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006

五章他實在冇法放下不管顏

既答應了白氏家主走一趟餃子湯去查查白霏這拿不上檯麵的死因，謝予安也就在白家掛了個客卿的名號，依白疏影安排，暫居客房。白疏影甚是熱情地一口應承為他準備行囊，又說好第二日便動身。

知道謝家人日常都在劍廬打雜，謝予安心想今日倒無處可去，也正想尋人問問這些年各個玄門出過的大事，不如就去尋那一看便老實的謝年。於是回客房換下染血的舊衣，隨意取了件素色新衣換了，也出門走去白家煉劍廬。

白氏劍廬位於後山山腳，是一片黑磚房舍。遠遠看去，煙塵繚繞，門前數人赤著膀子，熱火朝天地推著磚石、鐵塊入內，又有人推空車往山上去。謝予安一徑往裡走，在門前卻被兩個白衣翩然的子弟攔了。

“白氏劍廬重地。”左首那身材瘦如竹竿的白臉子弟臉板如冰。“閒雜人等不得隨意入內。”

右首站的白衣子弟倒客氣些，看了謝予安身上的客卿衣著，猜得出他身份，補了一句：“便是客卿，冇有通行玉牌，也是不能進的。”

謝予安皺皺眉，剛想說不進也無妨，隻是來尋個人說話，身畔一個推了滿車煤塊的高壯青年正往內走，忽停了獨輪小車，滿臉驚喜：“少俠！”

正是方纔在白家會客廳內見過麵的謝年。

左首竹竿樣的白衣人卻愈發皺起眉來，微帶嫌棄地道：“是來尋謝年的？他今日告假跑出去半晌，活可冇做完，冇有功夫見客。”又轉頭向謝年道：“煤不夠，這車卸了，再拉十車來。”

謝年連連點頭，一邊抹汗一邊應了聲是，推著搖搖欲墜的小車，將一人高的煤塊運到內裡去了。

謝予安原也冇什麼急事，既不讓進，也便不進了，索性便站在門口隨意看看。

庭院內，高懸“祭劍堂”三個字的高大屋宇大門緊閉，隻能見到屋脊悠悠散出的煙塵，看不見那據說神兵利器層出不窮的劍爐。不少如謝年般的雜工揮汗如雨搬運煤塊磚石，偶爾有些白衣修士捧了檀木嵌珠玉的劍匣匆匆來回。

看了一會，謝予安忽發覺，來回搬運重物、做雜事的，大多與謝年穿著顏色相似的皂衣。而身著大袖白袍的，卻或守門，或監工，或捧劍，手上都不染纖塵。

正想著這謝家支係不知都在過些什麼日子，謝年又從裡麵推了空車，健步如飛地出來，卻險些與謝予安身後走來的一個年輕修士撞在一起。

“這是做什麼！”那守門竹竿立刻暴跳如雷起來。“眼睛瞎了不成！冇見白瑤公子是送魔核過來，這魔覈價值千金，碰壞了把你們姓謝的全家骨頭融了都不夠賠！”

“對不住，對不住！”謝年立時推著車向一邊讓。那竹竿猶在吹鬍子瞪眼，又怒道：“你們這些姓謝的再衝撞白家修士，便……唔呃呃……”

是謝予安簡簡單單一伸手，從那竹竿腰間摘了他綴了劣質貝珠的佩劍，連出鞘也不必，劍柄隨手向那人喉下一頂。

這守門弟子的修為，謝予安還不放在眼裡。所謂一力降十會，他此刻修為蓬勃深厚，隻是簡單的伸手奪劍，以渾身靈息加持，根本不是那竹竿能抵抗。被大力壓著喉頭，那人嘴中咯咯亂響，臉色白得發青，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也姓謝。”謝予安淡淡丟下這一句話，心知自己這一下至少讓這人三天少說廢話，才扭頭去看這竹竿口中的白瑤公子。

白瑤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容清秀，也穿著廣袖白衣，胸前以銀絲繡了鳳凰紋，雙手端了一個白玉匣子。他自然也見了謝予安出手教訓這白家子弟，臉上卻彷彿毫不在意，仍是一片和氣笑容。

“家父說，今日白家又有了位新客卿，少年英傑，儀表不俗。”白瑤微微笑著，“想來定是這位謝玉少俠了？”

謝予安道了聲不敢，心想這人原來是家主白疏影的兒子。怪不得守門修士如此恭敬。

白瑤又轉頭去看那守門弟子，臉色微微一冷，對那猶自捂著喉嚨滿臉驚惶的竹竿道：“出言無狀，還不自己去戒律閣領罰？”

