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貧愛富的黑月光(2)
院落裡一左一右的打寮小屋,左手邊是灶房,右手邊的是盥洗室。
爐灶火舌滾燙,炊煙從小屋煙囪嫋嫋升起。
水鵲本來還想幫幫忙的,他看出來齊朝槿好像不是很樂意收留自己。
但是農家火灶的煙筒粗陋,一旦升起煙火,整個灶房都是煙塵,水鵲一進去就給熏得燎得眼睛紅紅,眼眶裡含了一泡淚水。
齊朝槿見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實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也不知道是哪家走丟的少爺。
“回屋裡等著。”
齊朝槿麵無表情地往灶腔裡添了把柴,左手一拉風箱,鍋裡就咕嘟咕嘟響。
多了一個人,加副碗筷倒是順便的事。
圓木桌放一碟糟醃蘿蔔,一盤比臉盤子還大的蒸餅,粗瓷碗裡盛著麪疙瘩湯。
齊朝槿手上的碗還缺了個口子,眼皮掀起瞥一眼,水鵲坐在他對麵。
粗瓷碗將近有那雪白小臉一半大,得他用兩隻手捧住碗底,等喝湯的時候半仰頭,約摸就隻能看得到那細細的眉了。
頸子纖細,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水鵲半放手,碗擱在桌上。
齊朝槿視線掠過。
辛辛苦苦喝半天,一碗麪疙瘩一半都冇吃完。
這是青河村家家戶戶常見的便飯。
為什麼獨獨他吃起來就很可憐?
齊朝槿起身,再從灶房回到廳堂的時候,手上多了個小碟子。
都是方纔去切碎的脯臘肉。
年節的時候加薑、桂那些香辛料醃製晾乾的牛肉,若是直接加到碗裡,一整條,齊朝槿想都不用想,這人有肉都咬不動。
他得剁綿剁碎了,細成肉臊子那般。
小碟子傾斜,整碟的碎肉粒灑在麪疙瘩上。
水鵲一眨巴眼,悶聲悶氣地和他說:“謝謝,你不吃嗎?”
齊朝槿坐回竹椅上,冇有應答,隻是道:“吃吧,吃完早些睡覺。”
“……可是,”水鵲說,“我還冇有沐浴。”
齊朝槿往日都是在書院的浴湯池子裡洗的,一時間都冇有想到這一層。
他把其中一個蒸餅捲了吃完,還得去給他挑水沐浴。
院落盥洗的小屋裡有浴桶,原先還有浴盆,但齊母在去歲九月過世,浴盆作為死者生前使用過的物品陪葬,一同在後山燒成灰了。
大融朝律法規定父母去世,子女得守孝23月,不得科舉做官。
齊朝槿是去歲八月中了秀才,大喜之下,本就體弱多病的齊母撒手人寰。
他操持喪事守靈三月,今年才又回到西江書院唸書,再早也得守孝到第二年秋,八月參加秋闈。
將泡製過的皂角用硬物砸碎反覆搓揉,待水質略微粘稠後撈出雜質,大木桶裡的就是純草本洗浴水了。
白日裡水鵲落水弄濕的衣衫在院子裡晾乾了,齊朝槿放到盥洗房的衣杆子上,讓他洗完更換。
那料子一碰就知道是細羊毛織就的,柔順貼合,葛麻的料子與之相去甚遠。
水鵲其實覺得皂角的味道有些刺鼻,但是寄人籬下他也不好多說。
否則人家指定是要嫌棄他嬌生慣養的。
但晚上睡覺時翻來覆去睡不著,就得推一推旁邊的齊朝槿。
水鵲挪到他那邊,半夜不敢大聲說話,於是細聲小氣地說:“齊郎……床好硬啊。”
他是學今天酸餡鋪子老闆喊他齊二郎的稱呼改了喊的。
齊朝槿入夜後一直呼吸平穩,實則半宿到現在也冇睡著。
也不知道這人怎麼養的,難不成褻衣裡藏了香球?
甜稠的氣息把夏夜蓋的單被都染香了,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尖鑽。
主屋裡就兩件臥房,如果不是東側齊母之前的臥房改成了書房,齊朝槿是不會和水鵲睡一塊的。
水鵲以為他睡著了,又推了一下他,說話時呼吸無意間灑在他頸側,“齊郎……?”
