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24)
隻才兩個星期的時間,穀蓮塘村子上下又恢複了從前井然有序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雖然免了夏季的交公糧還領了救濟糧,但是公社也需要新的資金投入生產,村裡有的大小地方需要修繕,要購買新的大件農具,代替倉庫裡被水泡壞的那些老舊農具,又得購買農藥和鴨畜,避免有可能在洪災之後爆發的蝗蟲過境,還要全部換過學校裡那些被水泡朽泡爛的桌椅,零零總總的,竟是欠下了縣城一筆數目可觀的貸款。
免了夏季的公糧,就意味著今年上半年雖說是不幸減產的稻田,但一旦把黃澄澄的稻子收割下來,這些就全是公社社員的,按人頭分給到每家每戶。
不像往年那樣,大頭交上給國家,一部分又留到集體倉庫裡當機動糧,分到每家的餘糧,就是剩下的那小部分過不了國家驗收的成色差些的穀子。
一想到今年上半年的稻穀,都能分到社員自己的口袋裡,社員們心頭就充斥了豐收的喜悅。
彷彿眼前綠油油生機盎然的稻苗,轉眼全變作了金黃金黃的稻穀,白花花的米粒,香噴噴的飯。
因而當稻穗逐漸從黃綠過渡到明黃,雞鳴鳥啼、犬吠貓咬全在金黃的大地上,這樣燦爛的盛夏“雙搶”時節一到,搶收稻穀的工作就如火如荼地開展起來。
學校裡的暑假也放了,家家戶戶的孩子到田上做些拾稻穗的瑣碎雜活,不僅一天能掙上三四個工分補貼家用,還能學到田間農業大學一些世代相傳的真本領。
至於水鵲,他由於身體原因不能參與高強度的雙搶,但也不能叫他無事可乾,無工分可掙,於是被調到了衛生所當作臨時助手。
畢竟他每個月要去衛生所拿藥,一來二去和所裡的梁湛生、衛生員也算熟稔,加上知識青年認識字,什麼事情一點就通,綜合下來,確實是最合適的工作。
這個時候,雙搶已經開展了有將近一週了。
天不亮,社員們草草洗漱,隨意吃了幾口粥,脖子後搭上一塊毛巾,頭頂戴上大草帽,月牙狀的鐮刀丟進空穀籮裡,一扁擔挑起來,就要腳蹚露水,頭頂星星,往稻田裡奔走而去。
為的是趁日頭還不那麼大的時候抓緊乾活,中午頂著烈日就躲懶休息,下午割禾到月上梢頭,早開工,晚收工。
但畢竟是盛夏,隻要陽光所及之處,都像是扣上了蒸籠屜子。
衛生所這段時間的工作,除去滅蚊滅蠅環境衛生問題,重中之重就是預防中暑。
煮好了一鍋鍋茶水和綠豆湯,裝好了,每天上午往田裡送去。
遠遠的,李躍青就見到了推著衛生所的小推車過來的小知青。
戴個偌大草帽,寬大帽簷將要壓住眼前了,顯得那張臉更小。
身上穿的白綢小衫,是李觀梁到縣城裡扯了布尺給水鵲做的,白底藍花。
下邊穿了黑布短褲,邊緣剛巧在圓圓的膝蓋之上。
對比田野裡這些深藍粗布的男子,整個人格外水靈鮮亮。
露出的胳膊嫩生生,身上好像無處不白,隻有臉頰和關節處蒸得泛粉。
田裡有人咕咚咕咚喝水,喉結滾動著把軍綠水壺裡剩下的茶水喝完,好去接小知青盛的綠豆湯。
水鵲揭開大木桶的蓋子,裡頭是清涼的綠豆湯,他招呼著田間地頭忙活割禾打稻穀的青壯勞力,“先來喝綠豆湯休息一下吧?”
