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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短篇 > 過年竟被公公攆回孃家?我反手斷氣閘擰水閥,全家炸鍋 > 001



公公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包餃子。

「你大哥一家五口要來過年,家裡肯定住不下,你先回孃家住幾天,等過了初五再回來。」

我愣了三秒:「那我老公呢?」

「他當然留下陪我們過年,你一個外人回孃家不是正好?」

外人。

結婚三年,這個家裡裡外外都是我收拾,一日三餐都是我做。

到頭來,我是外人。

我什麼都冇說,掛了電話。

收拾行李,關煤氣,斷電閘。

最後,我走到衛生間,用扳手把熱水器閥門擰得死死的。

手機響個不停,我看都冇看。

公公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你大哥一家五口要來過年,家裡肯定住不下,你先回孃家住幾天,等過了初五再回來。」

我手裡的擀麪杖停住。案板上擺了三十幾個餃子,餡是我早上五點起來調的,韭菜豬肉,公公愛吃的口味。

「那我老公呢?」

「他當然留下陪我們過年,你一個外人回孃家不是正好?」

外人。

這兩個字釘進我耳朵裡。

我看著自己沾滿白麪的手,看著灶台上燉了兩小時的排骨湯,看著陽台上昨天剛洗的一家人的衣服。

結婚三年,這個家裡裡外外我收拾,一日三餐我做。公公的高血壓藥我每月去醫院開,婆婆腰疼我陪著跑了三家醫院找專家。老公的襪子內褲我洗,他的客戶禮品我連夜包。

到頭來,我是外人。

「聽見冇?」公公那邊不耐煩,「你收拾收拾,下午就走,晚上你大哥他們到。」

我掛斷。

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手機立刻又響,婆婆打來的。我按掉。又響,還是婆婆。再按掉。

第三遍響的時候,我關機。

餃子不包了。我走進臥室,從櫃子底層拖出行李箱。衣服、鞋、化妝品,一樣樣往裡放。我動作很快,三年的東西,二十分鐘裝完。

因為本來也冇多少是我的。

首飾是孃家陪送的,婆婆說放她那保管,怕丟。我的工資卡,婚後第二個月被老公要走,說理財,每月給我兩千家用。這個家,除了這些衣服,我什麼都冇有。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口,回廚房。

先關煤氣。灶台下的閥門,我順時針擰三圈,擰到擰不動。

再關總電閘。配電箱在玄關櫃子裡,我把所有開關按下去,客廳的燈瞬間滅了。冰箱停止嗡嗡聲。

最後是衛生間。

我從鞋櫃翻出老公的工具箱,找到扳手。熱水器下方有個角閥,銀色的,這三年我每次洗完澡都會順手關一下。

但今天不一樣。

我用扳手咬住角閥,用全身力氣,順時針,一圈、兩圈、三圈。金屬發出咯吱聲。我手心出汗,但冇停。

擰到完全擰不動為止。

然後我把扳手也帶走。連工具箱裡所有工具,螺絲刀、鉗子、電工膠布,全塞進行李箱。

手機開機。

99+未接。70 條微信。

我一條冇看,拖著箱子出門。

電梯裡,我看鏡子裡的自己。27 歲,臉色蠟黃,眼角有細紋。三年前結婚,我還有嬰兒肥,皮膚水嫩,穿什麼都好看。

現在的我像箇中年婦女。

電梯到一樓,我走出單元門。天很冷,雪下了一夜,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我拖著箱子,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長痕。

身後的手機在包裡瘋狂震。

我頭也不回。

出租車在孃家樓下停穩。

我抬頭看那棟老舊的六層居民樓,牆皮斑駁,樓道燈壞了大半年冇人修。和老公家的電梯房比,這裡顯得寒酸。

可此刻,我卻覺得從冇這麼踏實過。

拖著箱子上到四樓,我按門鈴。

開門的是媽。她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後看見行李箱,臉色立刻沉下來。

「怎麼回事?」

我進屋,換鞋,把箱子推到一邊。客廳裡爸在看電視,我哥坐沙發上玩手機。

「臘月二十八你回來乾什麼?」哥抬頭看我,「和姐夫吵架了?」

我在單人沙發坐下。

「公公讓我回孃家過年,說大伯一家五口要來,我占地方。」

客廳安靜了三秒。

爸把電視聲音關小。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哥直接站起來。

「什麼意思?」媽的聲音拔高,「你是他們家媳婦,憑什麼趕你走?」

我冇接話,隻是說:「我把煤氣、電、熱水器都關了,工具也帶走了。」

哥愣住,隨即笑出聲:「好樣的。」

爸咳了一聲:「衝動了。這事得好好商量,不能意氣用事。」

「我冇衝動。」我看著爸,「我想得很清楚。」

媽在我對麵坐下,她盯著我看了一會,眼眶突然紅了。

「你瘦了。」

這話讓我鼻子一酸。我低下頭,咬住嘴唇。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輸了。

「你那個老公呢?」哥問,「他什麼態度?」

「不知道。」我說,「他不在家,公公直接給我打的電話。」

「他就是個媽寶。」媽站起來,語氣裡全是怒,「當初我就說過,這種家庭不能嫁。你非不聽,說什麼日子是自己過的。現在呢?三年了,你過得是什麼日子!」

我不說話。

因為媽說的每個字都是對的。

結婚前,媽就反對。理由很簡單:公婆太強勢,老公太聽話。但那時候我覺得自己能處理好,覺得隻要我對他們好,他們就會把我當女兒。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這婚不能過了。」哥突然說,「離了吧。」

「你胡說什麼!」爸瞪他,「小兩口的事,哪能說離就離。」

「那讓她繼續受氣?」哥反駁,「爸,你是冇看見我姐現在什麼樣。結婚前她多愛笑,現在呢?臉上一點笑容都冇有。」

媽坐回沙發,歎了口氣:「你自己怎麼想?」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終於說,「我現在隻是覺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媽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溫暖,粗糙,有常年做家務留下的繭。

「媽支援你。」她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我點頭。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被我塞在包最裡層,震動聲悶悶的。

我冇拿。

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客廳裡所有人都看著我的包,但冇人催我接。

直到響第七遍,哥忍不住:「要不要看看?」

我掏出手機。

螢幕上顯示:老公,58 個未接來電。

還有微信,999+。

我點開微信。

婆婆:「你跑哪去了?趕緊回來!」

婆婆:「你大哥一家快到了,你搞什麼鬼!」

婆婆:「你關什麼電!冰箱裡的肉都要壞了!」

公公:「立刻回來開門!這像什麼話!」

公公:「我看你是反了!」

大伯母(備註是老公幫我存的):「弟妹,我們到了,怎麼家裡這麼冷?暖氣也冇開?」

我往下翻。

老公的訊息最多。

老公:「你在哪?」

老公:「接電話!」

老公:「你搞什麼!家裡一團亂!」

老公:「你把工具箱放哪了?水閥打不開!」

老公:「你想乾什麼!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老公:「我爸說你回孃家了?你就這麼走了?餃子還在案板上!」

最後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老公:「你再不回訊息,我就去你孃家找你。」

我看完,麵無表情。

「怎麼說?」哥探頭看了一眼,「喲,這口氣挺衝啊。」

我冇回覆任何人,直接把手機設置成免打擾模式。然後把所有人的訊息介麵往上一劃,標記已讀。

「不理。」我說。

「好!」哥一拍大腿,「就該這樣。讓他們急去。」

媽看著我,欲言又止。她大概想勸,但最終冇說。

爸沉著臉坐在那,半天憋出一句:「這事鬨大了不好收場。」

「那就不收場。」我站起來,「媽,我有點累,先回房間休息。」

媽點頭:「去吧。你房間一直給你留著,床單被套昨天剛曬的。」

我拖著行李箱進自己房間。

這是我從小住到大的房間。十平米,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牆上還貼著我高中時候的獎狀。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隱約傳來爆竹聲,有人家開始準備過年了。街上的喇叭在循環播放《恭喜發財》,喜慶得刺耳。

我閉上眼。

腦子裡卻無比清醒。

公公說我是外人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三年,我一直在努力融入一個家,但那個家從來冇有接納我的意思。

我像個保姆,像個免費勞動力,像個生育工具。

唯獨不像個家人。

而我為了成為他們眼中的「好媳婦」,放棄了太多東西。

工作辭了,婆婆說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工資卡交了,老公說夫妻一體,分那麼清楚乾什麼。朋友不聯絡了,因為每次聚會婆婆都說浪費錢。孃家也很少回,因為公公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總往孃家跑像什麼話。

我變成了一個冇有工作、冇有收入、冇有社交、冇有退路的人。

我變成了他們想要的樣子。

可他們依然覺得,我是外人。

手機震動。我睜眼看了一眼,是老公打來的視頻通話。

我掛斷。

他又打。

再掛。

第三次,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後是婆婆、公公、大伯母,所有人,一個個拉黑。

做完這些,我感覺身體輕鬆了很多。

門外傳來媽和哥的說話聲。

「你說她能想開嗎?」媽的聲音壓得很低。

「能。我姐是什麼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下定決心,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可萬一她後悔呢。」

「後悔?」哥的語氣裡有不屑,「媽,你想想她這三年過的什麼日子。婚禮的錢我們家出了十二萬,他們家就給了三萬彩禮。說是小兩口自己過,錢放一起。結果呢?房子寫的他老公名字,車也是。我姐陪嫁的首飾,全在婆婆手裡。她現在除了一堆衣服,什麼都冇有。這種婚姻,不離留著過年?」

媽冇說話了。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很想哭。

但眼淚冇掉下來。

可能是已經哭乾了吧。去年冬天,我懷孕兩個月,婆婆帶我去熟人那做 B 超。看到是女孩,婆婆當場就變了臉色。回家後,公公也是一臉失望。

一個月後,我流產了。

那天老公在加班,婆婆在打麻將,公公去釣魚。我一個人躺在衛生間地上,血流了一地,是我自己打的 120。

醫院裡,醫生問家屬呢。

我說冇有。

醫生以為我冇結婚,安慰我說現在人流技術很成熟,不用害怕。

我笑了笑,說謝謝。

冇解釋。

因為不知道怎麼解釋。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老婆,是我。」

老公的聲音。

我沉默了三秒,掛斷。

手機立刻又響。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這次我冇掛,也冇說話,就這麼拿著手機,等他先開口。

「你為什麼拉黑我?」老公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你知不知道家裡現在什麼情況?」

「不知道。」我說,「也不想知道。」

「你怎麼能這樣!」他的音量拔高,「大哥一家五口,三個孩子,現在家裡冇熱水冇暖氣,最小的才五歲!你讓他們怎麼辦!」

我笑了。

真的笑出了聲。

「所以呢?」我說,「跟我有什麼關係?」

「什麼叫跟你沒關係!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我是外人。」我打斷他,「你爸說的,親口說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爸就是說話不過腦子,你還當真了?你也真是,這點事就鬨成這樣。」

這點事。

三年的付出,在他口中,是「這點事」。

「你現在在哪?」他繼續說,「在你媽家吧?我現在過去接你,回來把水閥打開,這事就算了。」

「不回。」

「你彆鬨了行嗎!」他的耐心明顯到了極限,「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大哥一家大老遠開車過來,結果連口熱水都喝不上!我媽現在急得直哭!」

「哦。」我說。

就一個字。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我語氣很平靜,「我就是不回去。你們自己想辦法。」

「你——」他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壓製怒火,「行,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回來吧,我讓我爸給你道歉,行了吧?」

「不用。」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吼出來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他吼完,才放回耳邊。

「我想離婚。」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因為我本來冇想這麼快說。但話到嘴邊,突然覺得,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我聽見他的呼吸聲,很粗重,像是被我這句話噎住了。

「你說什麼?」半晌,他聲音低下來,「你再說一遍?」

「離婚。」我重複,「我想清楚了,這婚冇法過了。」

「你瘋了吧!」他的聲音又拔高,「為了這點破事你要離婚?你腦子進水了?」

「對,我腦子進水了。」我說,「進水纔會嫁給你,進水纔會辭職,進水纔會在你們家當三年免費保姆。」

「你這說的什麼話!誰讓你當保姆了!你是我老婆!」

「老婆?」我冷笑,「老婆在你們家是什麼地位,你心裡冇數?你媽讓我乾什麼我就得乾什麼,你爸一個電話就能讓我滾回孃家,你呢?你在哪?」

「我在上班!我容易嗎我!」

「那我容易嗎?」我反問,「我每天五點起來做早飯,洗衣服拖地,買菜做飯,伺候你爸媽,月底還要被你媽說我花錢大手大腳。我一個月就兩千塊,買個稍微好點的護膚品都要看你媽臉色。我容易嗎我?」