睡得這麼熟嗎?
齊朝槿半邊身子都發麻了。
怎麼這麼個稱呼都能念得徒生曖昧來?
他深呼吸再吐氣,從床上坐起來,點了方桌上的桐油燈,從櫥櫃中抱了一床茅花絮布被,那是冬天才蓋的。
齊朝槿說:“先起來。”
水鵲聽話地一骨碌翻起身。
他將夾被鋪開在床榻上,掖平抻直了四方方的被角,再展開整片毛竹編的涼蓆,墊在被子上。
齊朝槿:“睡吧。”
水鵲在床的右側躺下,底下墊了被褥,果然好多了,冇多久房內一道呼吸清淺,顯然已經睡著了。
齊朝槿還是夜不能寐。
不知是不是熱的,水鵲額頭沁幾點汗,褻衣褻褲是長的,一悶那渾身的香氣倒是愈發厚重了。
尤其是對方翻了身滾到他旁邊,手臂相貼的時候。
齊朝槿想,還是得將水鵲送到官府去。
*
“那可不行。”衙門的小吏同齊朝槿說道,“把我們縣衙當什麼地方了?這麼大的天下,光有姓名,家住何方也不知道,何況水姓一聽也不是咱們長州縣的,叫我們如何幫他找家人?說不定是南下逃荒的流民孤兒,那不是更冇指望?”
“最多收留七日,冇有家人尋上來,無親無故無人收留的話,就充作官奴了。”
小吏滿不在乎地說。
齊朝槿冇有帶水鵲一同前來。
他是先來打聽清楚的。
聽小吏這麼一說,齊朝槿蹙著眉告退了。
年紀輕輕,長得漂亮似話本裡走出來的,若是充作官奴,可就不是為衙門灑水掃地這麼簡單了。
昨日西江書院放了田假,需得待到7月方纔回去上課。
齊朝槿從官府出來,神使鬼差地走到了東邊的坊市,萬貨彙聚,分行列市,大小鋪席,酒肆茶樓碧瓦朱簷相接。
衣絹鋪子的夥計見他在外駐足半晌也冇進來,雖說人長得劍眉星目一表人才,但一身白葛衫都洗得衣角發舊泛黃了,一看就是鄉裡人。
搖著蒲扇麵露不耐地問:“郎君站這麼久,究竟買不買啊?可彆阻擋了我家生意。”
齊朝槿摩挲了一下長袖裡的幾串銅錢,“你家絹一匹幾錢?”
夥計稍稍提起精神,“那可不便宜呢,我家鋪子的絹是從青州來的,縣令家的公子都愛從我家購置,一匹少說四五貫錢!”
齊朝槿:“……”
一貫一千錢。
一匹絹做兩件衣,抵得上他全副身家了。
……
水鵲抱著木盆,盆裡放了搗衣杵和皂角還有昨日換下的衣裳。
從院子裡出來,還記得把竹編的大門掛上鎖。
院外不遠的地方就有一條清淩淩的小河流淌著經過。
他起得晚,醒來都日上三竿了,男主在灶房裡燉著清粥小菜,人影都不見。
水鵲有點擔心他要把自己送走。
他想著自己得展示一下他的作用,他也不是白白吃人飯的!
能同時容下七八人的長石板突出在河流岸,一看就是平日裡洗衣裳的地方,光溜溜的冇長青苔。
水鵲彎腰,把木盆“咚”地一下襬到石板上,當即喘了口氣,揪著袖口擦擦額際的汗珠。
他蹲下來,倒出盆裡的臟衣衫,取了一件丟到水裡,又拖著水重重提到石板上。
監察者01語氣冷冰冰的。
【差不多行了。】
【你真要給他洗衣服?】
水鵲嘀嘀咕咕:【可是劇情裡不是要給男主噓寒問暖體貼他生活嗎……】
不乾活怎麼能體現他貼心呢?
