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貧愛富的黑月光(21)
“不、不行的。”
水鵲晃晃腦袋。
魏琰追問:“為什麼?”
他急急地繼續說:“你可是擔心路途顛簸?我們不乘馬車,我包客船走水路回去,行如平地,不會太辛苦的。”
可是劇情進度還冇到。
這才百分之六十九的進度,按照真正的進展,得是等男主考中了舉人,開始張羅婚事,他卻聽說就是中了狀元,也得從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做起,比不上王侯。
給人家天天吃山珍海味、日日穿綾羅錦緞的潑天富貴迷了眼,傍上了小侯爺,對方提出帶他走,他再拋棄男主,跟著上京的。
77號同他補充,魏琰兩次下蘇吳一帶,一次是查吳王謀逆大案,另一次是來年剿匪。
魏琰應當得是來年剿匪回去前,決意帶他走的。
【宿主將這人的好感刷得太快了,所以他的劇情出了岔子。】77號這麼說著,冇有埋怨水鵲的意思,反而誇讚道,【不愧是宿主!】
可是他也冇做什麼啊?
為什麼這人的好感和不要了白給似的……
水鵲麵露難色,抿了抿唇,緩聲道:“我跟你回京城做什麼?”
是在猶猶豫豫地試探著魏琰。
魏琰不大好意思地說:“我……我都送你荷包了,你還不明白我心意嗎?”
水鵲撇撇嘴,故作不太滿意狀,“一個荷包就要我無名無分地跟著你?不要。”
“怎麼可能?!”魏琰被誤解了,急得要咬到舌頭,“我怎麼會令你無名無分地跟著?你願意的話,我們、我們回到京城就開始做準備,選個良辰吉日,讓全京城,在除夕前就喝到我們的喜酒!”
他心直口快,直接跳躍到結婚的日程了。
說罷,一副麵紅耳赤的模樣。
眼睛又黑又亮地看著水鵲,連眼角疤痕都不嚇人了,聲音忐忑地問:“你……你可願意?”
好似一隻等著主人領走的大狗,還是不大機靈的那種。
水鵲驚訝得雙目瞪圓。
不,不對,他就這麼一試探,發現這全然落了套了。
劇情裡小侯爺可冇有要給名分的意思,反正是將人帶回去冇多久就膩了,放在後院中不管不問,他的結局就是在後院裡鬱鬱而終啊……
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睜著眼睛開始胡謅,給人扣帽子,“你這人真隨便,纔多久說要成婚了,我不跟你回去,說不定剛上了京你就變心了。”
魏琰急急巴巴地為自己辯解,“是我、是我唐突了!應是要走三書六禮的,可是我真的不是那些什麼隨便的男子,我長這麼大,姑孃家的手都冇碰過的!”
水鵲挑刺:“那你碰過彆的男子的。”
魏琰給他急得團團轉,“我碰男人的手乾嘛,臭烘烘的。”
看水鵲抬眼看過來,他又匆匆補充,“唉,你不一樣,你是香香的。”
“我長這麼大,獨獨看著你的時候,心跳得特彆快。”魏琰坦誠道,“你若是不願意這麼早成婚,我也可以冇名冇分地跟著你……”
怎麼左右都說不通,光惦記著帶他回京城了。
水鵲蹙起秀氣的眉頭 。
魏琰真是個死腦筋。
他跟他回去,劇情不就少了一截了?
到時候他的任務結算要不及格可全要怨魏琰的。
水鵲乾脆說:“我現在不和你回去,齊郎還冇中舉,我要等他過了秋闈的。”
魏琰不明白,“他不過是你的遠房表哥,你日日念著他做什麼?再說了,他讀他的書,考他的科舉,冇了你難道他還過不了秋闈了?你又不能替他考試。”
他要是替男主考試,男主纔是過不了。
水鵲對自己的水平還是認識得很清楚的。
接著得意地揚眉,小臉神氣十足地說:“那肯定啊。齊郎冇了我,是一頁書也念不下去了,要天天抹眼淚的。”
水鵲是在胡吹亂嗙的,反正魏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大話。
魏琰不知道那隻喜鵲倚竹的荷包是誰繡的,還以為齊朝槿和水鵲真是什麼遠房表兄弟關係,不過特彆兄友弟恭。
避免不了酸裡酸氣,於是忿忿地道:“那你表哥真冇出息。”
隻得退讓一步,“待他過了明年秋闈,你總願意跟我回京城了?”
水鵲點頭。
等明年秋闈,得要將近十個月,那時候魏琰總該冇這麼戀愛腦上頭了,還惦記著和他成婚吧?
而且,魏琰還要因為剿匪再來這邊的,明年他要對他態度差一些!
可是,他好像對魏琰的態度也算不得好啊。
水鵲仔細想一想。
他不僅踹了魏琰的臉,還打過他巴掌……
難道魏琰就喜歡這樣的?
水鵲一驚,想清楚了。
難怪魏琰對他的好感這麼高,原本按照他嫌貧愛富的人設,應該是要討好魏琰的,但是他有時候氣性上來,冇控製住……
那他明年要對魏琰好一些,黏到他煩了,肯定一上京就膩了。
然後自己就能順順利利地走完劇情結局。
水鵲的算盤打得可好。
魏琰妥協道:“我上京之後,還會多多同你寫信的,你可要向我回信,不然我年節也過不踏實。”
水鵲點點頭。
“好了,齊郎還等著我買了鹽回家漬菘菜,謝謝你的鬆仁,但我要趕緊買了鹽回家了。”
他向魏琰招招手。
緊接著就將自己的一雙手揣進大袖中,團著不露出半點來。
慢慢吞吞的身影,穿得可嚴實,像一隻雪糰子,往糧油鋪子的街巷走。
魏琰幽怨,聲音低低:“竟是和那什麼齊二吃鹽菜,也不願意同我一道上京!”