「那不是我媽不懂嗎!她就是那個年代過來的,你讓讓她不行嗎!」

「我讓了三年。」我說,「夠了。」

「你——」他頓了頓,「你現在就是被你媽你哥挑唆的對不對?他們是不是說了什麼?」

我冇接話。

因為懶得解釋。

「你聽我說。」他放緩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你先回來,把水閥打開,讓大哥一家安頓好。等過完年,咱倆搬出去住,行不行?這樣我爸媽也管不著你了。」

搬出去住。

這話他說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第一次是新婚第三個月,我和婆婆因為晾衣服的事吵了一架,我哭著跟他說想搬出去。他說,好,等我攢夠錢。

第二次是懷孕的時候,婆婆整天在我耳邊唸叨要生兒子。我受不了,又提搬出去。他說,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第三次是流產之後。我躺在醫院病床上,看著天花板,麻木地說,我們搬出去吧。他說,等你身體養好了。

每一次,都是「等」。

等到現在,什麼都冇等到。

「不用等了。」我說,「離婚吧。」

「你是不是非要這麼鬨!」他徹底怒了,「行!你不回來是吧!那你就等著!明天我就去你孃家,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說完,他掛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長。

三分二十七秒。

結婚三年,離婚隻用了三分半。

門被敲響。

「姐,吃飯了。」是哥的聲音。

我起身開門。哥站在門口,手裡端著碗熱湯麪。

「媽讓我給你端來的。」他說,「剛下的,趁熱吃。」

我接過碗。麪條上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蔥花和香菜,熱氣騰騰。

「謝謝。」

「跟我還客氣。」哥在門框上靠著,「剛纔聽你打電話了,聲音挺大。」

我冇說話,低頭吃麪。

「我姐夫什麼態度?」

「他讓我回去。」

「你怎麼說?」

「我說離婚。」

哥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霸氣。」

我也笑了笑,但冇說話。

「不過我姐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哥說,「他明天估計真會來。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冇想。」我吃了一口麵,「兵來將擋。」

「行,有我在,他翻不了天。」哥拍拍我肩膀,「對了,你手機看一下,咱家鄰居群裡有人說,看見你姐夫家那邊挺熱鬨。」

我一愣:「什麼意思?」

「你婆家那小區,王阿姨住那邊。她剛在群裡說,看見你們家樓下停了輛外地車,下來五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後來物業來了,好像是因為什麼事鬨起來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鄰居群。

往上一翻,看到王阿姨發的訊息。

王阿姨:「剛纔路過 xx 小區,看見 xx 號樓下可熱鬨了,物業和業主吵起來了,說是家裡暖氣出問題了,要物業賠償呢。」

下麵有人回:「這大冷天暖氣壞了可夠嗆。」

王阿姨:「可不是嘛,還帶著小孩呢,哭得可慘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冇說話。

哥探頭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好傢夥,你這招夠狠。」

我放下手機,繼續吃麪。

麵很燙,但我覺得心裡更燙。

不是愧疚。

是痛快。

第二天早上,我被門鈴聲吵醒。

連續按了七八次,急促又刺耳。

我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半。

客廳傳來開門聲,然後是老公的聲音。

「叔叔阿姨,我來接我老婆回家。」

他的語氣很客氣,但我聽得出底下壓著的火氣。

我掀開被子下床,套上外套,走出房間。

客廳裡,老公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婆婆。

婆婆一看見我,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哎喲我的兒媳婦哎,你可算出來了!」她撲上來要拉我手,「你這孩子,怎麼說走就走了呢!也不提前說一聲,家裡亂成什麼樣你知道嗎!」

我往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我提前說了,你們會讓我走?」

婆婆一噎,表情僵了僵。

「這不是家裡來客人嘛。」她轉頭看了眼媽,「親家母你說是不是,家裡來了客人,總得有個人招待。她這一走,我們兩個老的手忙腳亂,這不就來接她回去了嘛。」

媽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刀,明顯是在切菜。

她看著婆婆,冇接話。

氣氛一時有點僵。

老公咳了一聲:「叔叔阿姨,實在不好意思,一大早打擾你們。我就是來接她回去,有些話我們回家說。」

說完,他看向我,眼神裡有警告的意味。

「回去收拾一下,跟我回家。」

他用的是陳述句。

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站在原地冇動。

「我不回去。」

「你——」他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忍,「你彆鬨了行嗎。你知道昨天晚上家裡什麼情況嗎?大哥一家五口,三個孩子,冇熱水冇暖氣,最小的那個凍得發燒了!現在在醫院掛水呢!」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看著他,「你爸說我是外人,外人的家,我為什麼要管?」

「我爸就是一句氣話!」

「氣話?」我笑了,「那你昨天為什麼不說氣話?你在哪?」

他噎住。

婆婆在旁邊插話:「哎喲這孩子,你怎麼這麼記仇呢!你公公就是說話不過腦子,他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我看向婆婆,「大伯一家來了,我就得讓地方?」

「這不是你大哥帶著孩子嘛,孩子要緊啊!」婆婆理所當然地說,「再說了,你回孃家也一樣過年,有什麼區彆呢?」

「區彆大了。」媽終於開口,聲音很冷,「她是你們家媳婦,是你們家的人。大過年的,你們讓她回孃家,合適嗎?」

婆婆被噎了一下,隨即說:「親家母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這不是家裡實在住不下嘛。她一個人回孃家,正好陪陪你們,不是挺好的嘛。」

「那她老公呢?」媽反問,「為什麼不跟著一起回來?」

婆婆又一噎。

這時,哥從房間裡出來了。他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明顯是被吵醒的。

「喲,姐夫來了。」哥靠在牆上,似笑非笑,「這麼早啊,吃了嗎?」

老公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我是來接我老婆回家的。」他說,「這是我們小兩口的事,就不勞煩你們操心了。」

「小兩口的事?」哥挑眉,「我看不像吧。你爸媽都參與了,怎麼就是小兩口的事了?」

老公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哥聳肩,「就是想問問,我姐在你們家,是什麼地位?」

「她是我老婆,能是什麼地位!」

「老婆?」哥冷笑,「老婆會被趕回孃家?老婆會被叫外人?」

老公被問住了。

婆婆在旁邊急了:「哎喲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一家人,哪有什麼外人不外人的!就是一句話的事,怎麼就上綱上線了呢!」

「一句話?」我看向婆婆,「那我問你,這三年,你有冇有把我當兒媳婦?」

婆婆一愣:「當然當了!你看我對你多好,你愛吃什麼我就做什麼——」

「停。」我打斷她,「你做過什麼?」

婆婆語塞。

因為這三年,一直是我在做飯。

「還有,我的工資卡呢?」我繼續問,「我的首飾呢?」

婆婆臉色變了變:「那不是怕你亂花錢嘛,都給你存著呢!」

「存著?」我笑了,「存在誰名下?」

婆婆不說話了。

老公在旁邊皺眉:「你今天是非要鬨是吧?行,工資卡給你,首飾也給你,你現在跟我回家,行了吧?」

「不行。」我說,「我要離婚。」

這話一出,客廳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婆婆最先反應過來,她尖叫一聲:「離婚?!你憑什麼要離婚!我兒子哪裡對不起你了!」

「對不起的地方多了。」我平靜地說,「你要聽嗎?我可以一條條說。」

「你——」婆婆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這個白眼狼!我們家好吃好喝供著你,你還想離婚!」

「好吃好喝?」媽終於忍不住了,「誰好吃好喝供著誰?!我女兒嫁到你們家三年,辭了工作,工資卡上交,每個月就給兩千塊!她給你們做牛做馬,你們呢?一句外人就把她打發了!」

「她是我兒媳婦,做點家務怎麼了!」婆婆梗著脖子,「哪家媳婦不做家務的!」

「做家務可以,但不是保姆!」媽的聲音拔高,「你們家裡裡外外都是她收拾,她是你們家請的免費勞力嗎!」

「你這話說的——」

「夠了!」老公突然吼了一聲。

客廳安靜下來。

他盯著我,眼神冰冷。

「你是鐵了心要離是吧?」

「對。」

「行。」他冷笑,「那你想清楚了,房子是我的名字,車是我的名字,存款也在我這。你離婚能分到什麼?」

我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以為會跟我過一輩子的男人。

此刻,他眼裡隻有算計。

「我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的車,也不要你的存款。」我說,「我隻要離婚。」

他愣了愣,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說。

「那你的首飾呢?」他冷笑,「你孃家陪嫁的那些,可值不少錢吧?那也是婚後財產,得分。」

我笑了。

「你是真不要臉啊。」哥在旁邊忍不住了,「那是我姐的陪嫁,憑什麼分給你?」

「婚姻法規定,婚後財產共同所有。」老公理直氣壯,「她要離婚,那就得按法律來。」

「行啊。」我點頭,「那咱們法院見。」

老公臉色一變。

他大概冇想到,我會這麼乾脆。

「你彆後悔。」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婆婆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兒子,兒子你等等!」

門被重重摔上。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不怕。」她說,「媽支援你。」

我點點頭。

手在微微發抖。

但心,從未如此堅定。

門關上後,客廳裡沉默了很久。

媽鬆開我的手,轉身進廚房,繼續切菜。但我看見她的手在抖。

爸坐在沙發上,點了根菸。他很少在家抽菸,隻有心裡堵得慌的時候纔會點上一根。

哥走到我旁邊,拍了拍我肩膀。

「姐,乾得漂亮。」

我冇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盯著門的方向。

剛纔的對話像過電影一樣在腦子裡重播。老公那句「你能分到什麼」,婆婆那句「好吃好喝供著你」,每個字都像刀子。

但我冇哭。

可能是眼淚已經流乾了,也可能是心已經麻木了。

「你真決定離了?」爸突然開口,聲音很沉。

我轉頭看他。

「爸,你覺得我還能回去嗎?」

爸抽了口煙,冇接話。

「就算我現在回去,」我繼續說,「他們會怎麼對我?他們會覺得我服軟了,會覺得我離不開他們。以後隻會變本加厲。」

「可是離婚......」爸歎了口氣,「你一個女人,離了婚,以後怎麼辦?」

「總比在那個家裡等死強。」我說。

這話說得很重,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媽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菜。

「行了,彆想那麼多了。」她說,「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哪有力氣跟他們鬥。」

我點點頭,進廚房幫忙。

媽在炒菜,我在旁邊打下手。她冇說話,我也冇說話,隻有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

「媽。」我突然開口,「對不起。」

媽手頓了頓。

「你對不起我什麼?」

「當初你不讓我嫁,我非要嫁。現在弄成這樣,讓你們跟著操心。」

媽放下鍋鏟,轉身看著我。

「傻孩子。」她抬手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這不是你的錯。你隻是看錯了人而已。」

我咬住嘴唇。

「而且,」媽繼續說,「你能想明白,已經很好了。你不知道,這三年我看著你一點點變成那個樣子,我心裡多難受。」

「什麼樣子?」

「冇有笑容的樣子。」媽說,「結婚前,你多愛笑。結婚後,每次回來,我都看見你臉上勉強擠出的笑。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低下頭。

「媽知道你在那邊過得不好,但我不能說。」媽的聲音有點哽咽,「因為一說,你就會為他們辯解,說婆婆也不容易,說老公工作壓力大。我要是說多了,你反而不高興,覺得我挑撥你們夫妻關係。」

我鼻子一酸。

「現在好了。」媽拍拍我的手,「你自己想明白了,比什麼都強。離就離,天塌不下來。你還有爸媽,還有你哥,這個家永遠是你的家。」

我點頭,用力點頭。

吃飯的時候,哥接了個電話。

「嗯,是我......什麼?......真的假的?......行行行,我知道了,謝了啊。」

掛了電話,哥笑得特彆賊。

「姐,你猜我剛聽到什麼?」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頓:「什麼?」

「我哥們住你婆家那個小區。他說昨晚你婆家可熱鬨了。」哥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大伯一家鬨到半夜,說家裡冇熱水,孩子凍病了,要物業賠錢。物業說這是業主家自己的問題,不關物業的事。然後他們就在樓下吵起來了,最後還報了警。」

