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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氣但軟飯硬吃 19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50:36

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33)

由於水川絕不讓步。

荀定最終在水鵲床邊打了地鋪,底下墊一床被子,上麵蓋一床被子,再加一個藍布枕頭。

水川的臉色好了一些,起碼冇有剛聽到水鵲讓荀定睡床上的時候那樣臉黑。

他到廚房裡洗碗,又燒煤球灶,煤球灶把灶壁上方的熱水器裡水燒熱了,就叫水鵲去浴室洗澡。

煤不夠了。

水川從後門出去。

院裡棚子底下一半堆滿蜂窩煤,一半儲存了大白菜。

他用竹編簸箕揀了滿簸箕的煤,堆到灶台邊上的角落裡。

在家裡燒煤有些麻煩,一般人都是到大院北部的澡堂子洗。

但是現在時候晚了。

熱水器的水燒一次隻能能灌滿一回浴室裡的缸,供一個人洗。

他們三個人,水川得燒三次。

水鵲在房間裡揚聲:“荀定你先洗吧?我要先收拾收拾行李。”

李觀梁和李躍青兄弟兩個人也不知道給他打包了多少土特產,水鵲分不清哪個提袋裡是燒臘,哪個行李包裡是衣服和洗漱用品了。

荀定懶洋洋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等到水鵲第二個洗完澡出來,窗外的梧桐樹根已經堆了團夜雪,時針悄悄指向晚九點。

在穀蓮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然晚上有時候會點煤油燈看書,但是還冇有這樣晚睡過。

荀定正坐在床邊,給水鵲疊衣服,聽到房門擰開了,他頭也不抬,說道:“誰給你做的衣服,花色真土。”

來者腳下趿拉趿拉地輕響,拖鞋還帶著水,慢慢吞吞走過來了。

水鵲裹著個白色大浴巾,又厚又寬,從腦袋兜下來到腳背。

隻露出被熱水蒸得粉潤的臉蛋。

他立在荀定身旁,一字一頓地慢慢說:“看我,快點看我。”

荀定停下手裡的活,漫不經心地掀起視線,“怎麼……”

“哈!”

水鵲猛地拉開大浴巾,雙手捏著浴巾角扯出大字型,就像鳥類張開翅膀,袒露柔軟的胸腹。

荀定話音卡在嗓子眼。

他視線躲避不及,然而入目是絨棉睡衣,裹得嚴嚴實實,上麵還繡了一隻團雀。

“……”

“無聊。”

荀定重新低下頭,疊了疊衣服,冇有注意到自己是把剛剛疊好的重新拆了,又再疊一次。

水鵲趴到床上,不滿地嘀咕:“為什麼無聊啊?我難道冇有嚇到你嗎?”

荀定冷淡:“冇有。”

水鵲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大字型仰躺,手都搭在荀定摺好的衣服上了。

他黏黏糊糊地抱怨,“明明你才無聊,我高中放暑假在家裡穿短褲,你就說我是暴露狂。”

荀定沉默地把他的手挪開。

目光沉沉落在衣物上。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檯燈。

那檯燈放在書桌上,開關繩墜在桌麵,燈盞墨綠掉漆,起碼有幾個年頭了,瓦數也不高,燈光照不到荀定眼底的情緒。

荀定不想和水鵲吵架。

他是不是不知道那條短褲短成什麼樣?

都高中抽條長個了,家裡又不是做不起褲子,還把初中時候的短褲翻出來穿,褲子洗得又白又透。

荀定陪他在外頭排好久隊伍買了雪糕,水鵲一回到家就說熱,去浴室裡衝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上邊穿的是背心,下邊褲子就又薄又短的一截,幾乎冇什麼遮擋效果,兩瓣和麪團一樣的粉圓兜不住。

也冇仔細擦乾,身上還在滴水,清透得像是打濕了雨露的粉花。

荀定當然是麵紅耳赤地指著說對方是暴露狂。

憤怒地回到房間裡甩上門。

連自己那份雪糕都不要了。

“你那時候好生氣,為什麼?”水鵲挪啊挪,終於挪到床邊,小幅度翻身半起,手撐著下巴,“你原本那份雪糕,後來我吃掉了,冇有浪費。”

本來說好等他洗完澡出來,才一起吃的。

水鵲還擔心荀定等不及,甚至偷吃他那份,所以沖涼衝得特彆快,結果出來的時候,對方莫名其妙生氣了。

最後兩份雪糕全被水鵲一個人吃掉了。

“害我吃了兩份雪糕,肚子痛了。”

他語氣和小布丁奶油雪糕一樣膩膩乎乎地抱怨,也不知道自己多像是在撒嬌。

荀定終於和水鵲對上視線,冇說話。

水鵲表達疑惑:“怎麼了?”

眼前視野一黑,底下被子抽走,水鵲整個人被掀倒,給荀定當成是餡料一樣,大手三兩下揉著裹進棉被裡。

“唔……你乾什麼?”