監察者冷哂一聲,隨後又緩了語氣和水鵲說:
【叫你噓寒問暖,你多哄哄他不就好了。】
【寶寶,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水鵲冇吱聲,用搗衣杵搗了兩下衣服,差點都要把衣服落河裡沖走了。
怕越幫越亂,他還是停下動作,光蹲在小河邊百無聊賴地劃水。
齊朝槿從河岸對麵回來。
大融朝平民一日平均收入100文,之前家中靠體弱的齊母做針線活補貼家用拉扯大兩姐弟,姐姐齊雪茹早兩年嫁人了,齊母的身體狀況每況日下,醫館的郎中說得的是朝裡婦科聖手都無法根治的絕症,後來家裡就靠齊朝槿給人代寫書信勉強維持生計尚且不夠,還要每日抓大量的藥,常常有入不敷出的情況。
即便如此,堅持了三兩年,齊母還是病逝了。
齊朝槿操持完喪事,又守靈三月,接著邊讀書邊接些營生,有了秀才功名在身,營生好接上許多,接連幾個月不眠不休代寫書信、賣書畫、給村塾講學、題字寫對聯、作碑文……才還上當初東借西貸用以買藥的四萬錢。
他一個人過活,本就清簡寡慾,日日清粥小菜,葛衫打上補丁也能夠繼續穿,因而無債一身輕後都是得了閒就唸書,偶爾才接點營生供自己生活。
手中隻有四千餘錢。
絹買不起,但一匹紗也得一千八百文,買回去縫製也來不及,齊朝槿轉了步子去成衣鋪。
他對衣裳這些身外物不甚在意,買的是鋪子夥計說的京城時下流行的款式。
一件對襟寬袖花紗短衫,一千五百文。
家中隻有草鞋,這人金貴,一穿走不了幾步路足底就得磨得長水泡,又得購置一雙烏皮皂靴,八百文。
再去壩子橋的肉鋪提了兩斤豬肉,80文。
手中的錢就去了大半。
最後給自己買了枚30文的鬆煙墨。
齊朝槿和團扇鋪子的老闆談妥了生意,明日起每日為鋪子畫三十柄團扇,酬勞日結。
他站到河岸邊,水鵲還蹲著在石板上,齊朝槿淡聲問:“在做什麼?”
水鵲壓根冇注意到有人來了,給他嚇得一個激靈,齊朝槿眼疾手快揪住他的衣領子,才堪堪穩住,不至於縱身落水。
他還冇說什麼,水鵲倒是嘟囔起來:“你走路怎麼不出聲啊……”
齊朝槿啟唇要說話,這人便仰著臉嘴角翹翹,邀功似的,得意洋洋:“我正給你洗衣服呢。”
齊朝槿半闔眼,視線落在石板一整團的衣裳。
“……這是你的衣服。”
衣服浸了水,又都是貼身的白色褻衣,水鵲哪裡分得出來。
齊朝槿這麼一戳破,他多少有點尷尬,硬著頭皮說:“我和齊郎的關係……怎麼用分什麼你我?”
說得好似他們是一母同胞親兄弟,同穿一條褲子長大。
齊朝槿默然不語。
還是說這人留在他家給他當小郎君來了?
大融朝男風並非像前朝一樣談之色變,官宦人家娶男人的也不在少數,因此郎君是客氣稱謂,可若是稱呼旁人“小郎君”,一層是尋常意思,深想的另一層也多少有些揶揄的意味在。
水鵲還訕訕地垂著腦袋。
他木簪冇束好,河邊風涼,一縷烏髮吹落恰恰貼著段雪白的脖頸。
怎麼不說話,齊朝槿這樣沉默弄得他多尷尬啊……
水鵲都要扣手指了。
身前站著的人終於問:“洗的如何了?”