……
他一回來,齊朝槿正在灶房裡切蘿蔔,切得一條一條的,一寸長。
水鵲帶了一小布袋鹽回來,他接過去,倒進儲存鹽的罐子中。
先用鹽塗抹了蘿蔔,一根根白蘿蔔條,和蒼玉一般。
齊朝槿抬起頭,見水鵲除了那布袋鹽,兩手空空。
“為何不買一些小食?”
他給了水鵲兩百文錢出去的,八十文用作買兩斤鹽,剩下的原是說了讓水鵲自己看見想吃的就買來吃。
“外頭好冷啊,齊郎。”水鵲把藏在袖子裡的手伸出來,探進齊朝槿的脖頸,“我冇什麼胃口吃東西,趕緊回來了。”
其實是吃魏琰送的鬆仁吃飽了。
他手冷得和冰塊兒似的,齊朝槿也不躲,“確實凍了些,應當我出去買鹽的。”
水鵲唇角翹翹,一整個小糰子一般貼近他,“那你就不能在入夜前做完鹽菜了。”
雪色的一團,要鑽進齊朝槿懷裡了。
“我的手還是糟汙的,不要弄臟了你的衣裳。”懷中溫香玉軟的,齊朝槿不自在地偏過頭,“你到屋裡去先暖暖,我去了菜心就燒熱水,給你灌湯捂子。”
湯捂子是齊朝槿立冬前買的,銅製的扁圓壺,從頂上的小孔裡灌入熱水,再用螺帽旋緊了,最後圓壺包進絨布袋裡,便可以用來暖手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能塞進被窩裡。
水鵲:“嗯嗯。”
他從懷裡出來,齊朝槿鬆一口氣,去了菜心,把菘菜先醃漬了,放進缸甕裡。
去掉的菜心也冇浪費,和方纔切成條狀的蘿蔔一起,抹了鹽,酒漬透,塞了陶罈子。
這些都埋到院中的灰窖,等到冬至再開缸,哪怕是吃到了來年春,也不會壞。
水缸的水冷得刺骨。
等到了臘月下雪天還會結冰。
齊朝槿隨意用舀了一瓢水,衝了衝滿是鹽漬的手。
燒了水,灌了湯捂子。
水鵲正在雙手疊著,趴在臥房靠窗的木桌上,聽到腳步聲,手中揚起一個細長竹筒,好奇地問:“齊郎,這是什麼?”
竹筒上毛筆書寫的是水鵲的名字。
齊朝槿將湯捂子放到他手裡,回答:“是驛卒送來的馬遞信,給你的。”
大融有急遞鋪,是專門的驛卒在負責送信。
其中驛站送信有三等,步遞、馬遞、急腳遞,急腳遞是軍密機要才能送的,日行能達四百裡至於五百餘裡。
步遞、馬遞,也多是官方的書信往來,雖然也接民間私書的業務,但是價格昂貴,平民百姓一般有書信往來皆是選□□間的信客,而非官方的驛傳。
而之前魏琰在蘇吳府,就是選的馬遞,送到長州的府邸中,再由家僮送給水鵲。
水鵲旋開竹筒,抽出裡頭的信箋。
驚喜道:“是先生的信?”
齊朝槿無意去看,隻是正好在他抽出來的時候,眼角餘光掃到了一些。
開頭是“見字如晤”。
結尾是“漸入嚴寒,善自珍重”。
是規規矩矩的書信問候。
冇什麼稀奇的。
齊朝槿喃喃低語。
冇什麼稀奇的。
他試圖叫自己不要總是患得患失。
水鵲看完了。
是公事公辦的一封信,隻是和他說自己已經在京城中安頓好了,官複原職,然後是希望水鵲多多用功讀書一類的話,再叫水鵲注意天氣,珍重身體的。
“臨書倉促,不儘欲言。”
後麵還有一張信箋。
水鵲翻一翻,是之前他的墨寶上冇寫完的那首雨霖鈴,結尾是——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水鵲臉一熱,聶修遠當初是看出來他記不得詞句了,還特意寫了整首詞的信箋來,提醒他要好好唸書。
齊朝槿早早移開了目光,冇去看書信,但視線忽地在水鵲腰間停頓了。
他低聲問:“這……是誰送的荷包?”
繡了隻老虎?
齊朝槿立即猜出來了。
水鵲道:“唔……是魏琰送的,他將要返京了,送隻荷包留唸的。”
齊朝槿抬手,指腹微涼,去解了水鵲毛絨絨的圍脖。
脖頸雪白,隻有零星的紅梅似的點綴在其上。
是他早上親的。
齊朝槿舒了一口氣,忍不住親了一下水鵲的耳垂。
“是麼?他要返京了?”
“嗯嗯。”
小郎君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總是特彆愛親自己,隻是踮了踮腳,把毛絨絨的圍脖,繞到齊朝槿的脖子上,“齊郎的手可真冷,我借你暖和暖和。”
他這麼說,真是把自己借出去的。
粉膩膩的要貼著化在齊二懷中了。
齊朝槿攬著他,耳根滾燙,倒真是全身都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