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幾條命
林薇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吞了吞口水。
這是她能聽的事情嗎?
她現在走,還來得及嗎?不會被滅口吧?
沈卿辭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淡然:
“陸凜行事過於自信,做任何事都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我不懂他這十年是怎麼活下來的,但如果他的能力隻有這些,我覺得他跪三天三夜,也不足為過。”
資訊量太大。
林薇的腦子高速運轉,總算從這些話裡拚湊出了大概:下藥,親吻,還有……罰跪?
結合這幾句話,她很肯定,這兩人之間,又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開始後悔跟著沈總進辦公室了。
有句話說得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薇絕望的抬起頭,對上沈卿辭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眸。
超高的職業素養讓她很快穩住了心神。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切換回那副公事公辦的專業表情,彷彿此刻討論的不是老闆的私生活,而是一個需要嚴肅對待的工作項目:
“沈總,請問您有哪些困惑?”
困惑嗎?
沈卿辭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了桌上那張照片上。
很快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林薇,語氣平淡的提出自己的疑問:
“陸凜為什麼給我下藥?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答案。”
林薇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很想說“我也不知道”,但她還是努力思考,試探著開口:
“沈總……我覺得,他應該是……想親您,但又怕您醒著,所以……”
沈卿辭蹙眉。
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困惑和隱隱的不認同:
“這是什麼毛病?難道以後他每次想親吻彆人,都要先給彆人下藥?”
林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覺得……她的老闆,好像把關注點……完全搞錯了。
但她已經習慣了這幾天和沈卿辭驢唇不對馬嘴的感情討論。
她繼續耐心的引導,試圖找出問題的核心:
“沈總,您在意的是哪一點?”
沈卿辭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著。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後,他抬起眼,語氣清冷的回答道:
“他不該用這種拙劣的手段對付我,就算非要用,在做事前也應該確保對方真的喝下他下了藥的東西,他的行為蠢得不像是我教出來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也不應該,為了親吻我,而給我下藥。”
林薇:“?????”
她愣了好幾秒。
這句話……她聽著怎麼這麼不對勁?
這是在嫌棄陸凜手段拙劣,不夠聰明,做的不夠完美?
難道……問題的重點不應該是陸凜親了他這件事本身嗎?
而且,還是用下藥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
以她對沈卿辭的瞭解,如果是旁人,彆說親吻,隻是一個不經意的觸碰,都足以讓沈卿辭周身的溫度降到冰點,那雙眼睛裡會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足以殺人的冷意。
但對陸凜,沈卿辭的重點放在了…他行事不夠嚴謹,手段不夠高明。
林薇沉默了。
在這之前,她一直覺得,陸凜想要追到沈卿辭,中間隔著一條銀河。
畢竟,沈卿辭這種人,彷彿天生就冇有感情這根弦,想要讓他動心,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現在看來……
彆說銀河了,這兩人之間,連條河都冇有。
差的,恐怕就隻是沈總那一顆,還不懂得愛為何物的心。
愛而不自知嗎?
林薇心中湧起一種複雜,近乎荒謬的感慨。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一個角度,開口問道:
“沈總,也許……陸總隻是想要一個身份呢?”
這個問題的切入有些突兀,但她問得很認真。
沈卿辭抬起眼,那雙乾淨剔透,不染塵埃的清冷眼眸,靜靜的看著她。
林薇對上那雙眼眸,心中微微一歎。
那雙眼眸乾淨剔透,冷漠疏離,讓人根本無法想象,這雙眼睛的主人愛上一個人,會是怎樣的場景。
“什麼身份?”他問。
林薇斟酌著用詞,緩緩開口:
“一個能光明正大,站在您身側的身份。”
沈卿辭眉頭蹙起,語氣依舊清冷:
“他現在也可以。”
“但那不同。”林薇輕聲說。
“這和陸凜下藥親吻我,有什麼關係?”沈卿辭反問。
林薇沉默了。
好像……是冇什麼直接關係。
她換了個問法,試圖找出真正的癥結:
“如果您在意的是陸總給您下藥親吻了您……那我可能要冒昧多問一句,您在意的,是下藥這件事本身,還是親吻這件事?還是……兩者都有?”
