碎黎明前的朦朧暗影——

諾爾帶著以“仲夏夜之夢”隱身的忒斯特，一舉衝出裂穀。他的髮絲恢複淡金色，燦金的瞳孔閃爍微光。

他身上的騎士鎧快碎冇了，隻剩血跡斑斑的亞麻色布片，堪堪遮住重點部位。大片蒼白皮膚暴露在外，其上閃爍著龍鱗特有的淺淡紋樣。

昏迷的戴亞·布蘭科被他背在背上，手臂軟軟垂著。諾爾的影子裡，影狼快樂地一個猛子紮進去，尾巴尖一閃而過。

透過重重煙幕，騎士尤金抬起頭來，正對上“德雷克”投來的視線。

“德雷克”臉上冇什麼表情，隻餘疲憊。

目光相接，德雷克的視線一觸即收。他揹著昏迷的騎士，就這樣懸停在半空，朝那道漆黑裂穀伸出一把斷劍。

籠罩此地的靜謐徹底消失。

大地震顫不斷，岩石發出尖銳的擠壓聲響。

裂穀深處，尤金看不到的角落，無數隻骨手自裂穀兩邊伸出，它們一根抓緊一根，直到來自兩邊的骨手成功交握。

無數條“手骨纜繩”繃直，朝泥土中收縮。連帶著裂穀兩邊劇烈震動，巨大裂穀猶如一道深深的傷口，就這樣被緩緩縫合。

半空中，諾爾藏好背後新鮮復甦的《菜譜大全》。他與忒斯特雙手交握，一同發動了淨化魔法。

收攏過程中，擠出來的汙染煙氣登時燃起燦爛金焰，將淩晨照得猶如白晝。

地表的汙染在火焰中迅速消散，原本渾濁的空氣水晶般清透。土壤裡的黑紅緩緩褪去，隻剩棕褐的土地。

朝陽從燃著金火的土地上升起。裂穀收攏的那一刻，亮光徹底砸上大地。

原來如此。

尤金伸出一隻手，遮擋住過於耀眼的光。

這就是蒂利亞大人要他看到的麼？一位英雄的誕生，或者……

無論如何，他會銘記這一刻。

不遠處，達墨裡睜大眼睛，貪婪地注視著一切。

……

“十分感謝您！”

老迪爾衝坐在床上的諾爾深深鞠躬，“這幾天，尤金先生一直在宣揚您的事蹟。”

“要不是您，戴亞大人必定會死於莊園之手。您幫我們驅除了莊園與白夜，您是永晝城的英雄——國王要求大辦慶典，大家都等著見見您。”

殺了他吧，諾爾果斷拒絕：“不必。”

此時此刻，諾爾隻想和忒斯特兩個人待著。

他在尤金麵前來了段完美的英雄壯舉過場動畫，然後按照劇本——當然，也是妥協他自己的身體情況——悲壯地暈了過去。

想想就疲憊。最近幾天，他經曆了不知道多少大起大落。末了還要掛在半空，扭著身體擺出帥氣姿勢。

忒斯特的境況冇好到哪裡去。

鑒於諾爾還要偽裝魔劍士，他隻好幫忙摟著犧牲之杖和《菜譜大全》。還得讓諾爾自由落體地唯美一點，不用臉朝地，也不至於摔斷戴亞·布蘭科先生的脖子——他第一次把金線用在救人性命上，心情彆提有多複雜。

兩人手忙腳亂，姑且算給這段大戲收了尾。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

據忒斯特說，醒來的布蘭科先生感恩戴德，堅持將諾爾接到布蘭科家的宅邸休養。這宅子離教堂不遠，條件確實要好些，尤金答應得很爽快。

事實證明，騎士尤金有一定前瞻性。“永晝城的白夜源頭消失”一經傳開，人們紛紛往常青教堂裡湧，試圖找到那位英雄。

哪怕在這個距離，諾爾也能聽到教堂那邊的歡呼聲。

“我隻想安靜會兒，不想見人。”

諾爾——“德雷克”冷淡地表示，“布蘭科先生是位優秀的騎士。此次存活下來，有他自己的努力。”

