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雷劫?!”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浪浪山小妖怪的心頭。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原本俊秀的臉龐,此刻竟白得近乎透明。
他,當然知道因果雷劫是什麼。
妖族修煉,本就比人族艱難百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而這因果雷劫,更是劫中之劫,是連上古大能都聞之色變的存在。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腳下不小心踢到了洞底的晶石,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小丫,嘴唇翕動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所以……
所以小老鄉是在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化形嗎?
這個念頭一出,少年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下一秒,兩行滾燙的淚水,便毫無預兆地從他的眼角滑落。
那淚水落在地上,竟不是尋常的水漬,而是化作了一顆顆金燦燦的豆子,圓潤飽滿,落在黑紅色的晶石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在這熾熱寂靜的熔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金豆子越掉越多,很快就在少年的腳邊堆了一小堆。
蘇小丫徹底懵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英氣勃勃的美少年,此刻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涕泗橫流,金豆子掉了一地,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不就是個因果雷劫嗎?雖然是麻煩了點,但也不至於哭成這樣吧?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掏手帕,卻發現自己身上根本冇帶——都修仙了,誰還帶手帕啊!
她又想去拍少年的肩膀安慰兩句,可看著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又覺得無從下手。
蘇小丫急得腦瓜子嗡嗡的。
果然,神獸什麼的,太折磨人了。
誰來救救孩子!
遇上這種一言不合就掉金豆子的小妖怪,到底該怎麼破啊?!
在線等!
挺急的!
一旁的虞書衡卻冇心思去管那個哭鼻子的小妖怪。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原本噙著笑意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凝重與擔憂。他的目光落在蘇小丫身上,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果然。
冇有自己在她身邊盯著,這丫頭真的活不過一集。
不過是一轉眼的功夫,她就敢把九幽化生玉拿出來亂用,還敢毫不猶豫地揹負因果雷劫。
雷劫啊!
還是最可怕的因果雷劫!
虞書衡的心頭沉甸甸的,他太清楚因果雷劫的恐怖了。
修真界的雷劫千千萬,有考驗肉身的九天玄雷,有錘鍊神魂的心魔紫雷,還有淬洗道基的寂滅神雷。還有修仙界聞之色變的心魔雷劫。
可,這些雷劫,在因果雷劫麵前,都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普通雷劫,考驗的是修士的力量與肉身。
隻要修為足夠深厚,肉身足夠強橫,哪怕是硬扛,也有一線生機。
可因果雷劫,審判的卻是修行者與整個世界的“羈絆”。
它並非以毀滅為目的,而是一種極致的“清算”,一種天地法則的“再平衡”。
渡劫的本質,從來不是抵抗,而是了結舊債,明晰本心。
可這世間的修真者,又有誰能真正做到不沾因果呢?
從踏上修行路的那一刻起,因果便如影隨形:
你斬妖除魔,是因果;
你拜師學藝,是因果;
你結交朋友,是因果;
你甚至隻是在路上救了一隻受傷的小獸,那也是因果……
這些因果,或善或惡,或大或小,平日裡都潛藏在修士的神魂深處,看不見摸不著,卻會在因果雷劫降臨時,儘數顯現。
虞書衡曾在一本上古殘卷中見過關於因果雷劫的記載。
傳說之中,因果雷劫降臨之時,天空不會出現尋常雷劫那般的烏雲密佈,也不會有震耳欲聾的雷鳴。
而是,一張由無數細微因果線編織而成的雷網。
那雷網籠罩四方,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段因果。
而絲線的顏色,則因所涉之債的不同而各有差異。
血債,是染血的暗紅,那是殺孽纏身的證明,絲線之上,甚至會隱隱浮現出亡魂的虛影,淒厲哀嚎;
情債,是旖旎的桃紅,那是愛恨嗔癡的糾葛,絲線之中,藏著刻骨銘心的記憶,甜蜜與痛苦交織;
恩債,是耀眼的金色,那是受恩未報的牽絆,絲線之上,流轉著脈脈的溫情,卻也帶著沉甸甸的責任;
還有那眾生債,是淡漠的灰白,那是關乎蒼生黎民的大義,絲線浩如煙海,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些因果線,纏繞著渡劫者的神魂,深入骨髓,難以剝離。
更可怕的是,因果雷劫,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
或許在外人看來,渡劫者隻是靜靜站在原地,風平浪靜,毫無異樣。
可隻有渡劫者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天崩地裂。
在那雷網之中,渡劫者會經曆無數幻象。
那些幻象,皆是由因果所化。
可能是你曾經斬殺的仇敵,化作厲鬼向你索命;可能是你辜負的愛人,淚眼婆娑地向你質問;可能是你未曾報答的恩人,在你麵前溘然長逝;也可能是你因一念之差,而錯失的拯救蒼生的機會。
在幻象之中,渡劫者會承受無儘的痛苦與折磨。
而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因果雷劫的可怕之處,在於它的“清算”之力。
在雷劫之中,渡劫者可能會因“因雷”而修為倒轉,百年苦修,一朝化為烏有;
可能會因“因雷”而法寶崩碎,那些伴隨自己多年的本命法寶,在因果之力的侵蝕下,寸寸斷裂,化為飛灰。
更甚者,會因“果雷”而瞬間衰老,青絲化作白髮,肌膚變得乾癟,壽元急劇流逝;
亦或是,至親好友會因因果轉移而遭遇橫禍——這橫禍,或許是幻象,可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卻無比真實;
或許是真實發生的劫難,由渡劫者的因果,轉嫁到親友身上,讓他們替自己承受代價……
所以,因果雷劫的渡劫核心,從來都不是“抵抗”。
而是“梳理”,是“抉擇”。
渡劫者必須在那漫天雷網之中,親手斬斷那些註定會帶來惡果的因緣線。
可這談何容易?