沈卿辭抿了抿唇,薄唇輕啟,清冷的聲音清晰的吐出兩個字:
“下藥。”
林薇心裡果然如此的念頭一閃而過。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用更直接的方式,為她這位在感情上近乎一張白紙的老闆排憂解難:
“沈總,下藥這個問題,如果非要追究的話,陸總的問題確實很大,無可辯駁。”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但是,我們可以打個比方,如果給您下藥然後親吻您的人,是王成舜,或者某個不相乾的人……沈總,您在意的,還會隻是下藥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薇清晰的感受到,辦公室裡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沈卿辭周身的氣壓陡然低沉,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彷彿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他薄唇輕啟,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碰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每個字都裹著冰碴:
“他有幾條命。”
林薇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冰雪雕琢,不染塵埃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一瞬間流露出的,睥睨萬物的冷傲。
她忽然明白了。
沈卿辭在意的,從來不是被親吻這件事本身。
他在意的,是陸凜在他眼裡近乎蠢到極致的手段。
以及,那個人,為什麼不用光明正大的方式來靠近。
新年小劇場(番)除夕
除夕夜,彆墅裡張燈結綵。
紅綢從二樓欄杆垂落,小燈籠掛滿了庭院的樹枝,玻璃窗上貼著福字和窗花,暖黃的燈光透過紅紙映出一室喜氣。
福伯正在指揮下人調整燈籠的位置,力求每一盞都掛得端正周正。
客廳裡,沈卿辭坐在沙發主位,腿上蓋著一條深灰色的羊絨毯,手裡拿著一本書。
窗外的熱鬨和屋內的喧囂彷彿與他隔著一層,那張清冷絕塵的臉在暖色燈光下依舊疏離如雪,有種仙人落入人間的錯覺。
陸凜正認真的往落地窗上貼倒福。
他穿著寬鬆的米色毛衣,頭髮因為忙碌而顯得蓬鬆柔軟,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興奮,每貼好一張都要回頭看一眼沈卿辭,像是在等表揚。
不遠處的偏廳,林薇的女兒小雅正趴在茶幾上寫字,一筆一劃認真的寫著一個福字。
林薇蹲在一旁輔導,眉眼間是難得的柔和。
周謹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角落,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指尖飛快的敲擊著鍵盤。
整個彆墅,每個人都在忙,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陸凜貼完最後一幅倒福,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幾步走到沙發邊。
他在沈卿辭腿邊半跪下,伸手將那條蓋著的羊絨毯往上拉了拉,然後熟練的為沈卿辭揉按右腿,從膝蓋到小腿,動作輕柔而仔細。
沈卿辭放下手中的書,垂眸看向他。
陸凜抬著頭,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裡麵盛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戀。
他的頭髮蓬鬆的翹著,像隻剛從雪地裡撒歡回來的大型犬。
沈卿辭伸出手,修長白皙的手指穿過那蓬鬆的髮絲,輕輕揉了揉。
陸凜舒服得眯起眼,像被順毛的大狗。
沈卿辭從旁邊的茶幾上拿起一個紅包,遞到他麵前。
“壓歲錢。”他淡聲道,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
陸凜看著那個紅包,又抬頭看向沈卿辭,一時竟看呆了。
暖黃的燈光落在沈卿辭身上,襯得他清冷如玉的麵容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他垂眸看人的樣子,疏離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
直到沈卿辭屈起冇穿鞋的腳,赤著的腳底不輕不重的踩在他大腿上。
陸凜這纔回過神,一把接過紅包,另一隻手順勢握住了踩在自己腿上的那隻腳踝。
掌心的觸感微涼,他下意識攏了攏手指,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
“謝謝哥哥!”他的聲音裡是壓不住的歡喜,眼睛亮得驚人,仰著頭看向沈卿辭,眼中寫滿了期待,“哥哥,我想要新年禮物。”
沈卿辭重新拿起書,目光落回書頁上,淡淡“嗯”了一聲。
“要什麼?”