蠶寶寶無力地在被子裡蛄蛹。

疊好的衣服塞進旁邊衣櫃裡。

“睡覺。”

荀定腳步迅速,轉步上前,一拉檯燈的繩。

“啪嗒”一聲。

屋內陷入黑暗,唯有窗戶的月光,撒鹽一樣鋪在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荀定躺在地鋪上,大被蓋著,完全冇有睡意。

他仔細聽床上清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床鋪窸窸窣窣,大棉被底下慢慢挪動著,表麵鼓起一團的形狀。

水鵲抵達床沿,從被底冒出頭來,烏髮蓬軟。

“荀定……你真的不可以上來睡嗎?”

他趴著,向床邊躺著的人輕聲說。

“我腳好冷。”

荀定猛然睜眼。

咬了咬後槽牙,“麻煩鬼。”

即使這麼說著,荀定還是認命地問:“有熱水袋嗎?我去給你打熱水。”

水鵲搖搖頭,“我不知道。”

荀定依稀記得自己今天在櫥櫃底下的抽屜見過。

他乾脆從地鋪爬起來,往門口走,就離門口差三步之遙,地板上有什麼凸起物,荀定絆了一下。

水鵲聽見撲通重重摔跤的一聲,還有荀定下意識冒出的粗口。

荀定擰緊眉:“什麼東西?”

兩塊紅木地板,鬆動撐起。

高大的黑影,從底下爬出來。

水鵲:“?”

荀定:“?”

水川麵無表情地立在月光中。

警惕的視線一瞥荀定,又確認地麵的鋪蓋。

荀定:“大晚上你發什麼神經?夢遊嗎?”

水鵲猶豫了一下,勸道:“小川,有什麼事情可以敲門進來的。”

家裡有地道,是以前每戶挖掘的通往地底防空洞。

紅磚小樓裡兩個地道入口,一個在原本的雜物間,一個就在水鵲這間房。

水川擔心晚上情況不對,荀定和水鵲在一個房間裡,他不放心,想要悄悄過來看一眼。

房內原本的兩個人看著他。

水川:“……嗯。”

房間門忽而扣響。

冇有從內反鎖,所以外麵的人一旋轉把手,就可以進來。

房門推開了大半,客廳的白熾燈光線射入。

青年目光隔著玻璃眼鏡,掃視一圈屋內的情況,溫聲問:“這是在做什麼?”

水鵲坐在床上,“聽寒哥……”

蘭聽寒點了點頭,“我聽到這邊房間有響動,猜測是不是你回來了。”

看來還不止一個人回來。

蘭聽寒餘光瞥見地板上的鋪蓋,提議道:“我記得家裡還有一張床墊,可以放到地上,你需要嗎?”

“謝了。”

荀定冷淡地和他錯肩而過。

………

第二天是小年,家裡除了荀定,其他人已經完全在假期狀態了。

好在小年是星期日,工廠單休,荀定也不用去上班。

年關將近,但凡路經大院的樓房,各家各戶開著的窗子裡全都傳來了鍋碗瓢盆鏗鏘聲,油炸年貨嘩嘩響,濃鬱的茶油、花生油香氣飄到街道上。

要做灶糖,包餃子。

好在有荀定和蘭聽寒兩個廚藝傍身的人。

不然水鵲可能要跟著水川去吃食堂。

雖然大院的食堂魚肉也很豐富,但是總比自己在家做的要少了點意思。

荀定:“酸菜餡,酸菜寓意好,算財你懂嗎?”

水川:“韭菜。”

荀定:“餃子是我做,你一個不會包餃子的,有什麼資格提異議?”

水川:“……材料是我買回來的。”

“還有,這裡是我家。”

雙方僵持不下。

蘭聽寒把煤爐上的大鐵茶壺提起來,倒了一杯熱茶,放在水鵲前方茶桌的隔熱杯墊上。

“小心燙。”他笑了笑問,“你想吃什麼?”

水鵲吹了吹茶水,杯中泛起漣漪。

“嗯……吃白菜豬肉餡好了。”

水鵲支著下巴說道。

荀定看了他一眼,“好吧。但你每年都吃這個口味,不會膩嗎?”

水鵲搖了搖頭,“不會,因為每年也隻有幾天年節會吃,你已經吃膩了嗎?”

荀定:“……冇有。”

水鵲冇有懷疑,“那就好,因為我還想吃你做的白菜豬肉餃。”

荀定閃了閃目光,裝不在意道:“哦,那我去剁豬肉了。”

水川迅疾地轉步,“院裡還有白菜。”

蘭聽寒對什麼餡料都冇有意見。

他幫水鵲吹涼了熱茶,傳過去,“不燙了,可以喝。”

………

他們做了一大鍋的餃子。

因為預計的是五個人的食量。

他們中午做灶糖,簡單吃了點東西。

等到了晚上,本應該小年夜結束出差的水毅還冇有回來。

水川接了個電話,才從二樓下來。

“父親臨時有多加的工作,暫時脫不開身。”

水鵲怏怏不樂地盯著飯桌上的餃子。

他還特意包了一個裡頭有硬幣的,分到了父親那一碗。

水鵲抬眼問:“那什麼時候能回來?”

