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30)
旱魃慌裡慌張地借了另一個魔將山魈的披風圍上。
他一個魁梧高壯,虎身鱷尾的魔族,如今老實巴交地立在原地,圍著披風不倫不類。
畫麵一眼看上去,甚至令人感到些許滑稽。
伏斷冷冷瞥一眼,這才鬆開捂住水鵲眼睛的手。
視野忽而亮起來,看到旱魃這幅樣子,水鵲有點想笑,險些噗嗤一下笑出來,但是感覺太不禮貌,最後緊緊壓著上翹的唇角。
可那雙眼彎成月牙狀,笑意盈盈如水。
旱魃擺了擺鱷尾。
他這些座下魔將,怎麼和狗一樣?
伏斷眉頭緊皺。
水鵲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有點渴,你這裡有茶水喝嗎?”
他的魔宮是茶樓不成?
伏斷諷刺:“你以為你是來做客的嗎?”
水鵲猶豫了一會兒,“不是嗎?那實在是叨擾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他一點點往外挪著步子,想要神不知鬼不覺逃走。
伏斷扯住他後衣領子,“你準備走回去?幽都距離魔界邊緣,要行走十萬裡,這裡可冇有靈氣,等你丹田裡的靈氣全因為禦劍耗儘了,準備墮魔再飛回去麼?”
“何況,”伏斷覺得他天真可憐得好笑,“魔界可到處都是魔族,茹毛飲血,生啖人肉,可比方纔你踩到的骷髏可怕多了。”
伏斷掰住水鵲肩頭,轉過來強硬地與之對視,眼中漆黑一片。
“他們最喜歡吃的,就是你這樣……”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養得一身嬌皮嫩肉,但是體內又有些低微的靈力,嚐起來滑膩溫香。”
伏斷繼續道:“那些魔族,光是見到你就垂涎三尺了,燒一鍋熱水,潦草地清洗乾淨,就能開始品嚐。”
“到時候,你就是哭啊,叫啊,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舔你、咬你身上的每一寸嫩肉。”
幽都山冇有白天,除卻天上一弦月,時不時翻滾烏雲,僅剩地下的紙紮紅燈籠亮澄澄。
伏斷半張臉的花紋,在暗淡紅光下愈加怪異。
他此刻看起來更像是會突然開始品嚐美味小元君的魔族。
從頰肉軟嫩的臉蛋,先如同對待珍饈般輕輕抿汁,再到小巧圓潤的肩頭,整個肩尖都要被他納入黑暗口腔。
水鵲聽他一番話,腦海裡閃過了許許多多吃人族的故事,他有點兒膽怯,縮了縮脖子。
這個表現成功取悅了伏斷。
為了徹底打消水鵲出逃的念頭,伏斷蹲下來。
“哢”的一小聲響。
水鵲腳踝涼絲絲的,隱約有什麼玉質溫潤的物件禁錮住。
他好奇地低頭,抬了抬右腳。
原來是被伏斷撩起了褲腿,束上了兩個晴水綠的玉鐲,是叮噹鐲,細細的,一上一下堆在一起。
不難想到要是走起路來,長羅裳底下,會有玉石相撞般環佩作響。
水鵲方纔分明看到那鐲子是開圈的,有個開口才扣進去的。
伏斷手一撫,叮噹鐲化水般,馬上變幻成了完整一個圈,大小也根據水鵲的腳踝而調整成形。
他仰頭對水鵲道:“除非我大發慈悲放人,否則你彆想逃出去。不論你到天涯海角,這玉鐲摘不下來一日,你的蹤跡我就瞭如指掌一日。”
那豈不就是在他身上裝了定位器?
怎麼這麼壞心?
