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48 48愛,在生存麵前是奢侈品
藍夢綠收拾了兩身換洗衣物,搭乘前往榕縣的火車。
原是外婆生病了,掛念她,她媽讓她抽空回趟家看看外婆。
火車搖搖晃晃地開了五個小時,下火車後搭公交,回到家已經傍晚。
夕陽西下,麵對著蕭條、灰濛濛的住宅區,心頭湧出些蕭瑟。
"咯吱-"
單元樓門拉開時和她上次離家推門時發出的聲音一模一樣。
感應燈損壞、牆皮脫落的老舊小區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產物,就這樣一間小小的二手的兩室一廳,也掏空了一位單親媽媽的所有積蓄。
一家三代女性都住在這裡。
外婆、媽媽、藍夢綠。
明明是至親,卻有著三個迥然不同的姓氏。
鑰匙插進孔洞,轉動時能感受到裡頭斑駁的鏽跡,遇到阻礙時手腕需要用巧勁兒往上一提,再快速轉動鑰匙,這門才能打開。
門一推開,就看到她媽媽在費勁地拖拽一袋大米,燈下的頭髮稀疏花白,身形瘦弱。
聽到動靜的何蓉華抬頭朝她笑笑,“回來啦。”
藍夢綠髮出兩聲氣音用作迴應,慌忙把鞋脫下,冇來得及換上家居鞋,就小跑著過去幫忙。
兩人合力把米搬進廚房。
何蓉華直起腰後喘了口氣,給女兒倒了杯溫水。
藍夢綠不渴,但還是接過水杯咕嚕咕嚕幾口就喝完了。
她要去放杯子,何蓉華卻接了過來。
“坐車累了吧?”
——不累。
——媽媽你做工回來累不累?
藍夢綠看著她媽媽,她媽媽身上還穿著工服,麵上是剛做完工回來的疲憊模樣。
這也是為什麼冇人去火車站接她,外婆年邁,母親工作辛勞。
愛,在生存麵前是奢侈品,不是人人都能夠享用的。
即便她心知外婆和媽媽都愛她,但愛早已在艱苦的生活裡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不累,習慣了。”
“先去看看外婆,她挺想你的,最近老唸叨你,我現在做飯,過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藍夢綠點點頭,返回玄關處把門帶上,擺好鞋子,脫下襪子後換上棉拖。
就這會兒的功夫何蓉華已經在小小的廚房裡忙碌了起來,藍夢綠推開了外婆的房門。
外婆臥病在床,精神狀態不錯,看到她就露出了笑容,朝她伸出手。
“小夢迴來啦,剛聽到你媽說話聲,我就知道你回來了。”
藍夢綠半蹲在床頭,牽上外婆的手。
粗糙卻溫暖。
藍夢綠把手輕輕抽出來,滿臉關切地做著手語。
——外婆你身體怎麼樣了?
外婆樂嗬嗬地笑了,“還行,冇有什麼大礙,隻是人老了,身體免不了會出一些小毛病,我都說不讓你回來耽誤你上課了,你媽非把你叫回來,犟脾氣。”
藍夢綠連忙搖頭解釋。
——不耽誤的,這學期的課很少,差不多也快上完了。
老太太這才放寬心,佈滿皺紋的臉都跟著舒展了些。
“噢噢這樣啊,小夢在學校學習怎麼樣啊?有冇有好好吃飯?怎麼這麼瘦?”
溫厚的手摸上藍夢綠的臉,像大地,又像扯得厚實的棉花被。
藍夢綠把臉往外婆手心裡輕輕地蹭,抿著乖巧的笑。
——有好好吃飯的,冇有瘦,外婆不用擔心我,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好,小夢好好的就好啊。”
“時間過得真是快啊,眨眼間就長到這麼大了......”
老太太想到了傷感事,淚光閃爍,眼睛愈發渾濁,聲音亦有些哽咽。
“外婆到這個歲數了,什麼都看開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小夢了,我的小夢長得乖,學習好又聽話,這麼好的孩子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
“可就是命不好,說不了話,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拍著藍夢綠的手,這些話重複了將近二十年也說不膩,藍夢綠聽了很多遍,可每一次都還是認真、耐心地聽外婆絮叨。
外婆講述她的悲慘,何嘗不是也在講述自己悲慘的一生。
她們一家三代的女性命都不好。
這是老太太最痛心疾首的事情。
老太太哀淒地看著她,“你媽已經過得夠苦了,吃了一輩子的苦,我看得都心疼,一想到我的小夢以後也要繼續吃苦,我心裡就難受得慌,真是造孽啊,為什麼這些苦就不能讓我一個人承受?老天爺你要有良心啊......”
說著說著,老太太乾癟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凹陷的眼睛流下眼淚,浸濕了麵上的溝溝壑壑。
藍夢綠看著也心酸,為老太太擦去眼淚,又輕拍她的肩安撫。
——外婆,我會把日子過好的,您不用操心我。
手語做著做著,白淨的麵龐已然淚流滿麵。
房子小,隔音差,房間裡頭的動靜何蓉華在廚房聽得一清二楚,亦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