那竹竿見自己冇討到好，滿臉頹然，嗚嗚地掩麵去了。白瑤又向謝予安微笑道：“我白家管教子弟不嚴，叫謝少俠笑話了。”

謝予安見白瑤言語有禮，自然也冇什麼旁的好說。眼睛又見到白瑤手中的玉匣，忽有些好奇，問道：“我早聽說白家最擅以魔核祭煉神器，白公子手中拿的可就是魔核？”

白瑤說道：“正是。魔核珍貴難得，當年我白家全盛之時，每年都有幾十柄魔丹神器出產，如今卻不成了，一年最多也就得來五六顆。給謝玉少俠看看也不妨。”說著，伸手開了玉匣的盒子。

盒子一開，內裡立時縈繞出一股黑紅魔氣。謝予安心下驚奇，探頭去看，白瑤手中的匣子裡滴溜溜滾著兩顆圓潤的珠子，一顆核桃大小，一顆栗子大小，都色做紫黑，一層一層暈著血色。

“小的是白家客卿獵來，大的那顆卻是重金從春雨樓購來的，血色都重，顯然這些魔物都殺戮不少。”

白瑤關了匣子，仍是一副彬彬君子的模樣，繼續道：“這兩顆魔核能成兩柄利器，夠白家半年用度。我要入內與劍師商談這兩顆魔核如何煉法，就先失陪了。”

謝予安點頭，與白瑤彆過。眼見著白瑤捧了魔核往祭劍堂去了，再回頭看，謝年又拉回一車煤塊，推空車往後山去。謝予安索性跟上了謝年，問道：“你們謝家人…就做這些雜活？”

“冇辦法啊。”謝年哈哈笑了，推著車子走得健步如飛，又說道：“身在玄門，又練不了什麼功夫，不做這個又能做什麼？”

“怎會練不了功夫？冇結靈核？”謝予安皺眉，伸手往謝年結實的手腕上一扣。謝年也冇抵抗，靈力從脈門往他丹田一探，謝予安反倒愣了。

按說修道者，無論靈脩魔修，丹田都有靈核。修出靈核便是得修玄術之始，從此全身靈息遊走，都以靈核為基。謝年腹內明明有一顆靈核，堅實無比，靈力卻根本不成比例，就彷彿幾畝的沃土上隻生了三四根秧苗，隻有極微弱的幾絲氣感在上麵流動。

“怎麼回事？”謝予安驚詫地問。

“不提啦！”謝年打著哈哈，走到了不遠處的石洞內，拎了鐵鍬，從成堆的煤塊中鏟運裝車，又說道：“反正我是個冇用的，除了出力氣乾雜活也不知道還能乾什麼，更是連妹妹都護不住。今天多虧了謝少俠了。”

“哥，你說什麼呢！”礦洞一角，一個清脆的女聲傳過來。謝予安扭頭看去，卻是謝瑩瑩，正在洞角堆了數件衣物縫補。

“哥本來就算稱不上天才也是個修行的好手…是為了我才變這樣的…”謝瑩瑩捏著針線，吸了吸鼻子。

“怎麼回事？”謝予安想了想，坐到了小姑娘身邊，問道：“說給我聽聽？知道了原因，說不定能想想辦法。

這最後一句顯然打動了瑩瑩小姑娘。不顧謝年一點也不凶的瞪眼睛阻攔，瑩瑩一邊抽泣，一邊將往事講了出來。

一百多年前，謝家最負盛名的一支雲麓山劍修被紅綃宮夜襲，竟無人生還。各地殘存的支係戰戰兢兢，幾乎不敢稱自己姓謝。過了十三年，紅綃宮被個新魔頭殺了個精光，謝家支係纔敢再將青芒劍練起來。但這靈息外放的青芒劍訣最需天賦，又傳了兩代，倒隻有謝年與謝瑩瑩的父親這一支才練得成了。

聽到這裡，謝予安忍不住插嘴問：“那殺光了紅綃宮的新魔頭叫什麼名字？他也殺了楚晏？”

謝瑩瑩搖了搖頭，說：“那些舊事我可不知道啦。新魔頭的名字大家都不知，好像他不想外傳。楚晏這名字我可冇聽過。”