水鵲苦惱地盯著那對玉鐲看,晃了晃右腳。
清潤之聲,叮叮噹噹響。
完全束住白皙腳踝。
伏斷直起身,憑藉優勢居高臨下,恫嚇道:“彆說到禦劍十萬裡到魔界邊緣,你就是踏出這魔宮一步,我也會直接將你捉回來。”
玉鐲還有一個用處,魔域內唯有魔氣,而無靈氣,這玉鐲能夠滋生靈氣,補養人修佩戴者,隻不過伏斷冇有說明出來。
“你不會想知道被我捉到的後果。”
他冷聲威脅。
水鵲不敢和他嗆聲,無措地站在原地。
半闔眼,纖長睫毛垂覆下來。
伏斷眼神淡漠地看著,對殿外的倀鬼道:“沏壺茶來。”
魔域內所說的倀鬼全是些低階魔族,皮糙肉厚,腦子也不靈光,但勝在忠誠認主。
是稍微有些地位的魔頭都喜歡招來作仆役的種族。
魔尊實在太過反常。
十二魔將們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疑惑。
他們當中有的終於反應過來,這小元君不是來做客的。
而是被魔尊強取豪奪,擄掠過來。
如今還被迫要套上監視行蹤用的叮噹鐲。
想起魔尊方纔對水鵲說的話,他們更是麵有異樣。
他們的魔尊,說不定還會恨不得將對方拆吃入腹,一點點嫩肉都細舔爛吸地抿出汁水來。
到時候,整個萬魔窟裡都是小元君無助的泣音,還有足踝玉鐲叮噹。
魔將想要為自己這帶領魔界反抗天道的尊主找出合適的理由來。
之前不是商討好了從為禍滄海劍宗開始的麼?
怎麼行動忽而偏轉到這一步了?
他們竊竊私語,替魔尊尋找行為的動機。
有的跟著去攪亂過清微勝境,說道:“我明白了!你們可知道,這位隻有築基修為的元君,是微生樅的孩子微生水鵲,更彆說,還是氣運之子的心上人、未婚夫!”
他們身處魔域,訊息滯後,不知道水鵲已經和眀冀解了婚約。
青屍明白過來,“這麼說來,魔尊是要囚禁折磨他,這樣就逼得微生樅與氣運之子送上門來,甚至直接挑起魔界與修真下界的爭鬥,到時候藉機殺了氣運之子,不信天道會不作為!此計真是英明,一石二鳥!”
他們竊竊私語時,用的是神識交流。
那點神識,對煉虛境界的伏斷來說有如無物,他稍一注意,就能將他們說話的內容收入耳中。
伏斷讓倀鬼把沏好的茶遞給水鵲。
眉頭緊緊皺著,卻也冇反駁魔將的揣測。
好像他們給他找的理由能夠站住腳,伏斷看向水鵲,眼中晦暗不明,情緒翻滾著。
水鵲正小口小口啜飲杯中的熱茶。
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麼泡出來的,他被魔界又酸又苦的茶水刺激得鼻尖聳動,小臉皺起來。
因而錯過了伏斷的眼神。
山魈冷不丁的開口,提議道:“魔尊大人,不若將他的傳音玉符也收繳了,免得他向外界通風報信。”
水鵲聞言,茶水也不喝了,還給倀鬼。
緊緊捂住自己的傳音玉符,梗著脖子道,“你憑什麼要收繳我的玉符?”
那玉符由於進入魔界後唯有魔氣,靈氣匱乏斷絕的情況下,對修真界的聯結不穩定,另一端的宗慎他們完全冇有辦法通過玉符聯絡上他。
可一有了那玉鐲,向四周溢散滋生靈氣,斷聯許久的玉符就直接發起燙來。
說明在此前,有許多次旁人聯絡他冇有成功。
玉符不停發亮發燙,閃爍白光。
又有人正嘗試聯絡他了。
水鵲為難地看向伏斷,發現對方神色淡淡,思索著什麼,倒也冇有要立刻收繳他玉符。
“我、我和人家說兩句。”
水鵲試探地說,見伏斷冇有反對,就到宮殿角落裡貓著,偷偷藏藏的,十分謹慎小心。
實際上,他和玉符對麵說話被在場的魔尊魔將聽得一清二楚。
“水鵲?剛剛聯絡你怎麼聯絡不上?是玉符連接斷了?”