湯麪蕩著老葫蘆劈兩半做成的瓜勺,手拿著一往下,就舀起濃綠的湯水。
汩汩灌滿前來的每個人的水壺,盛了滿滿一壺盛夏的清甜涼爽。
李躍青喝了一壺,每個人僅僅有一壺的分量,畢竟地裡人多,冇那麼充足的湯水可分發。
他看見了在稻田裡埋頭苦乾的李觀梁,看不過眼,上前拍一拍對方的肩頭,“哥,水鵲來了,你去接綠豆湯喝一……”
李躍青話還冇說完,高大的男人像放倒的鋤頭,直挺挺倒下了。
田裡引起好一陣慌亂。
水鵲仗著身量小一些,靈活得像魚兒似的擠進去。
他說著讓大家讓開通通風,又看李觀梁的臉色,忙道:“觀梁哥肯定是中暑了!抬到蔭涼地去!”
不出李躍青的猜測。
他哥就是認死理的榆木腦袋,想著自己是隊長,就冇日冇夜地乾活,中午大太陽也不知道合理休息,想著早些把生產隊裡的活乾完,還能去收割自留地裡的稻穀。
一連這麼多天,他不中暑誰中暑?
隻是這一塊哪兒有蔭涼地?
這邊是穀蓮塘最平緩的一段水田,如今除了一望無際的金黃,什麼高大的綠色也冇有。
水鵲左右看看,慌了神,“那、那就要快些送到衛生所裡!”
他怕耽誤了功夫,自己急得要讓李觀梁的手臂搭著自己肩頭起來。
那不得被壓垮了?
李躍青迅速回過神來,叫上洪鬆他們,一起把李觀梁抬到衛生所裡。
衛生所內空無一人。
水鵲想起來,“梁醫生和衛生員上山采藥去了。”
他急匆匆地跑到後邊灶房用鍋裡的溫水浸濕毛巾,又跑回前邊,給杉木床上的李觀梁敷了敷頭部,揭開衣釦和褲帶,頭底下塞一個竹編枕頭,再打冰涼井水重新浸濕毛巾擦拭身體。
眼見著水鵲幫人擦完臉和脖子,就要扒開李觀梁衣衫擦裡頭。
李躍青眼皮一跳,扯住他的手。
水鵲被他製止了動作,疑惑地問:“怎麼了?”
李躍青粗聲粗氣地問:“你、你怎麼不知羞啊?”
這還冇結婚呢,就扒拉男人衣服了。
褲帶都幫人偷涼地解開了,一會兒豈不是還得擦裡邊?
洪鬆他們看著李躍青突然這樣,試探地問:“哥,你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這會兒又冇有醫生,又冇有衛生員的,就水鵲一個是在衛生所做活的,這不就是醫者仁心嗎?
李躍青給自己找不出合適的緣由。
隻好鬆開水鵲的手,繞開話題,問他:“天氣那麼熱,吃不吃西瓜?西瓜也能解暑吧?”
水鵲點點頭,“嗯,觀梁哥一會兒醒來吃西瓜,散暑氣肯定更快。”
趙大膽道:“西瓜?!正好快要中午休息了,咱們都去抱個西瓜回來解暑好了!”
幾個青年也統統讚同這個提議。
熱熱鬨鬨的一群人退出去,往村外涼亭底下的瓜田那裡去了。
床鋪上傳來聲響。
水鵲一轉頭,果然李觀梁醒來了。
“你先等一下,”水鵲把他扶起來半靠著坐,“我去給你泡一杯淡鹽水。”
李觀梁接過來杯子,一飲而儘,雙手握著杯身,感到些許慚愧。
他沉聲道:“辛苦你了。”
水鵲撐著床沿,坐到上麵,“你把我嚇到了,是不是天氣太熱了你又不休息,就中暑了?”
李觀梁低著頭,在水鵲麵前像是犯了錯事,“嗯。”
水鵲也跟著低頭看他:“你為什麼不休息?”
李觀梁支吾著,兩手不知往哪裡放好,於是隻能繼續緊緊握著空杯子。
黝黑肌膚上透出隱約的深紅色,他回答:“因為,想早點乾完生產隊的活,有空閒把自留地裡的稻穀收了,到時候賣到城裡。”
水鵲想起來之前李觀梁被那群黑市的人打破了腦袋,麵上顯出憂心忡忡的神色。
“不是答應我不往城裡去賣米了嗎?”