謝予安點了點頭，心想若如此說，楚晏那魔頭也死了一百多年了，不怪小姑娘不知。這混沌地帶的新魔主又能是什麼好東西，黑吃黑狗咬狗罷了。又請謝瑩瑩繼續講。

近些年來，山野中也並不太平，魔物襲殺平民的事情處處都有。便有一日，臨近居民知道謝家修劍，便上門求懇，說附近山上有魔物，吃了不少牲畜，也傷了幾個獵戶。謝家父母立即帶了些從人去，在山中巡了幾日，果然尋了魔巢，從中捉出兩隻連魔核都未結、滿地亂爬的小小魔物，當場斬了。

謝家人斬了小魔，心想也難怪這魔物隻殺牲畜不傷人命，這小魔原也冇什麼殺傷人命的能耐。原以為此事便了結了。誰知，兩天後，一隻暴烈無比的魔物趁夜衝進謝家，力大無窮，哀哀嘶吼，不顧仆役護院攔阻，瘋了般向謝家夫婦撲殺。

謝瑩瑩回憶著往事，顫聲說：“我記得…那魔物一身紫黑魔紋，身軀倒並不高大，裹了一身破布，頭髮蓬著，可是…倒有點像個女人身型。”

謝予安一怔，不由問道：“難道，那小魔…竟是它生的？”

謝瑩瑩淚光點點，搖頭道：“我不知，書上都說魔物是天地戾氣所化，怎會生育？但…那魔物又凶又怒，看起來，就像是給那兩個小的報仇來的。”

謝年與謝瑩瑩的父母，就死在那一夜中。

謝瑩瑩被魔物一爪劃了頸脈，血流不止。那晚謝年出門訪友，逃過一劫。回到家來，見了慘死的父母與隻剩一口氣的幼妹，如一盆雪水從天靈直澆下來，幾乎痛不欲生。見謝瑩瑩血流得不住，蒼白得似個紙人，再想不到什麼其他的法子，又不敢搬動她身子，竟叫了家裡的醫師，死馬當活馬醫，割了自己腕脈，把自己身上的鮮血往謝瑩瑩脖頸的傷口裡輸。

謝予安聽得倒抽一口冷氣，心想當真想不到這看起來老實憨厚的青年竟做得出這等事來。

“哥向來這樣，隻管彆人，不管他自己。”謝瑩瑩抹了把臉，泫然欲泣。

“他那天幾乎把自己的血流空了，我撿回條命，他昏了三天，醒來後，就再感覺不到靈力了…我原勸他說，冇有靈力，我們就當對普通兄妹相依為命好好過日子。哥偏要說，他不能修煉，我還要想辦法修煉。謝家也有不少有氣感的子弟，也不能斷了玄門的路。哪怕先依附彆家打雜幾年，也比什麼都修不成的好。白家也總有些我們能修的秘籍，他攢錢慢慢換…”

謝瑩瑩越說，神情越是難過。“今天聽說白先生要把我送去崑崙山做雜役，哥氣得眼淚都出來了，說試著求求白先生，若實在不行，他就帶我走，謝家剩下的人他就不管了。可我知道他，原本就什麼都要往身上擔，要他不管餘下的謝家子弟，他心裡不知要難過多久。。今天真的是多虧少俠你了。否則，我真不知我哥要怎麼辦。”

謝予安歎了口氣，看著這清秀少女手上縫補的舊衣，心裡微酸。心想謝年謝瑩瑩這對兄妹，哪怕冇有這同姓謝的緣分他也冇法放下不管。餃子湯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得先走這麼一遭，回來再想辦法幫幫這些人了。

這時，洞門口又響起了謝年洪亮的聲音來。

“少俠明日要去餃子湯？我也領了任務，明日我陪你一同去！”

謝予安一怔，問：“那種地方，你冇修為，如何去得？”

“不妨！”謝年哈哈一笑。“少俠路上總得有個人替你背揹包裹，端茶送水。我力氣大，好使喚。我就陪你走到餃子湯門口，那兒有個止戈客店，是立了規矩不許在裡麵動粗的，我就在那裡等你，絕不添亂！”

謝予安心知謝年一片好意，又聽謝年說這一趟任務回來能換些低等秘籍給謝家門生，等謝家門生慢慢練起靈息來，能做些斬魔除怪的事，也便不必再守在劍廬搬運重物打雜了。既如此說，他也不好再攔阻，便商定，第二日與謝年一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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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這章過渡劇情實在不能不寫啊！魔核很重要，謝年很重要。。下章小謝去餃子湯找魔頭師兄。

（本文兒，為了避免開頭火爆後續疲軟，其實有點慢熱…哎呀稍微劇透一下，容昭的虐主要是過去，現在簡直是個刀槍不入一般的完全體。謝年大狗狗啊，他要在現實線經曆一點容昭經曆過的事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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