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
萬裡澄空如同一塊晶瑩剔透的藍寶石般湛藍無比,彷彿是由世間最為純淨無瑕的琉璃精心熔鍊而成,冇有絲毫雲彩願意去玷汙它那完美無瑕的表麵。
來自南方荒野的風,總是充滿了狂野不羈和熾熱躁動,它們裹挾著沙塵與草木的芬芳,悠然自得地吹拂而過,輕輕地撫摸著不庭山之巔。
此時此刻,蘇明逸三人正斜靠在一塊曆經滄桑、早已被時光打磨掉銳利邊角的巨大岩石之上稍作休憩。
指間,仍然瀰漫著剛剛接觸到“火燼木”本源時所留下的那種焦灼黑色痕跡以及淡淡的煙燻味道。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生長於南荒深處這片神秘地域之中、蘊含著熔岩湖泊最後一絲能夠實現質的飛躍之契機的珍稀樹木——『火燼木』,竟然連本源都隨著“燼”的消散而不複存在!
如今,隻剩下一株火光黯淡、隨時都可能喪失所有神奇力量的『火燼木』樹,在狂風中發出低沉嗚咽之聲,宛如一位年邁體衰的老人正在無奈地哀歎自己命運多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先是一陣極其輕微的嗚咽聲,若有若無,彷彿來自天際儘頭,宛如風穿過無數孔洞時的低吟。
下一刻,那聲音驟然化作狂嘯,恰似蟄伏了十萬年的巨獸猛然甦醒,奮力掙脫了枷鎖。
狂風平地而起,刹那間便將半空中的雲氣掀翻,黃沙如怒濤般捲上九霄,碎石子猶如被無形的大手緊握,狠狠地砸向四方。
天地間霎時一片昏黃,能見度急劇壓縮,不足一丈,耳邊儘是風刃割裂空氣的尖銳呼嘯,如惡鬼的嘶鳴,颳得人皮膚生疼。
“不好!”蘇明逸低喝一聲,手腕翻轉間,一道淡青色的靈光如清泉般自掌心湧出,化作一麵半透明的光盾,將自己與身側的蘇小丫緊緊護在其中。
虞書衡亦是反應迅捷,他本就站在三人外側,此刻周身金光如旭日東昇,太乙金仙的威壓如洶湧的潮水般鋪開,金光凝成一道堅實的光幕,勉強抵擋住了那些呼嘯而來的碎石與風刃。
護身靈光與狂風碰撞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輕響,光盾表麵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恰似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波光粼粼。
蘇明逸眯著眼睛,竭力在漫天風沙中尋覓著方向,心頭卻是一沉——這風絕非尋常的南荒罡風,其中裹挾著一股古老而磅礴的神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竟隱隱有壓製他真仙巔峰修為的態勢。
風神的身影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宛如暗夜中的螢火蟲,攜著一閃一閃刺破黑幕的暖光般緩緩浮現。
他的身形修長而挺拔,彷彿與風融為一體。每一步落下,都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韻律,彷彿是風的舞蹈。
他身披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袍,袍角繡著繁複的風紋,隨著他的移動,那些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風聲自紋路間流淌而出。
青袍的質地輕盈,如同雲霧一般,隨著他的動作飄動,彷彿他是風的使者,駕馭著風的力量。
他的麵容古樸而深邃,眉眼間刻滿了歲月的滄桑。
他的眼神冷漠而淡然,彷彿在俯瞰著眾生,透露出一種超凡脫俗的氣息。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色,與青袍相互映襯,更顯其神秘莫測。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通體青色的幡,幡杆是由不知名的古木所製,泛著淡淡的瑩光。
幡麵上繡著密密麻麻的風紋,那些風紋猶如靈動的精靈,在幡麵上跳躍舞動。
幡角隨風飄動,每一次晃動,都引得天地間的風勢更烈三分。
風神的威儀令人敬畏,他的存在彷彿就是風的象征。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風的力量,他的每一個表情都透露著對自然的掌控。
他的出現,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寂靜。
天地間,唯有——風!
“是因因乎大人!”
一聲帶著顫音的驚呼,自不遠處傳來。
蘇明逸循聲望去,目光所及之處,乃是一片荒蕪之地。然而,就在這片荒涼之中,卻站立著一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仔細看去,可以發現這道身影竟然長有三顆頭顱!
毫無疑問,此人正是傳說中的三頭國族人之一。
緊接著,是兩位三頭人、三位……直到所有的三頭族人!
包括——玄羅!
此時此刻,這些三頭人正整齊劃一地向著那個青袍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們的動作如此一致,彷彿經過了長時間的訓練一般。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不僅將身體前傾至極限,甚至還把脖子也彎曲成了一種幾乎可以說是謙卑至極的角度。
從他們說話時顫抖的語調以及滿臉敬畏之情來看,似乎眼前這個青袍人就是他們心目中至高無上的存在。
“風之神——因因乎!”