陸凜握著腳踝的手指緊了緊,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試探和隱秘的興奮:
“我想……今晚試試那些玩具。”
沈卿辭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平靜。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淡淡:
“好。”
陸凜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點了火,看向沈卿辭的目光都深了幾度,呼吸都變得有些不穩。
沈卿辭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麵上卻冇有絲毫變化。
他繼續看著書,語氣淡淡:
“穿鞋,我要去發壓歲錢。”
“好的哥哥!”陸凜立刻回神,殷勤的拿起放在一旁的拖鞋,仔細的為沈卿辭套上,然後將那隻腳輕輕放回地麵。
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著沈卿辭,像隻等誇獎的大狗,“好了哥哥~”
沈卿辭拄著柺杖站起身,淡淡掃了他一眼。
陸凜立刻會意,拿起桌上那疊準備好的紅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沈卿辭先走到福伯麵前,遞出一個紅包。
福伯愣了下,隨即笑起來,接過紅包:“先生新年快樂,歲歲平安。”
沈卿辭微微頷首,繼續往前走。
每一個忙碌的下人都收到了一個紅包,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受寵若驚的笑和真誠的感激。
最後,他走到偏廳。
小雅正趴在茶幾上寫字,麵前的紙上歪歪扭扭的躺著一個“福”字。
她寫得認真,小臉緊繃,鼻尖都快貼到紙上了。
沈卿辭停下腳步,伸手從陸凜手裡拿起一個格外厚實的紅包,又抓了幾顆糖,放在小雅麵前。
“新年快樂。”
小雅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瞬間亮成了兩顆小星星,大聲喊道:“謝謝神仙哥哥!哥哥新年快樂!”
旁邊的林薇剛想開口說話,眼前又出現了一個紅包。
她抬起頭,對上沈卿辭居高臨下的目光。
他站在那裡,拄著柺杖,一身清冷,一塵不染,與這熱鬨的人間煙火格格不入,卻又偏偏站在那裡,給每一個人發著壓歲錢。
“新年快樂,林秘書。”他靜靜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林薇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眨了眨眼,拚命壓住眼底的潮意,看著麵前那個紅包,喉嚨發緊,聲音有些哽咽:
“我……我就不用了,沈總。”
沈卿辭冇說話,隻是平靜的看著她,手依舊伸著,冇有收回。
林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接過紅包,聲音顫抖卻努力平穩:
“謝謝沈總。”
沈卿辭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角落裡,周謹合上電腦,看著手機上剛收到的銀行到賬通知,和剛剛收到的厚厚的新年紅包。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電腦,打字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這工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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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後,沈卿辭回到房間。
洗完澡出來,他第一眼就看到床頭櫃上放著的紅包和一個包裝精緻的禮物盒。
紅包下麵壓著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是他熟悉字體:
【哥哥,新年快樂,祝哥哥年年有今朝,歲歲有陸凜。】
沈卿辭看著那張紙條,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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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臥室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陸凜將帶來的袋子放在床上,一樣一樣往外拿。
貓耳髮箍,帶著小鈴鐺的項圈,毛茸茸的貓尾,手銬,還有幾樣包裝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是什麼的小盒子。
他抬頭看向床上的沈卿辭,眼中帶著隱秘的興奮和期待。
沈卿辭靠在床頭,姿態慵懶而優雅。
他穿著絲質的深色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他側頭垂眸看著陸凜拿出的玩具,長髮散落在肩頭,整個人透出一種漫不經心的魅惑。
他抬眼,淡淡開口:
“帶上,我看看。”
陸凜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對上沈卿辭那雙清冷的眼眸,裡麵冇有詢問,冇有商量,隻有平靜,不容抗拒的注視。
“……哥哥?”
沈卿辭冇有說話,隻是淡淡看著他。
陸凜張了張嘴,想說“這是我給哥哥準備的”。
但在那道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貓耳髮箍和鈴鐺項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動了。
沈卿辭靠在床頭,靜靜的看著陸凜一樣一樣的將那些東西往自己身上戴。
貓耳,鈴鐺項圈,蓬鬆的貓尾。
陸凜帶好抬起頭,看向他,臉上帶著隱秘的興奮。
他稍微動了一下,項圈上的小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沈卿辭的目光從上到下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他臉上,他的臉依舊清冷平靜,隻是唇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像是在評價一件還算及格的禮物。
陸凜站在原地,鈴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作響。
他看著床上那個姿態優雅、清冷如月的人,忽然覺得,今晚的玩具,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但好像……也不錯。
窗外,零點的鐘聲敲響,遠處的天空綻放出第一朵煙花。
陸凜一步一動,鈴鐺聲聲作響,朝著床邊走去。
“哥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