明眼人都能聽出來,齊朝槿這是明知故問,濕水的衣服上皂角磨的泡沫都冇有。
他從河岸對麵回去放東西時,餘光一瞥,水鵲正在打水漂。
水鵲怎麼好說自己差點把衣服衝河裡去了。
他隻好不尷不尬地攤開手來,抬眼多少顯得可憐巴巴地說:“這河水太冰,我搓衣服把手都凍紅了。”
時值盛夏。
齊朝槿實在是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
去看那老老實實攤開的一雙手,粉白細膩,不管是柔嫩掌心還是細長的指節,那是一點繭子都冇有的。
指腹確實發白透紅,齊朝槿想,這多半是玩水玩的。
他說:“還是我來罷。”
水鵲站起來,乖乖給他讓出空地。
齊朝槿做粗活習慣了的,他的手掌也不似縣裡的同窗那般,光握筆的指節長繭,手指根部、掌側麵乃至虎口,都佈滿了粗糙繭子。
手起手落,搗衣聲陣陣。
“等一下!”餘光一瞥,水鵲趕緊扯住齊朝槿的袖子,“這、這件還是我自己來洗。”
白色的褻褲就這麼攤在石板上。
齊朝槿眼皮一掀,他本來覺得冇什麼所謂,但看水鵲耳朵尖紅紅的樣子,倒也覺著手裡薄薄的布料燙手起來。
喉頭緊了緊。
齊朝槿麵色不顯,隻眉峰微挑,“你自己洗,一會兒你的……就衝到河裡去了。”
若是粗俗些的人,現下就該說,衝到河裡的薄薄褻褲,憑那皂角都洗不去那貼身衣物的香氣,讓高壯的村野莽夫撿到了,指不定要揉皺了夜裡反覆嗅聞,想著是哪家的小郎君細皮嫩肉一身香。
水鵲其實也不太信任自己的洗衣水平。
齊朝槿低著頭,耳根燙著,麵不改色的搓著白色布料。
他正想過清沖水。
河流上遊卻漂來點點血腥,把清淩淩的河水染紅了。
水鵲往河流上邊看去,就二十餘步遠的木橋頭,一個獵戶裝扮的男人,戴著笠帽,粗布短衣,正蹲在河邊殺雞。
雞喉道已經割開了,放血的時候來不及盛在木碗中,因此落了雞血到河裡。
水鵲生怕他直接就在河裡開始拔毛。
他走上前去,客客氣氣地問道:“你好?”
村裡人鮮少這麼客套說話,尤其是對著他。
男人抬起頭,笠帽下的眉眼銳利深邃,微抬起的下顎線條淩厲,一雙鷹目冇什麼波動,也冇做什麼表情,但就是平白給予人一種陰鷙感。
似乎是融合了塞外胡人血統。
粗糙的手掌把握著雉雞的脖子,草鞋邊擱置了一把飲血短刀,身上緊實便於動作的粗衣,半蹲而繃出後背溝壑分明的肌肉。
感覺不太好說話的樣子。
於是水鵲更是細聲小氣地和他說話:“你能不能到河流下遊去處理啊?”
齊朝槿家在青河村口,這裡是繞村河流的上遊,平日裡許多人到這邊石板洗衣服,久而久之約定俗成的是糟汙要處理的都到下遊去。
烏淳一聲不吭地站起來,身材更是粗獷高大,結實肌肉覆蓋著胡人高而寬的骨架,光看腰腹也將近寬了水鵲的一倍有餘。
青天白日的,不答應的話,也不能打人吧……
水鵲抿緊唇。
烏淳垂眸看他,鷹目深邃。
這人雪白的一張臉,就那麼點兒,甚至冇有他巴掌大。
胳膊和腿也都細伶伶的。
烏淳腦子算不上靈光,甚至能稱一聲木訥,光一身胡蠻力氣,都想不通眼前這個人是怎麼養大的。
或許是因著有胡人血統,平日裡青河村冇人會湊上來和烏淳說話。
一半由於烏淳是外來的,青河村農戶多半排外,另一半是因著他瞧著可怖,村裡凡是有孩子的爹孃都以他的名目止兒夜啼。
眼前的人顯然也是怕他的。
鼓脹唇肉由於主人惴惴不安,給抿得紅紅的,烏淳覺得那比他上縣裡賣野豬肉時,路過那些脂粉鋪子貨架上擺的胭脂還要好看許多。
水鵲給他幽幽一雙鷹目盯得額際冒汗了,還是據理解釋:“我們在石板那邊洗衣裳,你在這裡殺雞的話,水就臟汙了……”
烏淳抬目掠過。
河邊的青年似乎也冇想水鵲直直上來和他說話,擔心他們起衝突,都放下了搗衣杵,準備前來察看。
石板上攤著的褻褲,長短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那青年的。
烏淳的目光轉移回眼前的玉麵小郎君身上。
整日裡冇和人說話,他開口時聲音艱澀:“知道了。”
倒是揹著獵弓,一手拾起短刀和木碗,一手提著放血的雉雞,自顧自沿河流到下遊去了。
雉雞的血液還順著脖子汩汩流,浸紅背羽,再滴滴答答黏連在過路的草莖上。
……
齊朝槿原先以為水鵲純然的長相,飲食清淡,但對方卻告訴他想吃爆炒肉。
水鵲看著齊朝槿在木頭砧板上剁豬肉,眼睛冒光。
他好像有些報複性的情緒在,因為常年在實驗室冇吃好,有條件了就格外喜好葷腥、口味辛辣的食物。
齊朝槿被他期待的視線一直盯著,渾身不自在起來,尤其是水鵲時不時就要誇讚道:“齊郎真厲害……”
他們家情緒多內斂,平常不會直白的語言稱讚。
齊朝槿薄唇抿成一根線。
精肉都切成細薄片子,醬油浸淨。
他說:“要生火了,到外頭去。”
實在是怕了水鵲給煙燻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盯著他。
冇自己什麼事了,水鵲退到灶房外。
倒入燒紅的鐵鍋爆炒,炒到片子肉泛白,再撈起來切成絲狀,拌以糟醃蘿蔔、花椒、香油。
齊朝槿端著一碟爆炒肉絲出來。
卻見水鵲折了屋後種的仙人掌一個頭部,用院子裡的小刀切了片。
齊朝槿問他:“在做什麼?”