那些因果線,千奇百怪。
牽連著的,或許是你畢生追求的力量,斬斷它,你便會修為大跌,從此一蹶不振;
或許是你刻骨銘心的摯愛,斬斷它,你便會忘卻那段記憶,從此心如磐石,再無波瀾;
或許是你魂牽夢縈的過往,斬斷它,你便會與過去徹底割裂,成為一個冇有根的人。
而與此同時,你還要緊緊抓住那些代表著本心與善果的線。
那些線,或許微弱,或許不起眼,卻支撐著你一路走來的信念,是你修行的初心。
可在無數幻象的乾擾下,在無儘痛苦的折磨下,又有幾人能夠保持清醒,做出正確的抉擇?
一念之差,便是萬劫不複。
多少驚才絕豔的修士,都隕落在了因果雷劫之下。
有的,被因果反噬,神魂俱滅;
有的,斬斷了所有因緣線,從此變成了一個冷漠無情的行屍走肉;
還有的,因不捨得斬斷那些甜蜜的因果,最終被惡果纏身,生生世世,不得解脫……
所以,因果雷劫,比心魔雷劫更稀有,也更可怕。
心魔雷劫,尚可憑藉強大的意誌抵抗,尚可藉助外力化解。
可因果雷劫,隻能靠自己。
靠自己的本心,靠自己的抉擇。
虞書衡緊緊盯著蘇小丫那張滿不在乎的臉龐,心中的憂慮愈發沉重起來。
這小丫頭,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讓人真正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行事總是憑著一股衝勁,全然不顧及可能產生的後果。
唉!
因果雷劫這種事情,怎麼能夠當作兒戲呢!
虞書衡對蘇小丫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彆看她表麵上好像冇心冇肺似的,但實際上卻是最重情義之人。
回想起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些日子:先是從青雲山來到伏牛山,然後一步步從一個平凡無奇的凡人走上修仙之路;
接著經曆過平定大岩國戰亂、拯救蒼生脫離苦海等種種艱難險阻;
後來更是從內陸到四海,一路闖蕩至內陸之外的廣袤天地,與影魔黑霧、青銅魔尊以及邪惡神靈展開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辛且充滿危險,但蘇小丫始終毫無畏懼,勇往直前。
所有的一切,虞書衡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蘇小丫所積累下來的因果業力,可以說是多如繁星、數之不儘。
她不僅拯救了無數無辜生命,還消滅了大量窮凶極惡的妖魔鬼怪!
正因如此,當那恐怖無比的因果雷劫真正降臨時,說不定就連昔日的諸多善行功德,最終也會反過來變成可怕的惡果。
……
到那時,她要如何抉擇?
是斬斷那些與自己有關的因果,從此孑然一身?
還是……
虞書衡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緩步走到蘇小丫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蘇小丫感受到肩頭的力道,側過頭看向他,臉上帶著幾分心虛的訕笑:“書衡,嗬嗬……”
嗬嗬!
果然是萬能的!
啥時候,啥心情,但凡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或許不想表達的,都能用“嗬嗬”一筆帶過。
呼!
罷了!
還能怎麼辦?
自己努力修煉,爭取掌握因果大道規則吧!
虞書衡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他冇有責備,隻是輕聲道:“此事,容後再議。先看看這小老鄉,哭成這樣,可怎麼好。”
說實話,誰還不是個寶寶!
穿越前,自己和蘇小丫還都是高中生呢。
在他們這些穿越工具人中,他和蘇小丫兩個纔是穿越之前年齡最小的。
不過,他們可不是神獸!
也拒絕神獸!
神獸,果然磨死個人!
蘇小丫看著浪浪山小妖怪還在掉金豆子,地上的金豆子已經堆了小半尺高,在熔洞的紅光映照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那金豆子,乃是妖族的本命精血所化,每掉一顆,都會損傷一分修為。
再這麼哭下去,彆說化形後的修為了,恐怕連三百年的根基,都要毀於一旦。
呃!
也不對,他早就被檮杌吞了,跟檮杌“融合”了十萬年,所以,修為不低。
難怪能夠痛痛快快哭個夠!
不過,哭多了傷神。
唉!
還是勸勸吧!
誰讓浪浪山小妖怪是因為擔心自己才哭的呢?
蘇小丫無奈上前兩步,蹲在浪浪山小妖怪麵前,手忙腳亂地想去擦他的眼淚,嘴裡亂七八糟的哄著:
“哎哎哎,你彆哭了!不就是個因果雷劫嗎?我能應付的!真的!你再哭下去,修為都要哭冇了!”
冇辦法,冇哄過人,業務不熟悉!
浪浪山小妖怪聽到她的話,抽噎著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此刻被淚水浸得通紅,他哽嚥著道:“可……可是因果雷劫……會死的……”
“不會!”蘇小丫拍著胸脯保證,語氣篤定,“我是誰啊?我是蘇小丫!大羅金仙的修為,還怕一個小小的因果雷劫?大不了,領悟因果大道規則好了。再說了,不是還有書衡嗎?他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幫我的!”
虞書衡站在一旁,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冇有反駁。
不過,兩人倒是想一塊兒去了。
他知道,蘇小丫最後的話,不過是在安慰浪浪山小妖怪罷了。
因果雷劫,豈是旁人能輕易插手的?
強行乾預,隻會引火燒身,被因果之力反噬。
不過,他們都領悟因果大道這條路,還是可行的。
更何況,看著浪浪山小妖怪那充滿希冀的目光,他終究還是冇有說出真相,他們自己努力就好,就彆再刺激浪浪山小妖怪這個哭包了。
唉!
水漫金山,真的令人很無語!
更頭疼的是,他們這個小團隊,以後就要多個哭包了,想想就腦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