換成個普通人，得被忒斯特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手刀劈掉一半智商，幸虧布蘭科先生的頭殼足夠硬。

“布蘭科家族絕不會怠慢恩人，我會讓所有人保持安靜。既然您醒了，是否要用些午餐？”

“我們準備了烤乳鴿、燴牛肉、蛋羹與雜果甜粥，還有加了蜂蜜的藥草茶。”

老迪爾言辭懇切，態度不知道比剛見麵時好了多少，他似乎真的很疼愛騎士戴亞。

戴亞·布蘭科的年紀與忒斯特相仿，也不知道忒斯特小時候，有冇有接收到這樣的愛意呢？

諾爾的手挪了挪，壓上忒斯特的髮梢——瘋修士仗著有“仲夏夜之夢”庇佑，正堂而皇之地睡在諾爾身側。

“每個菜式各來兩份，謝謝。”諾爾點點頭，“我想在房裡吃。”

“當然，當然。”

老迪爾又深深行了一禮，“對了，我們有個請求……”

“請說。”

“等您用完餐，我們希望您能留下一副肖像。”老迪爾說，“布蘭科家的畫師就在城裡，他技術無比精湛，半個小時就夠。”

“布蘭科家祖上是維爾德人，他們仍然相信‘恩人的畫像能驅散厄運’。我們會準備額外的報酬，如果您方便的話——”

按照“德雷克”的性格設定，答不答應都能說通。諾爾剛想拒絕，他身邊的忒斯特翻了個身，慵懶地抻了抻身體。

“冇問題。”諾爾出聲道，“不過我有兩個要求……”

愉快的床上午餐後，忒斯特睜大了眼。

【……什麼意思？】

【現在開始，你是我死去愛人的魔法幻象。】諾爾一邊說，一邊為忒斯特綁起頭髮，【他們要留肖像，我要求留我們兩個人的。】

【親愛的，我真的很感動。】

忒斯特摸了摸新鮮出爐、垂在一側的長長髮辮，【但您為什麼要答應他呢？】

【“英雄德雷克”是我們兩個人的作品。】

而且他喜歡這樣的紀念。

【搞不好會被那個尤金認出來。】

【我還要求畫好後不要示人，因為“德雷克”討厭張揚。】諾爾收回手，【而且你這樣的扮相剛剛好，“蘭迪先生”。】

忒斯特恢複了“哥哥蘭迪”的扮相，一頭長髮化為烏黑，眼瞳則是與諾爾相同的青色。

直到坐上畫肖像的椅子，忒斯特還是維持著嚴肅的思考表情。畫師在他們對麵坐定，愣了片刻纔拿起筆。

他第一次擁有這樣完美的模特。

俊美的德雷克坐在高背椅上，他愛人的幻象則守在椅子邊，一條胳膊搭上椅子。兩人就這樣注視著對方，彷彿周圍世界不複存在。

陽光從拱形窗戶斜斜攝入，兩人身周籠著一圈朦朧光彩，畫麵如同大教堂中的精美壁畫。

【任務還冇有完成。】

忒斯特倚著椅子，用心音交流，【現在冇有任何提示，可能是“解決威脅”那部分還冇結束……我猜得等國王親口宣佈這個訊息。唉，之後我們還得應付尤金和國王。】

【所以先放鬆一下。】諾爾說，【接下來有的忙。】

忒斯特安靜片刻，忍不住又開了口：【所以就這樣？】

【嗯？】

【我們現在的關係。】忒斯特說，【還有您答應我的第二個獎勵，您忘了？】

諾爾朝他微笑起來：【當然冇有。】

就在這一瞬，畫師果斷壓下了畫筆，顏料活物般蔓延紙上。

窗外，慶祝的禮炮轟鳴不止，歡呼聲排山倒海。十幾米外，尤金持劍而立，靜靜望著布蘭科家的宅邸。

更遠處，達墨裡擠開沸騰的人群，鑽入暗巷。

“調查完成，我會在三日內提交事件報告。”

他氣喘籲籲地啟動通訊水晶，“這次調查太危險了，您得加錢，恩彼利克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關係和獎勵下章再見！

結婚照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