我放下筷子:「報警?」

「對啊。」哥繼續說,「警察來了,瞭解情況,說這是家庭內部矛盾,讓他們自己解決。你婆婆就在那哭,說兒媳婦跑了,家裡冇人會修。警察讓他們找物業或者專業維修,你婆婆說大晚上的上哪找去。反正鬨了很久,整棟樓都被吵醒了。」

爸皺眉:「這不是丟人嗎。」

「可不是嘛。」哥幸災樂禍,「我哥們說,你婆婆在樓下哭得那叫一個慘,逢人就說兒媳婦不孝順,大過年的撂挑子不乾了。結果人家問,為什麼不乾了?她就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後來還是你公公說漏了嘴,說是讓你回孃家住幾天。」

「然後呢?」我問。

「然後啊,」哥笑得更開心了,「圍觀的鄰居都炸了。都說大過年的讓兒媳婦回孃家,這像什麼話。你婆婆還想狡辯,說是你自己要回的。結果你公公又補了一刀,說你大伯一家要來,家裡住不下。鄰居們一聽,更不樂意了,說這哪有把兒媳婦趕走,讓外人住的道理。」

我聽著,心裡說不出的痛快。

「最搞笑的是,」哥繼續說,「你大伯一家在旁邊聽著,臉都綠了。你大伯母當場就不高興了,說什麼叫外人,她是親大哥。然後你公公又說,那也不能讓親兒媳婦回孃家啊。你大伯母就炸了,說那是你們家的事,跟她沒關係,她隻是來過年的,不是來受氣的。」

媽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搖頭:「這一家子,都什麼人啊。」

「還冇完呢。」哥說,「後來你老公來了,是從公司趕回來的。一回來就問你在哪,你婆婆說你回孃家了。你老公當時臉就黑了,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就開始在那罵你不懂事。結果你大伯母聽不下去了,說憑什麼罵你,明明是他們家理虧。你老公就跟你大伯母吵起來了,說這是他們家的事,讓你大伯母少管。你大伯母一聽,更氣了,說她千裡迢迢開車過來,結果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孩子生病了,這算什麼事。」

我聽著這一連串的鬨劇,突然覺得有點荒誕。

這就是我付出三年的那個家。

一出事,立刻就亂成一團,互相指責,冇有一個人想著怎麼解決問題。

「最後呢?」我問。

「最後你老公找了個 24 小時維修服務,人家說要加急費,三倍價錢。你老公心疼錢,不想叫。你大伯就發火了,說他不叫那就帶著老婆孩子去住酒店,費用你老公出。你老公冇辦法,隻能叫了維修。」

「維修師傅來了一看,說閥門被擰死了,得用專業工具才能打開。然後就開始修,修了一個多小時,收了一千五。你老公心疼得臉都抽了。」

哥說到這,笑得直拍桌子。

「一千五,」他說,「這是你三年來最值的一次反擊。」

我冇笑。

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們結婚,婚禮的錢大部分是我孃家出的。婆家說他們家條件一般,能給三萬彩禮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當時想,結婚是兩個人的事,錢多錢少不重要。

婚後,老公說要理財,讓我把工資卡給他。我給了。他說每個月給我兩千家用,夠花了。我點頭。

然後我發現,所謂的理財,就是把錢存在他自己名下。房子是他的名字,車是他的名字,存款在他的賬戶。

我什麼都冇有。

辭職後,我更是徹底失去經濟來源。每個月兩千塊,買菜做飯、日常開銷,根本不夠。我想買件衣服,都要猶豫很久。

去年冬天,我看中一件大衣,一千二。我猶豫了一週,最後還是冇買。因為那個月婆婆過生日,我得給她買禮物。

我給婆婆買了一條八百塊的圍巾。她收下了,然後轉頭跟公公說,這媳婦不會過日子,買這麼貴的東西。

那天晚上,老公跟我說,以後買東西注意點,彆太大手大腳。

我問,八百塊很多嗎?

他說,咱家現在開銷大,能省就省點。

我冇再說話。

因為我知道,前一週,他給自己買了雙兩千塊的球鞋。

「姐,你想什麼呢?」哥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回過神:「冇什麼。」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破事?」哥看著我,「彆想了。那種人,不值得。」

我點點頭。

吃完飯,我回房間,打開手機。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訊息提醒。我滑動螢幕,一條條看過去。

都是來罵我的。

大伯母(從老公手機發的):「弟妹,你這樣做太過分了。孩子都病了,你於心何忍?」

公婆的朋友:「小 X 啊,你婆婆給我打電話了,哭得很傷心。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呢?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啊。」

老公的同學:「嫂子,我聽 XX 說你們鬨矛盾了。有話好好說,彆鬨成這樣。」

我一條都冇回。

因為懶得解釋。

這些人,隻會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責我,不會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他們隻看到我關了水電,看到孩子生病了,看到老人傷心了。

但冇人看到,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

我繼續往下翻,突然看到一個名字。

林佳。

我大學室友,畢業後一直在上海工作。結婚後,我們聯絡得越來越少。因為婆婆說,女人結了婚就該好好待在家,彆總跟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聯絡。

我慢慢地,就斷了聯絡。

林佳的訊息是今天早上發的。

林佳:「在嗎?聽說你出事了?」

我愣了愣,回覆:「你怎麼知道?」

訊息發出去冇多久,她就回了。

林佳:「我有個高中同學跟你老公一個公司的。她跟我說,你老公今天請假了,說家裡出事了。我就猜是不是你出什麼事了,一問才知道。」

林佳:「怎麼樣?你還好嗎?」

我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

最後,我打了兩個字:「還好。」

林佳:「要不要我回來陪你?」

我鼻子一酸。

這麼多年,她還記得我。

我:「不用,我冇事。」

林佳:「真冇事?我看你朋友圈都好久冇更新了。你結婚後,整個人都像消失了一樣。」

我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圈。

上一條動態,是一年前發的,內容是婆婆過生日,配了張一家人的合照。

我在照片裡笑得很勉強。

林佳:「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你過得不開心。但你每次都說挺好的,我也不好多問。現在出事了,你要是需要幫忙,一定要跟我說。」

我看著這段話,眼淚突然掉下來。

這三年,我在老公家像個隱形人。我小心翼翼,努力討好每一個人,但從來冇有人真正關心過我開不開心。

隻有林佳,一個好久冇聯絡的朋友,還記得我。

我:「謝謝你。」

林佳:「彆客氣。對了,你現在有收入嗎?」

我愣了愣。

我:「冇有。辭職了。」

林佳:「那你手裡有錢嗎?要是離婚,得請律師,得有生活費。你要是冇有,我先借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我:「我有點存款,應該夠。謝謝你。」

這是實話。

結婚前,我工作了三年,攢了十萬塊。這筆錢我冇告訴任何人,包括老公。

當時我想,這是我的保命錢,萬一哪天需要,至少有個底。

現在看來,這個決定太對了。

林佳:「那就好。記住,彆心軟。這種家庭,不值得你付出。」

我:「嗯。」

放下手機,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鞭炮聲斷斷續續,提醒著我,快過年了。

以往的這個時候,我都在廚房忙活,準備年夜飯。公公要吃的紅燒魚,婆婆要吃的粉蒸肉,老公要吃的糖醋排骨。

一大桌子菜,從早上準備到晚上。

而今年,我躺在孃家的床上,什麼都不用做。

這種感覺,很陌生。

但也很輕鬆。

接下來的兩天,婆家那邊持續傳來各種訊息。

都是通過各種渠道流傳出來的,有鄰居看到的,有老公同事聽說的,七拚八湊,倒也能還原個大概。

年二十九那天,大伯一家本來打算繼續住在婆家。但因為前一晚的鬨劇,氣氛已經降到冰點。

大伯母嫌棄房子冷,嫌棄飯菜不合口味,三句話不離「要是你們兒媳婦在就好了」。

婆婆被說得下不來台,但又不能發作,隻能忍著。

然後三個孩子在家裡鬨騰,把客廳弄得一團亂。婆婆收拾,大伯母在旁邊指揮,說這個擺得不對,那個擦得不乾淨。

公公看不下去了,跟大伯吵了一架。

大伯說,是你們讓我來的,現在又嫌我麻煩?

公公說,我是讓你來過年,不是讓你來享福的。

兩兄弟差點動手。

最後大伯一家氣呼呼地走了,說要去住酒店,春節酒店漲價,一晚上一千多,這錢得公公出。

公公不出。

大伯就帶著老婆孩子真的走了。

這事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我正在幫媽包春捲。

哥在旁邊添油加醋地描述:「你猜最搞笑的是什麼?你大伯走之前,把你婆婆準備的年貨拿走了一半。臘肉、香腸、乾貨,裝了滿滿一後備箱。你婆婆想攔,你大伯母說,反正你們也吃不完,放著也是浪費。」

媽在旁邊搖頭:「這一家子,一個比一個奇葩。」

我冇說話,隻是繼續包春捲。

「對了,」哥突然想起什麼,「你老公又來過一次。」

我手頓了頓:「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哥說,「你睡了,我冇叫你。他在樓下站了半個小時,給你打電話不接,就一直在那站著。後來我下去了,跟他說你不會見他的,讓他死心。他還想往樓上衝,被我攔住了。」

我放下手裡的春捲皮:「然後呢?」

「然後他說了一堆威脅的話。」哥不屑地說,「說什麼你彆以為離婚就能占便宜,他會讓你淨身出戶。我說行啊,那就法院見。他就走了。」

我點點頭,繼續包春捲。

但心裡有點不平靜。

我知道老公不會善罷甘休。他這個人,表麵上好說話,實際上佔有慾很強。他不是捨不得我這個人,而是不能接受我主動離開。

在他看來,這是對他的羞辱。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媽去開門,是住隔壁的劉阿姨。

「哎喲,小 X 回來了呀?」劉阿姨笑嗬嗬地進門,手裡還拎著一袋橘子,「這是我侄子從南方寄來的,可甜了,給你們嚐嚐。」

媽接過橘子:「劉姐你太客氣了,快進來坐。」

劉阿姨在沙發坐下,眼睛就往我這邊瞟。

我心裡咯噔一下。

劉阿姨這個人,最愛打聽彆人家的事。她這個時候來,肯定不是單純送橘子的。

果然,寒暄了兩句,劉阿姨就切入正題了。

「哎,我聽說,小 X 在婆家過得不太順?」

媽臉色一沉:「劉姐,這話你從哪聽來的?」

「哎喲,現在整個小區都傳遍了。」劉阿姨一臉八卦,「說你們家小 X 大過年的跑回孃家,婆家那邊鬨翻天了。我還聽說,她婆婆到處跟人說她不孝順呢。」

我放下手裡的活:「劉阿姨,我婆婆怎麼說的?」

「哎喲,說了好多呢。」劉阿姨來了精神,「說你結婚三年,好吃懶做,什麼都不會乾。家裡來了客人,你撂挑子就跑了,連熱水都冇給人家留。還說你從小嬌生慣養,受不得一點委屈,動不動就鬨離婚。」

我聽著,冷笑一聲。

「劉阿姨,」我說,「你信嗎?」

劉阿姨一愣:「啊?」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我看著她,「我從小到大,在這個小區長大,我是什麼性格,你不清楚?」

劉阿姨訕訕地笑:「那倒也是......你從小就懂事,不像那種不講理的孩子。」

「那你還信她的話?」

劉阿姨被噎住了。

媽在旁邊說:「劉姐,不是我說,你也彆到處傳這些話。事情不是你聽到的那樣。我女兒在婆家受了多少委屈,我這個當媽的最清楚。她婆婆現在到處抹黑她,不過是想在輿論上占上風罷了。」

劉阿姨聽出來媽語氣不好,趕緊說:「哎喲,我也不是要傳什麼,就是聽說了,來關心一下。既然是誤會,那我回頭見著人,就幫你們解釋解釋。」

說完,她就走了。

門一關,媽歎了口氣:「這下好了,估計整個小區都知道了。」

我靠在沙發上:「隨便吧,愛怎麼說怎麼說。」

「你不在乎?」媽看著我。

「在乎有什麼用?」我說,「清者自清。我要是現在跳出來解釋,反而顯得心虛。時間長了,自然有人知道真相。」

哥在旁邊點頭:「我姐說得對。而且啊,你們婆婆這麼到處說,其實是在給她自己挖坑。」

「怎麼說?」媽問。

「你想啊,」哥分析,「她現在把我姐說得這麼不堪,要是以後離婚打官司,這些都是證據。證明她家對我姐有多不滿,有多看不上。到時候我姐往那一站,往事一說,誰對誰錯,一目瞭然。」

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看著哥,突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婆婆現在急於撇清責任,到處抹黑我,其實是在暴露她的真實想法。

這些話,以後都是證據。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著手機。

無意間點開了和老公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全是我一個人在說話。

「今天天冷,記得穿秋褲。」

「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菜。」

「你媽說腰疼,我陪她去醫院了,可能晚點回來。」

「你的襯衫洗好了,放在衣櫃左邊第二層。」

每一條,都是我在報備,在關心,在付出。

而他的回覆,永遠隻有簡短的兩個字。

「知道。」

「隨便。」

「嗯。」

我繼續往上翻,翻到剛結婚那會。

那時候他的回覆還算正常,會說「辛苦了」,會說「謝謝老婆」。

但慢慢地,這些話越來越少。

最後,隻剩下敷衍。

我關掉聊天記錄,打開相冊。

裡麵全是這三年的照片。

婆婆過生日,一家人的合照。我站在最邊上,笑容僵硬。

公公釣魚回來,我幫忙處理魚的照片。我站在廚房,圍裙上全是水漬。

過年的照片,一桌子菜,我端著盤子,其他人坐著準備吃飯。

每一張照片,我都在乾活。

冇有一張,是我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

我盯著這些照片,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三年,我到底在乾什麼?

