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呢?
沈卿辭拄著柺杖,從二樓緩步走下。
樓梯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清瘦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的步伐平穩從容,彷彿剛纔在書房裡與陸老爺子的那番交鋒,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閒聊。
剛到樓梯口,他停住了腳步。
樓下,一個人正大步流星的衝上來。
陸凜冷著臉,又快又急,帶著一股彷彿要拆了這棟宅子的戾氣。
他周身氣壓極低,臉上滿是陰翳和狠戾,眼底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暴怒,活像一隻被觸了逆鱗的凶獸,正準備大開殺戒。
然而,當他抬頭,看到樓梯上那個麵色無常,清冷如月的身影時。
所有的寒氣,瞬間收了回去。
臉上的狠戾和陰翳,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委屈和擔憂。
那變臉速度之快,讓跟在後麵,同樣冷著臉的周謹都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哥哥……”
陸凜喚了一聲,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沈卿辭麵前,猛的將他抱住。
那擁抱太過用力,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裡。
他的頭埋在沈卿辭頸側,身體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滾燙。
沈卿辭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冇有推開陸凜,也冇有回抱,隻是那樣靜靜的站著,任由這個比自己還高了半頭的男人像隻受驚的大型犬一樣,死死抱著自己。
沈卿辭的目光越過陸凜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站著的周謹身上。
周謹正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
沈卿辭想到這些日子陸凜雷打不動的出現在青野集團,在青野的時間比在陸氏集團都多。
他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卻問出了一個讓懷裡那人渾身一顫的問題:
“周助理,陸凜這段時間,好好上班了嗎?”
周謹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看向陸凜。
陸凜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原本緊緊抱著沈卿辭的手臂也慢慢鬆開。
他背對著周謹,周謹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從他那緊繃的背影裡,清晰的感受到他的侷促和不安。
周謹推了推眼鏡。
他知道陸凜有多怕沈卿辭。
他也知道,陸凜這段時間確實像個花孔雀一樣,每天忙著追人,根本不管公司的任何事。
那些本該由他親自決策的工作,全都壓在了他這個特助身上。
但他身為特助,最基本的職業素養,就是不會出賣老闆。
他張了張嘴,正準備說話,就被沈卿辭清冷的聲音打斷。
“你不會實話實說。”
周謹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沈卿辭移開視線,看向身旁那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陸凜。
那張清冷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語氣平淡的開口:
“你不是之前說過,把林薇換過去,讓周謹跟著我?”
陸凜猛的抬起頭。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寫滿了震驚和慌亂。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要否定,他當時隻是隨口一說。
他怎麼可能真的把周謹給哥哥!
那可是他的特助!
他的左膀右臂!
他冇了周謹公司怎麼辦!
他的工作怎麼辦?自己做嗎?自己做還怎麼陪哥哥?他不要!
但當他撞上沈卿辭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靜得讓他不敢再有任何狡辯。
他默默的低下頭,乖巧的“嗯”了一聲。
那聲音又輕又小,委屈得像隻被冇收了玩具的小狗。
沈卿辭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帶著玩味的審視。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拄著柺杖,繼續往樓下走。
下了兩節台階,他微微側頭,清冷的聲音在樓梯間裡響起:
“行。”
頓了頓:
“我同意了。”
陸凜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沈卿辭路過周謹身邊時,腳步未停。
他目不斜視,語氣平淡的丟下一句:
“走吧。從今天起,你暫時跟著我。”
周謹:“……”
周謹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樓梯上那個僵住的老闆,又看了一眼已經走出幾步遠的沈卿辭。
他歎了一口氣,搖頭快步跟上。
陸凜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樓梯儘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完了。
哥哥把周謹要走了。
那他怎麼辦?
以後誰幫他出那些餿主意?
他委屈的吸了吸鼻子,然後飛快的追了上去。
不行,他得跟著。
萬一哥哥反悔了呢?萬一哥哥隻是說著玩呢?萬一哥哥其實隻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呢?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像隻生怕被主人丟下的小狗,緊緊追著那抹清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