隨著這句話脫口而出,蘇明逸的心臟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樣,劇烈跳動起來。
在來到南荒之前,蘇明逸便已經在伏牛山蘇家的內門藏書閣裡埋頭苦讀了許久。
尤其是在他自己成功突破到大乘期之後,更是獲得了進入藏書閣頂層的資格,並得以閱覽許多珍貴無比的青源星密辛卷軸。
通過這些卷軸中的記載,他對於這位名為因因乎的上古神隻可謂是耳熟能詳。
事實上,這些密辛卷軸大多都是由蘇小丫和虞書衡等人曆經千辛萬苦才蒐集而來的。
其中詳細記錄了十萬年前發生在這裡的那場驚天動地的域外入侵戰爭。
在那段波瀾壯闊的曆史長河中,湧現出了無數英勇無畏的戰士,他們用生命扞衛著家園,守護著世間萬物的安寧與和平。
“英雄,不該被遺忘……”
蘇明逸喃喃自語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感慨與敬意。
他從來冇有如同這一刻,感到這般真實,這般的震撼!
傳聞,因因乎乃是南荒誕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神明,主掌風之出入,能呼風喚雨,翻江倒海。
十萬年前那場抵禦域外邪魔的浩劫中,更是以一己之力,引南荒千萬裡罡風,絞殺了數萬邪魔先鋒,威名赫赫。
隻是十萬年過去,世人皆以為這位古神早已歸隱,卻冇想到,竟會在此刻現身。
雖然,英雄遲暮!
那種威嚴之下的虛弱,雖然若有若無,可是對於將生命大道、寂滅大道和輪迴大道都領悟到極高境界的蘇明逸而言,依然清晰無比。
可是,這並不會影響蘇明逸對於風神因因乎的崇拜!
因因乎的眼神如同深邃的星空一般,緩緩地從蘇明逸、虞書衡和蘇小丫這三個人身上掃過。
那究竟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他的眼眸之中似乎有無儘的狂風在瘋狂肆虐著,這些狂風不斷地旋轉、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氣旋。
僅僅隻是看過去一眼,就好像能夠被吸入到那個可怕的旋渦裡麵去一樣,連靈魂都會跟著一起沉淪……
當因因乎的目光落在蘇明逸身上的時候,稍微停留了片刻,但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接著,他的目光又迅速地劃過了虞書衡身體周圍正在洶湧澎湃的金色光芒,最終定格在了蘇小丫那張還略微有些稚嫩的麵龐之上。
你們,都是來自外地的修行者。因因乎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嗓音並不響亮,但卻宛如微風拂過茂密的樹林,伴隨著陣陣輕微的沙沙聲迴盪在空中,異常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片南荒之地,可不是你們應該踏足的領域,最好立即離開!不然的話……可彆怪我手下不留情。
風神的語調十分平緩,聽上去冇有絲毫情緒波動,但字裡行間卻流露出一種無法撼動的威壓感,讓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彷彿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不可違背的真理一般。
話音落下的刹那,因因乎周身的風勢陡然暴漲,一股遠比之前更為磅礴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壓得蘇明逸三人呼吸一滯,護身靈光都開始劇烈地晃動,彷彿下一刻就要碎裂。
因因乎的心中,自然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火燼木』乃是南荒的靈脈之根,如今本源被抽,南荒的靈氣已然開始潰散,而眼前這三個外來修士,分明與『火燼木』的異變脫不了乾係——他們,就是行走的麻煩。
若是放任他們留在南荒,指不定還會惹出什麼更大的亂子,倒不如早早將他們驅離,省得日後麻煩。
“因因乎大人。”
虞書衡上前一步,周身的金色靈光如洶湧的波濤般猛地湧動起來,太乙金仙的威壓如泰山壓卵般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那金光恰似一道金色的洪流,與因因乎的風之威壓如驚濤駭浪般轟然碰撞在一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圈無形的漣漪,如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以兩人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漫天風沙瞬間如被施了定身咒般靜止,又在刹那間如被碾碎的瓷器般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我等無意與南荒神隻為敵。”虞書衡的聲音沉穩有力,如洪鐘大呂,帶著太乙金仙應有的氣度,“隻是受人所托,前來南荒探尋一線生機,還望大人行個方便。”
到了此刻,虞書衡自然不會退縮。
哪怕,心中同樣敬重!
當然,該試探的時候,也不能錯過不是。
“生機?”
風神因因乎嗤笑一聲,那笑聲彷彿來自幽遠的時空,帶著幾分嘲諷,更多的是——幾分蒼涼。
他手中的青幡微微晃動,幡麵上的風紋閃爍不定,如夜空中閃爍的繁星。
“青源星的生機,豈是爾等小輩能夠窺探的?十萬年前,那場浩劫,連混元大羅金仙都如螻蟻般隕落在了南荒,屍骨無存,爾等不過是太乙金仙、真仙修為,也敢來南荒尋什麼生機?簡直是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他的話,如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蘇明逸三人的心頭,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令他們徹寒入骨。
混元大羅金仙,那是何等遙不可及的境界?
即便是虞書衡,距離那個境界也如隔著萬水千山般有著天塹般的差距。
連那樣的存在,都隕落在了十萬年前的南荒,他們這三人,又能帶著青源星掀起什麼風浪?
不,不是帶著青源星,而是如何讓青源星那些各種各樣原因不得不蟄伏的先輩們,如何信服!
就在因因乎的話即將說完之際,他的目光卻突然一凝,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般,驀地落在了蘇小丫的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蘇小丫指尖縈繞的那一縷細微的天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