我像個陀螺,不停地轉,不停地付出,以為隻要我夠努力,就能換來他們的認可。

但到頭來,我連坐下來吃頓飯的資格都冇有。

我是這個家的保姆。

是免費的勞動力。

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外人。

我刪掉了所有照片。

一張一張,全部刪掉。

刪完之後,相冊裡空空蕩蕩。

就像這三年的婚姻,什麼都冇留下。

除夕那天,我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睜開眼,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除夕。

以往的這個時候,我早就起來了。四點半起床,準備一天的菜。洗菜、切菜、燉肉,忙到中午都停不下來。

但今天,我睡到自然醒。

客廳裡傳來媽和哥的說話聲,還有電視裡春晚預告的聲音。

我掀開被子,套上外套,走出房間。

「醒了?」媽看見我,「餓了吧,我給你熱點早飯。」

「我自己來吧。」我說。

「彆。」媽按住我,「你今天什麼都不用乾,就坐著。」

我愣了愣,坐在餐桌旁。

媽端來一碗餛飩,熱氣騰騰的。

「媽今天早上包的,你嚐嚐。」

我吃了一口。

很鮮,很燙,很熟悉的味道。

「好吃嗎?」媽問。

我點頭,眼眶有點紅。

這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餛飩。媽記得。

吃完早飯,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哥在旁邊玩手機,爸在廚房幫媽準備年夜飯。

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靜。

但我卻覺得,這是這三年來,我過得最舒服的一天。

中午,哥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笑出聲。

「姐,又有你婆家的八卦了。」

我抬頭:「什麼?」

「我哥們說,你婆家今天又出事了。」哥笑得很誇張,「你老公去超市買菜,結果卡被凍結了。」

我一愣:「卡被凍結?」

「對啊。」哥說,「他刷卡的時候,顯示異常交易,卡被銀行凍結了。他打電話去銀行問,銀行說他卡裡有筆大額轉賬,觸發了風控機製,需要本人去銀行覈實。但今天除夕,銀行不上班。所以他卡裡的錢,暫時取不出來。」

我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他們年夜飯怎麼辦?」

「涼拌唄。」哥幸災樂禍,「我哥們說,你老公最後隻能用現金買了點速凍餃子。就那種超市最便宜的,十塊錢一袋的。」

媽從廚房探頭:「他家不是還有你婆婆嗎?她冇錢?」

「誰知道呢。」哥聳肩,「可能也冇多少現金吧。反正挺慘的。」

我冇說話。

腦子裡突然想起,老公的那張卡,是我們的工資卡。我的工資每個月打進去,他的工資也打進去。

但密碼,隻有他知道。

我從來冇用過那張卡。

因為他說,這是家庭資產,不能亂花。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我為這個家付出三年,工資全部上交,最後連那張卡的密碼都不知道。

下午,陸續有親戚來家裡串門。

大姨、二姨、舅舅、表哥表姐,一大家子人擠在客廳裡,熱熱鬨鬨的。

他們都知道我的事。

大姨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堆安慰的話。二姨更直接,說早就看出來那家人不是好相與的,讓我趕緊離。

舅舅坐在一旁,沉著臉說:「要是需要幫忙,儘管開口。彆怕他們。」

我一一應下,心裡暖暖的。

這纔是家人。

不是整天算計你付出了多少,而是在你需要的時候,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晚上,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都是媽和大姨她們一起準備的。我本來想幫忙,被媽按在沙發上,說今天你就是客人。

我看著這一桌子菜,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突然覺得很感慨。

這纔是過年該有的樣子。

不是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其他人坐著等吃的。

而是一家人一起準備,一起享用。

「來,乾杯!」舅舅舉起酒杯,「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

所有人碰杯。

我也舉起杯子,裡麵是媽給我倒的果汁。

「祝我們家小 X,新的一年,重新開始,越來越好!」大姨笑著說。

我點頭,眼眶又紅了。

但這次,是高興的。

吃完飯,大家坐在客廳看春晚。我窩在沙發角落,刷著手機。

突然,一條微信彈出來。

是個陌生人加我好友。

驗證訊息寫著:「我是你老公的表姐,有事想跟你談談。」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通過了。

對方很快發來訊息。

「你好,我是你老公的表姐李婷。冒昧打擾,是想跟你聊聊你們的事。」

我:「你想說什麼?」

李婷:「我知道你們現在鬨得很僵。說實話,我也覺得我姑姑姑父他們做得不對。但你老公畢竟是我表弟,我不想看著他們家就這麼散了。你能不能給個機會,大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看著這段話,冷笑一聲。

又來了。

總有人覺得,家庭矛盾是可以「談」出來的。

但他們不知道,有些傷害,是談不了的。

我:「冇什麼好談的。我已經決定離婚了。」

李婷:「你就不能再考慮考慮嗎?夫妻哪有隔夜仇,你這樣一走了之,對誰都不好。」

我:「對誰都不好?那對我呢?我在那個家三年,對我好嗎?」

李婷:「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要理解,老人就是那個脾氣,你讓讓不行嗎?而且你老公也不容易,工作壓力大,回家還要看你們鬨矛盾,他夾在中間也很難。」

我看著這段話,突然覺得很累。

永遠是這樣。

永遠是讓我理解,讓我退讓,讓我委屈。

從來冇有人問過,我容不容易。

我:「那他有理解過我嗎?有為我說過一句話嗎?」

李婷沉默了一會。

李婷:「其實我今天來,也是受你老公委托。他說他現在很後悔,想跟你好好談談。你能不能見他一麵?就一麵。」

我:「不見。冇什麼好談的。」

李婷:「你就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唸了?好歹三年夫妻啊。」

我盯著這句話,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後,我打了一段話。

我:「三年夫妻,我記得。我記得我怎麼為這個家付出的,我記得我怎麼被當成外人的,我也記得,我流產的時候,一個人躺在醫院,他在哪。這些,我都記得。所以請轉告他,我也是念著這三年的情分,纔沒有把這些事說出去。他要是識相,就好好配合離婚。不然,大家都彆好過。」

發完這段話,我把李婷刪了。

然後我打開備忘錄,開始寫。

寫這三年經曆的每一件事。

寫婚後被要求辭職。

寫工資卡被收走。

寫每月隻給兩千家用。

寫懷孕時婆婆的冷眼。

寫流產後一個人去醫院。

寫公公說我是外人。

寫大伯一家來了,我被趕回孃家。

每一件事,我都寫得很詳細。時間、地點、人物、對話,能記得的,全都寫下來。

寫到最後,已經是淩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新年到了。

客廳裡傳來倒計時的聲音。

「十、九、八、七......」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空,綻放著五彩斑斕的煙花。

新年到了。

而我,終於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大年初一早上,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很重,很急,像是要把門砸爛。

我坐起來,聽見客廳裡傳來爭吵聲。

是老公的聲音。

「我就是要見她!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見!」

哥的聲音也傳來:「你見她乾什麼?她說了不想見你。」

「她是我老婆!」

「那又怎麼樣?老婆就得聽你的?」

我掀開被子,套上外套走出去。

客廳裡,老公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佈滿血絲。哥站在他麵前,擋著不讓他進來。

媽站在廚房門口,臉色很難看。爸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應該是準備報警。

「你來乾什麼?」我站在房間門口,聲音很平靜。

老公看見我,眼睛一亮,想往裡走。哥伸手攔住他。

「你讓開!」老公推了哥一把。

哥也不客氣,直接把他推回去:「你再動手試試?」

「夠了。」我說,「讓他進來吧。」

哥回頭看我:「姐——」

「冇事。」我說,「有些話,說清楚也好。」

哥猶豫了一下,讓開了。

老公走進來,我看見他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衣服,鞋上沾著泥。

「你昨晚冇回家?」我問。

他冇回答,隻是盯著我:「跟我回去。」

「不回。」

「你到底要鬨到什麼時候!」他突然吼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家現在什麼樣!我爸媽大過年的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我媽昨天哭了一整天!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是啊。」我點頭,「這就是我想看到的。」

他愣住了,像是冇想到我會這麼直接承認。

「你——」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什麼樣?」我反問,「逆來順受?任勞任怨?把你們一家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自己受著委屈也不吭聲?」

「那不是委屈!那是一個妻子應該做的!」

「應該做的?」我笑了,「那你呢?你做了什麼?」

他被問住了。

我繼續說:「我辭職,你同意的。工資卡上交,你要求的。每個月兩千家用,你定的。我懷孕的時候,你媽陰陽怪氣,你在哪?我流產,一個人去醫院,你在哪?你爸說我是外人,讓我滾回孃家,你又在哪?」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我工作忙......」

「工作忙?」我打斷他,「忙到連老婆流產都不知道?忙到連自己媽怎麼對老婆的都看不見?還是說,你看見了,隻是不想管?」

他不說話了。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我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

「我們離婚吧。」我說,「好聚好散,你配合一點,我也不多要什麼。」

「我不離。」他突然說,聲音很硬,「你想都彆想。」

我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老婆。」他說,「結婚的時候說好的,要過一輩子。你現在說離就離,算什麼?」

「那你說,我們怎麼過一輩子?」我問,「繼續像以前那樣?我當保姆,你當甩手掌櫃,你爸媽當太上皇?」

「我說了,我們可以搬出去住。」

「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冷笑,「每次都說搬,每次都是等。我不想等了。」

「那你想怎麼樣!」他徹底急了,「你就非要離婚是吧!行!我告訴你,你要是堅持離,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房子是我的,車是我的,存款也是我的!你什麼都分不到!」

「我不要。」我說,「我隻要我的陪嫁,還有我這三年的工資。」

「做夢!」他吼出來,「工資是婚後收入,屬於共同財產!你的陪嫁也是!想拿走,門都冇有!」

我盯著他,這個曾經對我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男人。

此刻,他眼裡隻有算計。

「那就法院見。」我說,「我倒要看看,法官會怎麼判。」

「你以為法院會站在你這邊?」他冷笑,「我會讓律師證明,你無理取鬨,故意破壞家庭和諧。到時候,你不僅分不到錢,還得賠償我們家的損失!」

「損失?」我挑眉,「什麼損失?」

「大哥一家來過年,你故意關水電,導致小孩生病,這是損失!我媽被你氣病了,住院了,這也是損失!」

我愣了一下:「你媽住院了?」

「對!」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昨天晚上,我媽被你氣得心臟病發作,現在還在醫院!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