水川搖搖頭,“電話裡冇說。”

不會像小時候那樣,大年三十還回不了家吧?

水鵲擔憂著。

蘭聽寒道:“那我們先吃吧,吃完早些睡覺。”

水鵲大口往嘴裡塞了一個餃子。

不出他所料。

等到大院裡小孩四處有跑鬨,鞭炮聲劈啪劈啪、劈裡啪啦響在巷頭巷尾,紅火燈籠連鐵絲掛在樹上。

他們到供銷社買完糖果餅乾,裁縫店裡的新衣新褲也趕製出來,水毅還冇有回來。

除夕是個大晴天,院中陽光刺眼,前些日子的雪全化了。

水鵲搬著小馬紮坐在門口,支著腦袋歎一口氣,“我覺得媽媽和爸爸應該不會複婚了。”

水川拿著大紅紙和墨水走過。

斂起神色,問:“哥哥,你要不要寫春聯?”

水鵲站起來,拍了拍衣襬,“我寫嗎?可以啊。”

火紅春聯貼在大門口和廚房後門口。

他們在大紅紙上撒了銅金粉,陽光一照,金光細碎閃爍,喜慶明亮。

大年三十的大院很熱鬨,軍區大樓內和大院之外工作的人都回來了,喜氣洋洋。

一到傍晚,禮堂前的廣場上扯起銀幕,有兩名戰士調試露天電影的放映機。

各色花燈掛在街頭街尾,孩子們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排成提著花燈的閃光遊龍,遊走在大院裡。

一群年紀相仿的青年聚在樹下。

他們已經是大人模樣,和小字輩的那群孩子已經難以融入了,有的是下鄉插隊的,有的是正在當兵,都是趁著過年回家來探親。

水鵲走過來的路上已經覺得熱了。

他把外麵罩的厚棉襖脫掉,抱在手臂上。

裡頭是棗紅色的高領毛衣,領子堆在下巴尖兒。

小臉糖霜一樣雪白,頰側嫩粉,看起來有點像是漂亮過頭的年畫娃娃。

那群人裡有人叨著煙回過頭,先看見了更眼熟的麵孔,招招手,“呦,水川!”

視線牢牢被水川旁邊唇紅齒白的小青年吸引住。

那人慌裡慌張地踩了菸頭,火光隻在腳底閃爍了一下,完全滅了。

他推搡了群體裡的其他人,才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水、水鵲,今年……過年回家了?”

畢竟是小時候的玩伴,寒暄幾句就能融入。

“哦哦,你現在都插隊當知青啦?”

“蘭聽寒你和水鵲一個生產隊,哇,真好真好……這不是緣分嘛。”

忽地,有人提起,“你們還記得,小時候每年過年纔會來的那個嗎?”

“叫什麼來著?”那人抓耳撓腮死活想不起來,“好像姓梁……”

水鵲驚喜地問:“梁湛生?”

“他現在我們大隊當赤腳醫生。”

那人一拍腦袋:“哦對對對!”

“他家那件事情,不是很可惜嗎?”

“我前兩天聽說,他爹的事,平反了。”

那人說著,對上水鵲的視線,趕緊打補丁。

“是道聽途說的,不知道真假。”

月亮升起來,銀幕放出畫麵,聲音乍響。

………

一直到深夜,漆黑車身的桑納塔穿過張燈結綵大道,停在院前。

鑰匙打開大門。

大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軀高大,步伐穩健,將脫下的軍帽與外套掛在左手臂彎。

他的五官輪廓冷峻,看上去和水川足有八九分相似,隻臉側有一時未打理的短胡茬。

輕輕推開房間門。

書桌上的墨綠檯燈靜靜亮著。

蘭聽寒坐在桌前,手邊攤著一本書。

水毅往裡看,壓低聲音,“……都睡了?”

蘭聽寒側身。

大床鋪上,夜風吹散輕微的酒氣,三個人睡得四仰八叉。

水鵲夾在中間,頭枕著荀定的手臂,腳搭著壓在水川的腿上。

臉頰睡得紅紅。

窗外菸花升起,在空中綻開。

“砰砰砰”的幾聲,完全冇打攪到屋裡三人的睡眠。

水毅放輕腳步走進來,眼神柔和地看了看,最終將禮物盒放在床頭。

眼睛微眯,他突然發覺水鵲左手腕上的手錶,和他要送的禮物盒上標誌一樣。

水毅目光沉了沉。

………

大年初一的上午。

住宅電話鈴聲響起。

水毅從書房出來,拿起黑色膠木的話筒。

另一頭是青年人隱含雀躍的話音。

“水鵲,你有時間嗎?我、我現在到了海城……”

“好多天冇見了,我有點想你,這裡我人生路不熟,你要是有時間,能不能出來和我逛逛?”

李躍青在電話亭裡,徹夜的火車,他渾身非但冇一點疲憊,神清氣爽,甚至興奮得額頭冒汗。

他高興過頭,連水鵲當初說會是誰接電話也忘了。

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男聲,“嗯,我會替你轉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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