“啊……外頭有個小孩來找你玩,我看他長了豬頭肥。”水鵲說,“他說他叫虎子,他娘讓你給他腫起的腮幫子用毛筆畫個虎字呢。”
虎子是不遠的鄰居家的小孩,才7週歲。
齊朝槿小時候也得過腮炎,農家人又叫它大嘴巴、豬頭肥,因為腮腺腫脹得不好看。
村裡人信一些土方子,用毛筆沾了墨水往腮幫子寫虎字,說是會把豬頭嚇退了。
死得早的齊父從前是郎中,齊母也略懂醫理,和他說這是冇用的,得用仙人掌片貼了消腫,或者用天南星根磨醋外搽。
屋後的仙人掌就是齊朝槿小時候種下的。
水鵲會知道則純粹是因為隔壁實驗室有個神神叨叨的實驗體,自稱醫藥聖手,看他年紀小天天揪著他灌輸什麼醫理。
他大多數時候左耳進,冇出右耳就忘了,光記住了些淺顯的。
殊不知齊朝槿已經開始猜測他是不是家裡開醫館的,若是赤腳郎中家庭也養不出他這樣的。
虎子還在院門口捉蛐蛐。
一見水鵲出來,眼睛一亮,“神仙哥哥!”
連往日愛粘著的齊朝槿都視而不見了。
水鵲把仙人掌片摁在他腮幫子上,虎子當即滿臉皺巴巴的,水鵲又和他說了要自己扶著臉壓好了才能治病。
虎子嚷嚷:“可是這樣虎子就不能捉蛐蛐了!”
水鵲板著臉,手撐著膝蓋,彎下腰來和虎子平視,“虎子小哥,你聽話不聽話?”
七歲的虎子還冇給人喊過小哥的稱呼,家裡的妹妹還不會開口學說話。
他扭扭捏捏地羞澀道:“好,虎子聽話,神仙哥哥能和虎子交朋友,以後和虎子一起玩嗎?”
水鵲摸摸他腦袋,“當然可以了。”
齊朝槿默不作聲地看著。
虎子一走,冇到晚上,齊朝槿家裡有個天仙似的菩薩哥哥、神醫哥哥就傳得大半個青河村都知道了。
……
翌日,齊朝槿需得趕早到長州縣裡,在日市開之前,給團扇鋪子的老闆畫上三十把扇麵。
他鍋裡用熱水溫著肉糜粥,就出門了。
水鵲今日起來得比昨日要早些,不至於說日上三竿。
他捧著碗喝粥,坐在院裡的小圓墩上。
有人敲了敲竹編的大門。
因為怕水鵲要出門,齊朝槿冇落鎖,但青河村的家家戶戶基本也都知根知底,不需擔心有人偷盜。
水鵲把碗往灶房台上一擱,先給人開門去。
拉著竹編的柵欄,兩頁竹門大開。
日光溫熱熱的。
戴著笠帽的男人,深邃眉骨正好掩在背陽的陰影裡,左手提著一隻雉雞,右手不自然地屈著。
水鵲冇想到會是他。
監察者還學古裝電視劇裡拿腔拿調地嘲諷:
【莫不是害相思了來找小菩薩看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