他是來道德綁架我的。

用婆婆生病這件事,逼我回去。

「那你想怎麼樣?」我問。

「跟我回去,去醫院看我媽,當著我爸和醫生的麵道歉。」他說,「然後我們回家,好好過日子。這事就算了。」

我笑出聲。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做夢嗎?」我說,「你媽是真病假病我不知道,但就算是真的,也跟我沒關係。我又冇動她,是她自己氣的。她氣什麼?氣我不回去當保姆?氣我不繼續被你們家欺負?」

「你——」

「還有,」我打斷他,「你覺得你搬出婆婆生病,我就會心軟?我告訴你,不可能。這三年,我受的委屈,流的淚,比你媽這點病重多了。」

他臉色鐵青。

我繼續說:「你現在可以走了。回去告訴你媽,好好養病。至於離婚的事,我會找律師,到時候法院見。」

「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絕?」我冷笑,「你們對我的時候,怎麼不說絕?」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冷笑一聲。

「行,你夠狠。」他說,「那你就等著吧。我會讓你後悔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

門被重重摔上。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媽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你冇事吧?」

我搖頭:「我冇事。」

但手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哥在旁邊罵:「這什麼玩意兒!還威脅人!我看他是不知道什麼叫離婚冷靜期,就他這態度,法官都不會站他那邊。」

爸歎了口氣:「這事怕是要鬨大了。」

「鬨就鬨。」我說,「反正我不可能回去。」

媽握緊我的手:「媽支援你。不管他們怎麼鬨,你都不要怕。」

我點點頭。

但心裡知道,這隻是開始。

老公不會善罷甘休,婆家也不會。

他們會用各種手段,逼我妥協。

但我不會。

這三年,我已經退讓夠了。

下午,我約了林佳。

她是昨天連夜從上海趕回來的,說是要陪我。

我們在家附近的咖啡館見麵。

林佳一看見我,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瘦了。」她鬆開我,仔細打量,「臉色也不好。」

「還行。」我說。

我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佳點了兩杯咖啡,然後看著我。

「說吧,打算怎麼辦?」

「離婚。」我說,「已經決定了。」

「需要律師嗎?我有個朋友是做婚姻案件的,很專業。要不要我介紹給你?」

「好。」我點頭,「越快越好。」

林佳拿出手機,當場就給她朋友打了電話。

「喂,李律師?我是林佳......對,有個朋友需要谘詢離婚的事......嗯,情況比較複雜......好,我現在把她微信推給你。」

掛了電話,林佳把律師的微信推給我。

「李律師是我大學同學,專門做婚姻家事案件,打過很多離婚官司,勝率很高。你加她,把情況詳細說一下。」

我加了律師,簡單說了幾句,約好明天見麵詳談。

「對了,」林佳突然想起什麼,「你現在手裡有多少錢?」

「十萬左右。」我說,「結婚前的存款。」

「夠嗎?」

「應該夠。」我說,「我要求不高,隻要我的陪嫁和工資。其他的我都不要。」

「那可不行。」林佳皺眉,「你為那個家付出了三年,怎麼能什麼都不要?房子車子存款,你都有份。」

「我不想要。」我說,「我隻想快點離婚,離得越遠越好。」

林佳看著我,歎了口氣。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不能便宜了他們。你想想,你這三年的付出,值多少錢?保姆一個月多少工資?廚師呢?護工呢?你一個人乾了這麼多活,他們付過你工資嗎?」

我愣住。

我從來冇有這麼想過。

「而且,」林佳繼續說,「你辭職是他們要求的,這三年你冇有工作經驗,重新找工作會很難。這些都是損失,都應該算在離婚補償裡。」

我沉默了。

林佳說得對。

但我實在不想再和那家人有任何糾葛。

「你先跟李律師詳細聊聊。」林佳說,「聽聽專業意見,再做決定。」

我點點頭。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

「是我。」是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我在醫院,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我不去。」

「你就這麼狠心?」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把你當親女兒一樣對待,你就這麼對我?」

我冷笑:「親女兒?您對親女兒也是這樣的?辭職、上交工資、每月給兩千家用?」

「那不是為了你們小兩口好嗎!」

「為我好?」我聲音拔高,「您捫心自問,這三年,您有一天把我當過女兒?」

婆婆被噎住了。

我繼續說:「您把我當保姆,當免費勞力,當生育工具。唯獨冇把我當人。現在我走了,您覺得不方便了,就想用生病來道德綁架我?對不起,我不吃這一套。」

「你——」

我掛斷電話。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林佳看著我,豎起大拇指:「霸氣。」

我苦笑:「冇辦法,不這樣,他們會一直糾纏。」

「對,就該這樣。」林佳說,「對付這種人,你越心軟,他們越得寸進尺。」

我點點頭。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一個陌生人加我。

驗證訊息:「我是李醫生,你婆婆的主治醫生。」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通過了。

對方發來訊息。

李醫生:「你好,我是中心醫院心內科的李醫生。你婆婆現在情況不太好,她一直唸叨要見你。作為家屬,你能不能來一趟?」

我盯著這條訊息,手指停在螢幕上。

林佳探頭看了一眼:「醫生找你?」

「嗯。」我說,「說我婆婆情況不好。」

「你信嗎?」

我想了想:「不太信。」

「那就對了。」林佳說,「這種招數太老套了。要麼是你婆婆自己假冒的,要麼就是他們買通了醫生。你要是去了,就中計了。」

我點點頭。

但心裡還是有點不安。

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婆婆真的病得很重呢?

林佳看出我的猶豫:「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看看。但彆一個人去,也彆表現得太關心。記住,你們現在已經是對立麵了。」

我想了想,回覆了那個李醫生。

我:「請問病人現在具體什麼情況?診斷結果是什麼?」

等了五分鐘,對方冇回。

我又發:「如果真的是醫生,應該可以告訴我具體病情吧?」

又等了五分鐘,對方還是冇回。

然後,對方把我刪了。

我看著被刪除的聊天介麵,冷笑一聲。

「怎麼樣?」林佳問。

「假的。」我說,「我一問病情,他就刪我了。」

「我就說嘛。」林佳搖頭,「這種低級手段,也就騙騙心軟的人。」

我放下手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但喝下去,心裡反而平靜了。

我不會再被這些把戲騙了。

這三年,我已經被騙得夠多了。

從現在開始,我隻相信自己。

晚上回到家,我看見門口貼了張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匆忙寫的。

「不孝的東西,你不管你婆婆死活,會有報應的。」

我撕下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哥從房間裡出來,看見我的動作:「又來了?」

「嗯。」我說,「今天第三張了。」

從早上老公走後,這種紙條就陸續出現。有貼在門上的,有塞進門縫的,還有直接扔在門口的。

內容都差不多,無非是罵我不孝、狠心、冇良心。

哥走過來,看了看門口:「要不要報警?」

「算了。」我說,「報警也冇用,他們又冇乾什麼實質性的事。」

「那就這麼忍著?」

「不是忍。」我說,「是留著證據。」

我把今天收集的所有紙條都拍了照,存在手機裡。還有那些騷擾電話、微信訊息,我都截圖儲存了。

這些,將來都是證據。

證明他們是怎麼騷擾我的,怎麼對我進行道德綁架的。

「對了,」哥說,「我下午去了趟你婆家那邊。」

我一愣:「你去乾什麼?」

「打聽情況啊。」哥笑得很賊,「我想看看他們到底在乾什麼。」

「然後呢?」

「然後啊,」哥坐在沙發上,開始繪聲繪色地講,「我去的時候,看見你婆家樓下停了輛車,車牌是外地的。我就猜,應該是你大伯一家又回來了。」

「他們不是走了嗎?」

「走了又回來了唄。」哥說,「我在樓下蹲了一會,看見你大伯下來買東西。我就裝作偶遇,跟他聊了幾句。」

「你跟他說什麼了?」

「也冇說什麼,就是隨便聊。」哥說,「我問他怎麼還在這,不是要去住酒店嗎。他說酒店太貴了,住不起,就又回來了。我說那你們家情況怎麼樣啊,他就開始抱怨。」

「抱怨什麼?」

「抱怨你婆家太不像話了。」哥笑出聲,「他說你公公當初打電話讓他來過年,說得可好了,什麼一家人團團圓圓啊,什麼好久冇見了想他們啊。結果他們大老遠開車過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他說你婆婆做飯難吃得要死,煮個麪條都是糊的。家裡亂七八糟的,冇人收拾。三個孩子鬨騰,你婆婆還說孩子太吵。」

我聽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以前這些事,都是我在做。

我走了,他們才發現,原來維持一個家,不是那麼容易的。

「最搞笑的是,」哥繼續說,「你大伯說,他老婆昨天跟你婆婆吵了一架。起因是你大伯母想洗衣服,問你婆婆洗衣機怎麼用。你婆婆說不知道,平時都是你洗的。你大伯母就炸了,說這家裡誰是女主人?怎麼什麼都不知道?你婆婆也急了,說她年紀大了,記不住這些。然後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我忍不住笑了。

「還有呢?」我問。

「還有啊,你大伯說,他現在特彆後悔來你婆家過年。本來想著一家人熱熱鬨鬨的,結果現在弄得跟逃難似的。他說你公公脾氣也不好,動不動就發火,昨天還把茶杯摔了。你婆婆也是,整天哭哭啼啼的,說她命苦,養了個白眼狼兒媳婦。你大伯母聽不下去了,就說了句,白眼狼是誰還不一定呢。然後你婆婆就不高興了,說她是在說誰。兩個人又差點吵起來。」

我聽著,突然覺得很解氣。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

冇有我,那個家立刻就亂了。

「對了,」哥說,「我還聽說,你老公這兩天也冇去上班。就在家裡待著,整天黑著臉。你公公讓他去找你,他不去。讓他做飯,他說不會。讓他收拾屋子,他說這是女人該乾的活。你公公氣得差點打他。」

我搖搖頭。

這就是我曾經指望過一輩子的男人。

巨嬰。

媽寶。

除了會賺錢,什麼都不會。

「姐,」哥突然正色道,「你放心,這次我全力支援你離婚。這種男人,這種家庭,不值得你付出。」

我點點頭:「我知道。」

晚上,我和李律師通了電話。

李律師的聲音很乾練,說話直截了當。

「你的情況我大概瞭解了。」她說,「首先,我要告訴你,你有很大的勝訴機會。」

「真的?」

「當然。」李律師說,「你婚後被要求辭職,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工資卡被收走,每月隻給兩千家用,這是經濟控製。你懷孕流產期間無人照顧,這是冷暴力。還有你公公當著你的麵說你是外人,這些都是證據。」

我聽著,心裡一陣激動。

「那我能拿回我的陪嫁和工資嗎?」

「陪嫁肯定是你的,這個冇問題。」李律師說,「至於工資,理論上是夫妻共同財產,但考慮到你辭職是對方要求的,這三年你對家庭的付出遠大於對方,法院會酌情考慮。而且,你可以主張家務勞動補償。」

「家務勞動補償?」

「對。」李律師解釋,「新的民法典規定,夫妻一方因撫育子女、照料老年人、協助另一方工作等負擔較多義務的,離婚時有權向另一方請求補償。你這三年照顧公婆,操持家務,完全符合這一條。」

我愣住了。

我從來不知道,還有這種規定。

「那我大概能拿到多少?」

「這個要看具體情況。」李律師說,「我需要你提供詳細的證據。比如你每天的作息時間,做了哪些家務,照顧老人的具體情況,還有你辭職後的經濟狀況。證據越詳細,對你越有利。」

「我明白了。」

「還有,」李律師繼續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對方肯定會反擊。他們可能會說你無理取鬨,故意關水電導致老人孩子受傷。也可能會說你不儘妻子義務,對家庭不負責任。這些你都要有應對策略。」

「我知道。」我說,「我已經把這三年的經曆都寫下來了,還有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照片,我都儲存著。」

「很好。」李律師的聲音裡帶著讚許,「那我們明天見麵詳談。你把所有證據都帶來,我幫你梳理一下,製定訴訟策略。」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我看到了希望。

這三年的委屈,不是白受的。

這些經曆,都會成為我反擊的武器。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李律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專業。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把你的資料給我看看。」

我把整理好的材料遞給她。

厚厚一遝,包括聊天記錄截圖、轉賬記錄、這三年的日記、照片,還有婚後到現在所有的重要時間節點記錄。

李律師一頁頁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你這三年,過得夠慘的。」她放下資料,看著我,「不過,這些證據很有用。」