雖然李觀梁賣米換錢越多,花在水鵲身上的錢就越多,軟飯值就漲得快,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水鵲可不想男主的哥哥這麼重要的角色,回頭要是冇了命了,小世界角色都出現空缺,那他到哪兒刷得上劇情進度?
李觀梁低著頭,羞愧地說道:“不這樣,一年到頭冇多少錢。”
他想,城裡的體麪人,婚嫁都是有什麼三轉一響的,自行車手錶縫紉機,還有收音機,光是三轉加起來就要四百多塊錢,公社裡從早乾到晚,年頭辛苦到年尾,就是脫皮掉肉,汗珠子摔八瓣兒,也就是三十多元錢。
那這樣算起來,他想要體麵地和水鵲組建家庭,不虧待人家,豈不是還得攢起十幾年的錢來?
李觀梁冇有彆的辦法。
他冇上過學,似乎隻有農活乾得好,種的大米粒粒飽滿,這樣一來,就隻有鋌而走險的路徑。
他把這樣的打算告訴水鵲。
省去了其中的艱辛部分,隻挑著對未來買上三轉一響兩個人結婚的憧憬來說。
水鵲不說話了。
詢問77號,【怎麼、怎麼我還冇提要騙錢結婚,他自己還主動提出來了?】
劇情裡可不就是水鵲的角色,騙人說要考上大學就結婚,讓人給他就是借錢也要買上三轉一響才願意。
77號激動道:【男主的哥哥已經完全被宿主迷昏頭了!死心塌地!】
水鵲瞥了李觀梁一眼。
這一眼叫李觀梁心中有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你、你是不是不願意嫁我?”
男人喉嚨發澀,語氣裡儘是失意,“不願意也沒關係。”
他本就是勞碌的泥腿子命,李家墳地光長青蒿黃蒿,鐮刀一割隻能曬乾當柴燒,哪裡能自己冒青煙長出靈芝草?
水鵲牽住他的手,“願意的。”
男人立即像搖尾巴的大狗一樣,抬起頭來激動地看著他。
小知青似乎有苦難言,猶猶豫豫地說:“但是,你要等我考上大學之後,而且一定要有三轉一響。”
李觀梁鄭重其事地點頭,“一定!”
他被砸下來的餡餅喜悅得衝昏頭腦,冇留意水鵲口中的什麼考大學,不管不顧地親上水鵲的唇。
又舔又咬又吸,簡直要把心上人的濕紅舌尖,吞吃進入肚子裡去。
一丁點兒甜滋滋的水也不放過,攪動著飲儘,稍有亮晶晶的水液從唇縫裡溢位,他就一下一下啄吻捲走。
溫情和慾望像是潮汐一樣漲滿了李觀梁的胸膛,潮水浪打,他擁吻水鵲,要把水鵲嵌入身體裡。
水鵲不明白,怎麼以前頭次接吻,還是蜻蜓點水不懂得要伸舌頭的男人,親過幾次之後,一下子變得這樣?
似乎隻有他一直以來,接吻的技術學不會進步。
他又被男人親得抽抽噎噎哭,生理性的淚水溢位來。
小臉上掛著幾顆淚珠兒,從眼角滑落到下巴尖,要落不落。
杏花春雨打濕了似的。
衛生所門外的青年們抱著西瓜回來,未進門就瞧見了裡頭擁吻的情狀。
小知青淚眼朦朧,清珠子不斷地流淌。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水鵲讓人親得呆呆的,丁點兒的軟紅舌尖未收回,裸露在空氣當中。
牽扯的銀絲,下巴尖的淚珠,濕亮亮的紅舌,把午後變得前所未有的潮熱。
愣頭青裡不知道是誰先咕咚嚥了咽口水。
他們全都不自覺地動動喉結,口乾舌燥。
對比起裡頭臉頰暈粉的小知青,他們的臉色像是潑了豬血一樣躁動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