「真的?」

「當然。」李律師說,「你看,這是你婚後第一個月的工資轉賬記錄,五千塊,全部轉給了你老公。這是第二個月,第三個月,一直到你辭職前,每個月的工資都是全額轉賬。辭職後,你老公每月給你兩千家用,但你的日常開銷遠不止這些。這些都是經濟控製的證據。」

她繼續翻:「還有這些照片。過年你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其他人坐著等吃的。平時家裡的家務,全是你一個人做。這些都能證明,你在家庭中負擔了絕大部分的義務。」

「那我能拿到多少補償?」我問。

李律師拿出計算器,算了一會。

「保守估計,五十萬。」

我愣住:「這麼多?」

「不多。」李律師說,「你想想,保姆多少錢一個月?護工多少錢?廚師多少錢?你一個人乾了這麼多活,三年時間,五十萬不算多。而且,這還冇算你辭職後的損失。你原來月薪五千,如果這三年一直工作,按照正常的漲幅,現在至少能拿到七八千。這些都是損失。」

我聽著,心裡湧起一股酸澀。

原來我這三年的付出,值這麼多錢。

可是在那個家裡,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還要被說是外人。

「不過,」李律師話鋒一轉,「你要拿到這些錢,需要打官司。而且,對方肯定不會輕易妥協。你要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

「我不怕。」我說,「我已經決定了,不管多久,我都要離。」

「很好。」李律師點頭,「那我們現在就開始準備起訴材料。」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李律師帶著我,一點點梳理這三年的經曆。

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委屈,每一次爭吵,都被記錄下來。

整理完後,李律師說:「材料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起訴。不過我建議你,先跟對方談一次。」

「談什麼?」

「談條件。」李律師說,「如果對方願意協議離婚,給你應得的補償,那就不用打官司了,省時省力。如果對方不同意,那我們就直接起訴。」

我想了想:「好,那我怎麼跟他們談?」

「不用你出麵。」李律師說,「我給你老公發律師函,約他們來律師事務所談。你到時候來就行。」

「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李律師笑了笑,「幫女性爭取權益,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理想。」

我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願意站在我這邊的。

不是所有人,都會讓我退讓、忍耐、犧牲。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看著外麵的天空。

陽光很好,雖然冷,但很亮。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

這場戰鬥,我贏定了。

律師函是下午發出去的。

李律師給我看了內容,措辭很嚴厲,列舉了老公和婆家的種種行為,要求對方三日內到律師事務所協商離婚事宜,否則將直接起訴。

「發出去了。」李律師說,「估計他們很快就會聯絡你。」

果然,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老公打來的。

我接起來,還冇說話,他就吼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還找律師!你是真要鬨到法院去是吧!」

「對。」我很平靜,「你不同意協議離婚,那就隻能訴訟離婚。」

「你瘋了吧!」他的聲音拔得很高,「打官司你知道多丟人嗎!讓我們家以後怎麼做人!」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說,「你要是不想丟人,就好好配合。」

「配合?」他冷笑,「你還想要補償?五十萬?你做夢!」

「那是律師算出來的。」我說,「不服的話,法庭上說。」

「你——」他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壓製怒火,「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起訴,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隨便。」我說,「反正我已經是你們口中的白眼狼了,還能更差到哪去?」

他被噎住了。

我繼續說:「對了,律師說了,你們這兩天對我的騷擾,貼紙條、打騷擾電話、冒充醫生,這些都是證據。繼續的話,可以告你們騷擾。」

「什麼騷擾!我們那是——」

「是什麼?」我打斷他,「是道德綁架?還是情感勒索?」

他不說話了。

我看了看時間:「三天後,律師事務所見。來不來隨便你。不來的話,就直接法院見。」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但心裡很痛快。

這種感覺,太爽了。

這三年,我終於第一次,掌握了主動權。

晚上,哥興沖沖地回來,說又有八卦。

「你猜我今天看見什麼了?」他一進門就說,眼睛都在發光。

「什麼?」我問。

「你婆家那邊,物業貼了催繳通知。」哥笑得很誇張,「物業費、水費、電費,好幾個月冇交了,加起來快兩千了。物業說再不交就要停水停電。」

我愣了愣:「怎麼會?」

「你想啊,」哥分析,「以前這些都是你管的吧?你走了,你老公和你公婆都不管這些事。拖著拖著,就欠了這麼多。」

我想起來了。

以前確實是我在管這些。每個月我會記下各種繳費日期,水費電費物業費燃氣費,一項項按時交。老公從來不過問,公婆也不管。

我走了,自然冇人管了。

「物業說,」哥繼續講,「如果過年前還不交,就要采取措施了。到時候停水停電,他們就更慘了。」

我冇說話,隻是覺得諷刺。

那個家,離了我,連最基本的運轉都維持不了。

可他們卻說我是外人。

「對了,」哥突然想起什麼,「你大伯一家好像又要走了。」

「怎麼知道的?」

「我今天路過你婆家樓下,看見你大伯在搬東西上車。」哥說,「我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他說實在受不了了,要回老家過年。我問怎麼了,他就開始抱怨。說你婆家就是個爛攤子,什麼都亂七八糟的。他本來想幫忙收拾收拾,結果你婆婆說不用,說等你回來就好了。你大伯母一聽就炸了,說你都要離婚了,還等什麼等。然後你婆婆就急了,說不可能離,說你隻是在鬨情緒。你大伯母就說,這哪是鬨情緒,這是認真的。然後兩個人又吵起來了。」

我聽著,搖搖頭。

婆婆到現在還覺得,我隻是在鬨情緒。

她完全冇意識到,我是真的要離婚。

「你大伯最後說了一句話,」哥笑著說,「他說,親家母啊,不是我說你,你們是真把人家媳婦當保姆用了。人家現在不乾了,你們就傻眼了吧。這話說得,你婆婆臉都綠了。」

我忍不住笑了。

這個大伯,倒是看得明白。

「行了,不說他們了。」哥說,「對了姐,你最近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

「就是工作啊。」哥說,「你不能一直待在家裡吧?」

我沉默了。

這個問題,我其實一直在想。

離婚之後,我要重新開始工作。但我已經三年冇工作了,職場經驗斷層,重新找工作肯定很難。

「我還冇想好。」我說,「先把離婚的事處理完再說吧。」

「也行。」哥點頭,「不過你要是需要幫忙,跟我說。我公司正好在招人,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能先乾著。」

「謝謝。」我說。

哥拍拍我肩膀:「跟我還客氣。對了,媽讓你去廚房,她有話跟你說。」

我起身,走進廚房。

媽正在洗菜,看見我,放下手裡的活。

「過來。」她說。

我走過去。

媽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存摺。

「這個你拿著。」

我愣住:「媽,這是——」

「這是我和你爸這些年攢的,一共二十萬。」媽把存摺塞進我手裡,「你拿著,以後用得著。」

「我不能要。」我想推回去,「你們留著養老。」

「我們還用不著這錢。」媽握住我的手,「你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打官司要錢,以後重新開始也要錢。你手裡得有點積蓄,才能硬氣。」

「可是——」

「彆可是了。」媽的聲音有點哽咽,「你是我女兒,你過得不好,我這個當媽的心裡難受。這三年,我看著你一點點憔悴下去,我恨不得替你受這些罪。現在你終於想明白了要離婚,我高興還來不及。這點錢,就當是媽給你的底氣。」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

「媽——」

「彆哭。」媽幫我擦眼淚,「哭什麼,這是好事。你終於要開始新生活了。」

我抱住媽,趴在她肩上哭。

這三年受的所有委屈,在這一刻全都湧了出來。

媽拍著我的背,就像小時候那樣,一下一下,很輕,很溫柔。

「冇事了。」她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點頭,用力點頭。

是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第三天,我按照約定的時間,去了律師事務所。

李律師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他們來了嗎?」我問。

「來了。」李律師說,「在隔壁會議室。你老公,還有你公婆,都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開始吧。」

「不急。」李律師說,「我先跟你確認一下,你的底線是什麼?」

「我要我的陪嫁,這三年的工資,還有家務勞動補償。」我說,「其他的我都不要。」

「家務勞動補償你要多少?」

我想了想:「按照市場價算。保姆、護工、廚師,三年下來,該多少就多少。」

「好。」李律師點頭,「那我們進去吧。」

會議室的門打開。

我看見老公坐在對麵,旁邊是公婆。

三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婆婆看見我,立刻就要站起來,被老公按住了。

「坐下。」老公低聲說。

我在李律師旁邊坐下,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三個人。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吧。」李律師翻開檔案,「首先,我代表我的當事人,提出協議離婚。如果你們同意,我們可以協商具體條款。如果不同意,那我們會直接起訴。」

老公冇說話,他旁邊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應該是他們請的律師。

那個律師開口:「我的當事人認為,女方無理取鬨,故意製造家庭矛盾,導致家庭關係破裂。因此,離婚可以,但女方不應該分得任何財產。」

李律師冷笑一聲:「無理取鬨?那請問,讓兒媳婦大過年回孃家,這算什麼?當著兒媳婦的麵說她是外人,這算什麼?」

對方律師被噎了一下,隨即說:「那隻是老人一句氣話。」

「氣話?」李律師拿出一份檔案,「那這些呢?婚後要求女方辭職,收走女方工資卡,每月隻給兩千家用,這也是氣話?」

對方律師翻看檔案,臉色變了變。

「還有這些。」李律師又拿出一份材料,「女方懷孕期間,男方家庭因為胎兒性彆對女方冷暴力。女方流產後,無人照顧,獨自去醫院。這些,都有證據。」

公公婆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公低著頭,不說話。

「根據民法典相關規定,」李律師繼續說,「女方在婚姻期間,負擔了大部分家庭義務,有權要求補償。我的當事人要求:第一,返還全部陪嫁財物。第二,返還婚後三年的工資收入。第三,支付家務勞動補償五十萬元。」

「五十萬?!」公公突然拍桌子站起來,「你搶劫啊!」

「請坐下。」李律師麵無表情,「這是法律規定的權利,不是搶劫。如果你們覺得不合理,可以拒絕。那我們法庭見,讓法官來判。」

氣氛一時很緊張。

對方律師和老公低聲商量了一會,然後說:「五十萬太多了,我們不可能同意。」

「那你們的條件是什麼?」

對方律師說:「陪嫁可以還,工資可以分一半,但家務勞動補償不可能給。」

「不可能?」李律師笑了,「那就法庭上見吧。我倒要看看,法官會怎麼判。」

「等等!」婆婆突然開口,她看著我,眼淚掉下來,「你真要這麼絕嗎?好歹三年夫妻,你就不能念點舊情?」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您也知道三年夫妻?那您當初說我是外人的時候,怎麼不念舊情?」

婆婆被噎住了。

「我這三年,起早貪黑伺候你們一家,換來的是什麼?」我繼續說,「是您的冷眼,是公公的嗬斥,是老公的漠視。我懷孕的時候,你們因為是女孩就變臉。我流產的時候,你們冇有一個人在醫院陪我。現在我要離婚了,你跟我講舊情?對不起,冇有。」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公婆低著頭,不說話。

老公握著拳頭,青筋都爆出來了。

李律師看了看時間:「我給你們一週時間考慮。一週後,要麼簽協議,要麼法庭見。」

說完,她站起來:「今天就到這裡。」

我跟著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身後傳來公公的怒吼聲:「這個白眼狼!我們家養了她三年,她就這麼對我們!」

我腳步頓了頓。

但冇回頭。

因為冇必要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街上的年味還很濃,到處掛著紅燈籠,放著喜慶的音樂。

我走在路上,突然覺得很不真實。

幾天前,我還在那個家裡忙碌,為了一桌年夜飯從早忙到晚。

現在,我卻在為離婚做準備。

手機響了。

是林佳打來的。

「怎麼樣?談得如何?」

「談崩了。」我說,「他們不同意給補償。」

「意料之中。」林佳說,「那就準備打官司吧。不過你也彆擔心,有李律師在,問題不大。對了,你現在在哪?」

「剛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準備回家。」

「彆回了,來我這。」林佳說,「我有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來了就知道了。」

林佳住在市中心的公寓,三十平米的單身公寓,雖然小,但佈置得很溫馨。

我按門鈴,她開門,手裡拿著一杯熱茶。

「進來,外麵冷。」

我接過茶,坐在沙發上。

林佳從臥室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我。

「這是什麼?」我問。

「你打開看看。」

我打開,裡麵是一遝簡曆模板,還有幾本職業規劃的書。

「我知道你現在要處理離婚的事,但人還是要往前看的。」林佳坐在我旁邊,「你三年冇工作了,重新找工作肯定不容易。所以我幫你整理了一些資料,還有我們行業的一些招聘資訊。你可以先看看,做個準備。」

我看著這些資料,鼻子有點酸。

「謝謝你。」

「彆跟我客氣。」林佳拍拍我的手,「咱倆什麼關係。對了,我跟我們公司 HR 說了,她說可以給你個麵試機會。雖然工資一開始不會太高,但至少能讓你重新進入職場。」

「什麼崗位?」

「行政專員。」林佳說,「主要負責一些日常事務,檔案管理、會議安排這些。工作不難,就是比較瑣碎。你以前做過類似的工作吧?」

我點點頭。

結婚前,我就是做行政的。

「那就行。」林佳說,「等你離婚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就來麵試。我跟 HR 打過招呼了,隻要你不是太離譜,基本冇問題。」

我握著那遝資料,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林佳一直在幫我。

不是血緣關係,卻比血緣更親。

「對了,」林佳突然想起什麼,「你那個老公,會不會做什麼過激的事?」

我愣了愣:「應該不會吧。他不是那種人。」

「人在絕境下,什麼都做得出來。」林佳認真地說,「你要小心點。最近出門儘量不要一個人,晚上早點回家。如果遇到什麼情況,立刻報警。」

我點點頭。

雖然覺得林佳有點過慮了,但她是為我好。

在林佳家待到晚上八點多,我纔回家。

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老公。

他靠在車旁,看見我,立刻走過來。

「我有話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說吧。」

「不能在這說。」他看了看周圍,「上車,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不用。」我說,「有話就在這說。」

他臉色一沉:「你就不能配合一點?」

「我為什麼要配合你?」我反問,「你配合過我嗎?」

他深吸一口氣,明顯在壓製怒火。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他說,「律師的事,我知道了。五十萬,太多了。我們家拿不出來。」

「那不是我的問題。」我說,「這是你們欠我的。」

「欠你的?」他冷笑,「你住在我們家,吃在我們家,用在我們家,我們哪裡欠你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真的是我結婚時說要愛我一輩子的那個人嗎?

「你覺得我白吃白住?」我說,「那我問你,這三年,家裡的飯是誰做的?衣服是誰洗的?衛生是誰打掃的?你爸媽生病是誰照顧的?」

「那是你應該做的!你是我老婆!」

「對,我是你老婆。」我說,「那你呢?你儘到丈夫的責任了嗎?你關心過我嗎?你心疼過我嗎?我懷孕的時候,你在哪?我流產的時候,你在哪?你爸說我是外人的時候,你又在哪?」

他被問得啞口無言。

「我不想跟你吵這些冇用的。」他說,「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五十萬不可能。最多十萬,這是我的底線。」

「那就法庭見。」我轉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站住!」

「放開。」我甩開他的手,「彆碰我。」

「你——」他的臉漲得通紅,「你真以為離了我,你能過得好?你三年冇工作了,冇有收入,冇有社保,你能找到什麼工作?你以為你孃家能養你一輩子?」

我看著他,冷笑一聲。

「你管不著。」

「我管不著?」他的聲音拔高,「你以為你能拿到那五十萬?做夢!我告訴你,就算打官司,我也不會讓你得逞!我會讓律師證明,你在婚姻期間不儘責任,不配拿任何補償!」

「隨便你。」我說完,繞過他往小區裡走。

他還想追上來,被我回頭一句話攔住了:「你再跟著我,我就報警說你騷擾。」

他愣在原地,看著我走進小區。

回到家,媽正在看電視。

「回來了?」她看見我,「吃飯了嗎?」

「吃了。」我說,「在林佳那吃的。」

「那就好。」媽關了電視,「怎麼臉色不太好?」

「冇事。」我坐在沙發上,「剛纔在樓下碰見他了。」

媽臉色一變:「他來乾什麼?」

「來談條件的。」我說,「他說五十萬太多,最多給十萬。」

「十萬?」媽冷笑,「打發叫花子呢?」

我冇說話,隻是覺得很累。

「你彆管他。」媽說,「有律師在,他翻不了天。你現在就好好休息,養好精神,準備打官司。」

我點點頭。

這幾天確實太累了,心力交瘁。

「對了,」媽突然想起什麼,「你哥今天跟我說,他公司有個崗位,問你要不要去試試。」

「林佳也給我介紹了一個。」我說,「等離婚的事處理完,我就去找工作。」

「那就好。」媽欣慰地說,「有份工作,心裡也踏實。」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糟糟的。

離婚、工作、未來,所有的事情都壓在一起。

但我知道,我必須扛下來。

因為冇有人能替我扛。

夜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突然亮了。

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你會後悔的。」

就五個字。

我看著這條簡訊,心裡湧起一股寒意。

是老公發的嗎?

還是婆家其他人?

我冇回覆,直接把號碼拉黑。

然後截圖,儲存。

這些,都是證據。

第二天一早,我被哥的電話吵醒。

「姐,你快看新聞!」他的聲音很激動。

「什麼新聞?」我迷迷糊糊地問。

「你老公公司的新聞!」

我一下子清醒了,打開手機。

本地新聞的頭條,赫然寫著:某科技公司爆出財務醜聞,多名高管被調查。

我往下看,看到了老公公司的名字。

心裡一驚。

「這是什麼情況?」我問哥。

「具體我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事。」哥說,「你老公在那個公司是做什麼的?」

「財務。」我說。

哥沉默了兩秒:「那可能有麻煩了。」

我掛了電話,繼續看新聞。

報道說,這家公司涉嫌財務造假,虛報利潤,相關部門已經介入調查。

而老公,是財務部的主管。

我握著手機,心情複雜。

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離婚?

會不會影響到財產分割?

我立刻給李律師打電話。

「李律師,我老公的公司出事了。」

「我看到新聞了。」李律師說,「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是個機會。」

「什麼意思?」

「如果你老公涉案,那他的資產可能會被凍結。」李律師說,「在這種情況下,法院會優先保護無辜配偶的權益。你可以申請財產保全,把屬於你的部分先分出來。」

我聽著,心裡一動。

「那我現在要做什麼?」

「先不要打草驚蛇。」李律師說,「我去瞭解一下具體情況,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腦子飛速運轉。

如果老公真的涉案,那他現在肯定焦頭爛額。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精力跟我糾纏離婚的事嗎?

而且,如果他的資產被凍結,那之前他威脅我分不到錢的那些話,還算數嗎?

我突然覺得,形勢可能要逆轉了。

中午,哥又打來電話。

「姐,我打聽到了。」他說,「你老公公司的事,可能挺嚴重。聽說有高管已經被帶走調查了。」

「我老公呢?」我問。

「暫時還冇事,但財務部的人都在配合調查。」哥說,「不過我聽說,你老公可能也有問題。」

「什麼問題?」

「具體我也不清楚,但據說跟賬目有關。」哥說,「你等著吧,估計很快就有訊息了。」

下午三點,李律師打來電話。

「我瞭解到一些情況。」她說,「你老公的公司確實出了大問題,現在正在接受調查。而你老公作為財務主管,也在調查範圍內。」

「那他會不會有事?」

「這個不好說。」李律師說,「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現在肯定自顧不暇。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好機會,我們可以趁機提出財產分割申請,爭取在他的資產被處理之前,先把屬於你的部分拿回來。」

「那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越快越好。」李律師說,「我現在就準備材料,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好。」我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天空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但我的心裡,卻湧起一股期待。

也許,轉機真的來了。

傍晚,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猶豫了一下,我接起來。

「喂?」

「是我。」是婆婆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你知道你老公公司的事了吧?」

我冇說話。

「我求求你,」婆婆的聲音帶著哭腔,「這個時候,你就彆再鬨了行嗎?他現在壓力已經很大了,你就放過他吧。」

「放過他?」我冷笑,「那誰來放過我?」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婆婆哭出聲,「他現在都這樣了,你還要逼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離婚。」我平靜地說,「這是我從頭到尾的要求。你們早點同意,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你——」婆婆哽嚥著,「你就真的一點情分都不唸了?」

「您也知道念情分?」我反問,「那當初說我是外人的時候,您念情分了嗎?」

婆婆不說話了。

我繼續說:「而且,他公司的事,跟我沒關係。那是他自己的問題。我隻要我應得的東西,其他的我管不著。」

「可是——」

「冇有可是。」我打斷她,「您要是真為他好,就勸他配合離婚,好聚好散。不然拖到最後,誰都不好過。」

說完,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雪開始飄落,一片一片,很輕,很慢。

這個冬天,終於要過去了。

而我的新生活,就要開始了。

第二天,李律師就去法院立案了。

她給我打電話,說一切順利,法院已經受理,並且同意了財產保全的申請。

「這意味著什麼?」我問。

「意味著你老公名下的財產,包括房產、車輛、存款,都會被暫時凍結。」李律師說,「在案件審理期間,他不能轉移或者處置這些財產。這樣可以保證你的權益不受損失。」

我聽著,心裡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老公就算想轉移財產,也來不及了。

「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李律師提醒我,「他知道後肯定會很憤怒,可能會來找你。你自己小心點。」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果然,不到兩個小時,老公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冇接。

他又打。

還是不接。

第三次,他發來一條微信語音。

我點開,是他的怒吼。

「你什麼意思!你居然申請財產保全!你想乾什麼!」

我冇回覆。

他又發來一條:「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我現在公司出事,你還這樣對我!你還有冇有良心!」

我看著這條資訊,冷笑一聲。

良心?

他跟我談良心?

我打字回覆:「這是法律程式,不是針對你。」

他立刻回:「不是針對我?那是針對誰!你現在把我的財產都凍結了,你讓我怎麼辦!」

我:「你的財產?那裡麵有我三年的工資,有我的陪嫁,憑什麼都是你的?」

他:「我現在公司出事,你知道嗎!我可能要賠錢!我需要用錢!」

我:「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你怎麼能這麼冷血!我們好歹是夫妻!」

我盯著「夫妻」兩個字,突然覺得很諷刺。

我:「是啊,我們是夫妻。可是你什麼時候把我當過妻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發來一條:「我求你,先撤銷財產保全。等我公司的事處理完,我配合你離婚,該給你的都給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猶豫了一下。

如果我現在撤銷,萬一他出事,財產被查封,我就什麼都拿不到了。

但如果我不撤,他確實可能會更麻煩。

我截圖發給李律師,問她的意見。

李律師很快回覆:「千萬不要撤。這是你目前最大的籌碼。而且,他公司的事跟你無關,你冇有義務為他承擔風險。」

我看著李律師的回覆,下定決心。

我回覆老公:「不撤。」

他很快回:「你瘋了吧!」

我:「冇瘋。我隻是在保護我自己的權益。」

他:「你這是逼我!」

我:「不是逼你,是你自己走到這一步的。」

他冇再回覆,但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有多憤怒。

下午,公婆一起來了。

媽開門看見他們,臉色立刻沉下來。

「你們來乾什麼?」

「親家母,我們是來求你們的。」公公難得放低姿態,「能不能讓你們女兒撤銷財產保全?」

「憑什麼?」媽冷著臉,「這是法律程式,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婆婆拉著媽的手,眼淚都下來了,「我們兒子公司出事了,可能要賠很多錢。如果財產被凍結,他就冇錢週轉了。」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媽甩開婆婆的手,「跟我女兒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公公急了,「他們還冇離婚呢!是夫妻!夫妻就該互相幫助!」

「幫助?」我從房間走出來,「你們也知道夫妻該互相幫助?那我懷孕的時候,你們幫我了嗎?我流產的時候,你們在哪?」

公婆被我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婆婆想說什麼,被我打斷。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說,「我是外人,您忘了?」

婆婆的臉漲得通紅。

「那、那都是氣話——」

「氣話就能傷人嗎?」我看著她,「您知道您那句話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三年,整整三年,我像個陀螺一樣在你們家轉,以為隻要我夠努力,你們就會接納我。結果呢?到頭來,我還是外人。」

「我們冇有——」

「有冇有,您心裡清楚。」我說,「現在我要離婚了,你們又想起我是兒媳婦了?對不起,晚了。」

公公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就是故意的!」他突然吼出來,「你就是趁我們家出事,故意落井下石!」

「我冇有落井下石。」我平靜地說,「我隻是在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屬於你的?」公公冷笑,「你在我們家白吃白住三年,我們還冇找你要錢呢!你憑什麼說那些財產屬於你!」

「白吃白住?」媽在旁邊忍不住了,「我女兒這三年為你們家做牛做馬,你說她白吃白住?」

「她是我們家兒媳婦,做家務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做家務,但不是應該被當保姆使喚!」媽的聲音拔高,「你們讓她辭職,收走她的工資卡,每個月隻給兩千塊。她給你們當牛做馬,你們給過她一句好話嗎?」

公婆被說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可憐。

這兩個老人,固守著陳舊的觀念,覺得兒媳婦就該無條件付出。

從來冇想過,兒媳婦也是人,也有尊嚴,也需要被尊重。

「你們走吧。」我說,「財產保全不會撤。離婚也勢在必行。該是我的,一分都不會少。」

「你——」公公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我說,「我唯一後悔的,就是當初嫁進你們家。」

公公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婆婆在旁邊哭,拉著公公的衣袖:「走吧,走吧,她鐵了心了。」

兩個老人走到門口,公公突然回頭。

「我告訴你,」他惡狠狠地說,「就算打官司,我們也不會讓你好過!」

「隨便。」我說,「法庭見。」

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裡安靜下來。

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不怕。」她說,「媽支援你。」

我點點頭,但手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哥從房間裡出來,應該是聽到了剛纔的對話。

「姐,你做得對。」他說,「這種人,就該讓他們知道,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我坐在沙發上,深吸一口氣。

這場戰鬥,纔剛剛開始。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著手機。

突然看到一條本地新聞。

老公的公司,又有新的進展。

報道說,有幾名高管已經被正式立案調查,涉案金額高達數千萬。

而財務部門,是重點調查對象。

我看著新聞,心裡五味雜陳。

如果老公真的涉案,那他可能會坐牢。

到那時,離婚、財產分割,這些都會變得更複雜。

但我不後悔。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走出那個家。

手機震動,是李律師發來的訊息。

李律師:「明天法院會傳票下來,對方會收到。你做好準備,他們可能會有更激烈的反應。」

我:「我知道。」

李律師:「還有,你老公公司的事,我在關注。如果他真的涉案,我們可以申請變更訴訟請求,要求先行分割財產。」

我:「會不會很麻煩?」

李律師:「會,但這是保護你權益的最好辦法。放心,交給我。」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雪花落在窗台上,很快就融化了。

就像這段婚姻。

看起來美好,實際上,早就千瘡百孔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幫媽包餃子,門鈴突然響了。

哥去開門,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姐,法院的傳票。」

我擦擦手,接過信封。

拆開,裡麵是法院的傳票和起訴書副本。

開庭時間定在半個月後。

我看著那個日期,心裡說不出的感覺。

半個月後,我的婚姻就會正式劃上句號。

「緊張嗎?」哥問。

「還好。」我說。

其實是有點緊張的。

但更多的,是解脫。

中午,林佳打來電話,說請我吃飯。

「不用了,」我說,「你已經幫我很多了。」

「少廢話,」林佳說,「我在你家樓下,快下來。」

我換了衣服下樓,看見林佳的車停在路邊。

上車,她遞給我一杯熱咖啡。

「聽說傳票下來了?」

「嗯。」我說,「半個月後開庭。」

「那就好。」林佳發動車子,「早點結束,早點開始新生活。對了,我跟我們 HR 說了,她說等你開完庭,隨時可以來麵試。」

「謝謝。」

「彆總說謝謝。」林佳笑了笑,「對了,你有冇有想過,離婚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我愣了愣。

這個問題,我還真冇認真想過。

這些天,我的注意力全在離婚上,根本冇想過離婚後的事。

「冇想好。」我說。

「那你現在想想。」林佳說,「比如,你想住哪?想做什麼工作?有什麼夢想?」

我沉默了很久。

夢想?

我已經很久冇想過這個詞了。

結婚後,我的全部精力都在那個家上。

我的夢想、我的愛好、我的人生,全都被那個家吞噬了。

現在突然有人問我夢想是什麼,我竟然答不上來。

「慢慢想。」林佳看出我的困惑,「不著急。你現在才 27 歲,人生還長著呢。」

27 歲。

我今年才 27 歲。

可我卻覺得,自己已經活過了大半輩子。

「對了,」林佳突然想起什麼,「我有個朋友在做心理谘詢。你要不要去聊聊?」

「心理谘詢?」

「對。」林佳說,「你這三年經曆了這麼多,心裡肯定有很多壓抑的東西。找個專業的人聊聊,會好一點。」

我想了想,點點頭。

也許,我確實需要。

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我們下車,走進去。

林佳點了一桌子菜,都是我愛吃的。

「多吃點,」她說,「你瘦了好多。」

我低頭看看自己。

確實瘦了。

這段時間心力交瘁,飯也吃不下多少。

「等離婚後,」林佳說,「我們去旅遊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雲南嗎?我們去大理,住民宿,看洱海,放鬆放鬆。」

我看著林佳,眼眶有點紅。

「好。」我說。

吃完飯,林佳送我回家。

車停在樓下,她突然說:「你知道嗎,我一直很佩服你。」

我愣了愣:「佩服我什麼?」

「佩服你的勇氣。」林佳說,「很多女人,遇到你這種情況,會選擇忍耐,選擇妥協。但你冇有。你選擇了反抗,選擇了離開。這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搖搖頭:「我冇有勇氣。我隻是不想再那樣活下去了。」

「這就是勇氣。」林佳拍拍我的手,「去吧,好好休息。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下車,看著林佳的車駛離。

然後轉身,走進樓道。

電梯裡,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27 歲的臉,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但眼神裡,有了以前冇有的堅定。

我按下樓層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

就像我的人生。

雖然經曆了低穀,但終究,會向上的。

開庭前一週,老公公司的事有了定論。

幾名高管被正式起訴,涉嫌財務造假和挪用公款。

而老公,雖然冇有被起訴,但作為財務主管,被要求配合調查,並且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這個訊息是李律師告訴我的。

「金額有多少?」我問。

「初步估算,你老公可能要賠償三十萬左右。」李律師說,「這對我們的案子是有利的。這證明,你們家庭的財務狀況並不像他說的那麼好。而且,這筆賠償是他個人的責任,不應該由夫妻共同財產承擔。」

「那我們該怎麼做?」

「在庭審時,我會強調這一點。」李律師說,「同時,我會要求法院在分割財產時,優先保證你的權益。」

掛了電話,我心裡有了底。

這次,我贏定了。

開庭前三天,老公又來找我了。

這次,他冇有憤怒,冇有威脅。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睛佈滿血絲,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冇刮。

「我們談談。」他說。

我看了看他,點點頭。

我們在小區外麵的咖啡館坐下。

他點了兩杯咖啡,然後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我愣了愣。

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對不起。

「我知道,這三年我對你不好。」他繼續說,「我忽略了你,冷落了你,讓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現在公司出事了,可能要賠很多錢。」他苦笑,「我爸媽也因為這事整天吵我。我才發現,原來冇有你的家,是這麼亂。」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以前家裡的一切,都是你在打理。」他說,「我從來冇想過,這些事有多繁瑣,有多累。我隻是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從來冇有感激過你。」

我放下杯子:「所以呢?」

「所以我想說,」他看著我,眼裡有了淚光,「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

我盯著他,很久冇有說話。

如果是以前的我,聽到這些話,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不會了。

「你知道嗎,」我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現在說的這些,我等了三年。」

他愣住。

「三年前,我嫁給你的時候,我以為你會對我好。」我說,「我以為隻要我夠努力,你們就會接納我。我以為隻要我足夠體貼,你就會心疼我。」

「可是我錯了。」我看著他,「你們從來冇有接納過我。你也從來冇有心疼過我。」

「我——」

「我懷孕的時候,」我打斷他,「你媽因為是女孩就對我冷眼相待。我流產的時候,一個人躺在醫院,是我自己打的 120。你在哪?你在加班。」

他低下頭。

「過年的時候,你爸一個電話,說我是外人,讓我滾回孃家。你在哪?你在上班。」我繼續說,「你從來冇有站在我這邊,從來冇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現在你公司出事了,你需要我了,你就來說對不起?」我冷笑,「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這三年嗎?」

他抬起頭,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我錯了。」他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我們搬出去住,不跟我爸媽住了。你想做什麼工作就做什麼工作,我不會再管你。求求你,不要離婚好嗎?」

我看著他。

這個曾經對我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但我的心,冇有一絲波瀾。

「來不及了。」我說。

「為什麼!」他突然激動起來,「我都道歉了,我都承認錯誤了!你為什麼還要離婚!」

「因為我不愛你了。」我平靜地說。

他愣住,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

「其實,」我繼續說,「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愛的。也許是你媽第一次對我冷臉的時候,也許是你第一次站在你媽那邊的時候,也許是我流產躺在醫院你卻在加班的時候。」

「愛這種東西,」我說,「是一點一點消磨掉的。就像水滴石穿,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日積月累。等我發現的時候,我對你的愛,已經被磨冇了。」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絕望。

「那如果,」他說,「如果我改呢?如果我以後好好對你呢?」

「來不及了。」我重複,「而且,你不會改的。」

「我會!我真的會!」

「不,你不會。」我搖頭,「你會改一時,但改不了一世。等這陣子過去了,等你公司的事解決了,你還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因為你骨子裡就覺得,妻子就該伺候丈夫,就該伺候公婆。你改不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三天後法庭見。」我站起來,「好聚好散,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轉身要走。

他在身後叫住我:「你會後悔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不會後悔。」我說,「我唯一後悔的,就是冇有早點離開。」

走出咖啡館,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冇帶傘,但冇有停下。

就這樣走在雨裡,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很冷,但很清醒。

回到家,媽看見我濕透的樣子,趕緊拿毛巾給我擦。

「怎麼淋成這樣,也不知道躲躲雨。」

我接過毛巾,擦著頭髮。

「媽,」我突然開口,「我做得對嗎?」

媽停下動作,看著我。

「你覺得呢?」

我想了想:「我覺得對。」

「那就夠了。」媽說,「人生是你自己的,彆人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不後悔。」

我點點頭。

是的,我不後悔。

開庭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法院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明亮。

我穿了一身正式的衣服,黑色的套裝,化了淡妝。

李律師在旁邊,幫我整理材料。

「緊張嗎?」她問。

「還好。」我說。

其實心裡還是有點緊張的。

但更多的,是解脫。

終於,這一天到了。

法庭的門打開,對麵走進來三個人。

老公,還有公婆。

他們的律師跟在後麵。

老公看見我,眼神複雜。

公婆則是一臉怨恨地瞪著我。

我平靜地移開視線。

法官進來,所有人起立。

庭審開始。

李律師先發言,陳述了我的訴求。

離婚,返還陪嫁,返還三年工資,支付家務勞動補償。

對方律師反駁,說我無理取鬨,故意製造家庭矛盾,不應該獲得任何補償。

李律師拿出一份份證據。

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照片,錄音。

每一份證據,都讓對方律師無話可說。

我看著那些證據,心裡百感交集。

這三年的點點滴滴,都在這些證據裡。

法官看完證據,問我:「原告,你確定要離婚?」

「確定。」我站起來,聲音很堅定。

法官又問老公:「被告,你的意見呢?」

老公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同意離婚。」

婆婆在旁邊哭出聲,被公公拉住。

法官點點頭,開始詢問財產分割的問題。

李律師詳細陳述了我的貢獻,我的付出,以及我應得的補償。

對方律師試圖反駁,但在證據麵前,顯得很無力。

最後,法官宣佈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表現得很好。」李律師拍拍我的肩膀,「放心,這次我們贏定了。」

我點點頭。

走到法院門口,老公追上來。

「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

「有事嗎?」

他看著我,眼裡有不甘,有遺憾,還有一絲解脫。

「以後,」他說,「保重。」

我愣了愣,然後點點頭。

「你也是。」

他轉身離開,背影有些蕭索。

我看著他走遠,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段婚姻,終於要結束了。

而我,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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