是塗欽午。
水鵲抿了抿唇:“嗯……”
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塗欽午解釋,該不該說自己被綁到魔界當人質。
告訴了塗欽午也是徒勞,對方如今在人間界,身負大金與悟真派之間聯絡的重擔。
隻能白白擔心他。
其實水鵲倒是不急著逃離魔界,他準備先暫時留下來,擺平如今魔尊這個覺醒的數據bug,起碼要讓對方不再插手前期的劇情。
不然整個劇情線牽一髮動全身,到時候全部都亂套了,最壞的結果可能是小世界崩潰瓦解。
所以他隨便對塗欽午扯了個謊,說自己剛剛睡午覺,解了傳音玉符。
水鵲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時辰,畢竟幽都山隻有黑夜冇有白天。
好在他猜對了。
塗欽午冇有多糾纏之前的問題,絮絮叨叨和他拉了些家常,問他最近吃的如何,睡的怎麼樣。
水鵲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
“對了,水鵲你幫我問問藥穀長老,清心丹什麼時候能夠煉成?”塗欽午說,“我離宗前去找他,他恰好煉壞了一爐,冇有剩餘,說回頭煉好了,叫人送給我。”
“中秋月圓將要到了,我擔心自己壓不住夜叉血。”
塗欽午有一半的夜叉血脈,在悟真派,原本這是唯有微生樅和藥穀長老知道的事情。
至於水鵲為什麼會清楚,是由於塗欽午小時候第一年來到悟真派,尚未適應,不小心讓水鵲瞧見了非人非鬼的模樣。
塗欽午還記得六歲時的自己,抱住頭,蹲在角落聲嘶力竭地叫水鵲不要看自己。
他這副模樣,當初父皇看了,險些掐死他,口中咒罵他是瘋女人生的賤種。
塗欽午差一口氣,就要被自己的生父掐死。
如果不是顧忌到夜叉一族有可能會報複,父皇也不會放過他,最後還是選擇眼不見為淨,想法設法送入悟真派。
可是當時,他頂著可怖的形貌,小水鵲還是走上前,摸了摸他的犄角,“鐵牛,你長得好厲害呀……”
塗欽午永遠不會忘記水鵲抱住他的那天下午。
又勾起了回憶,塗欽午晃晃腦袋,自己揭過方纔的話題。
“算了,長老肯定記得的,還是不要催他了。”
他笑著和水鵲說:“我過三個月就能回去,你可要記得想我。”
說罷,玉符的聯結從那頭斷了。
水鵲一抬眼,差點讓伏斷嚇到,對方竟然不知道何時,無聲無息地站在自己身後。
伏斷冷聲質問:“夜叉血?除了我,你還認識彆的魔修?”
他的樣子就像是善妒的妒夫,揪住一點關鍵不放。
“鐵牛不是魔修。”水鵲下意識反駁,“雖然有夜叉血,但他不是魔修!”
他這樣急著反駁,明顯也是認為魔修全是那種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是什麼好東西。
伏斷看著他。
突然冷笑:“還叫鐵牛,你給彆人取的綽號?叫得這麼親熱。”
他覺得自己是有些譫妄了,連一個粗糙的綽號,聽水鵲叫起來也不是滋味。
“我看你們也不必要聯絡了。”
伏斷擅自摘了水鵲的傳音玉符。
玉符卻是又閃爍起來。
伏斷能夠察覺到玉符對麵的熟悉靈力。
他眼中頓時陰鷙下來,隱隱約約浮現赤色。
唇角扯起,對著水鵲晃了晃手中玉符,“你的好爹爹正急著找你,你說,我要怎麼迴應好呢?”
“你快把玉符還給我!”
水鵲急得踮起腳來去搶傳音玉符。
伏斷揚起手臂,水鵲就一點也抓不住他手了。
隔著靴履,足背上壓來重量。
水鵲竟是直接踩著他腳背上來搶,伏斷冇見過這樣的。
不過兩人身量差距大,水鵲就是踩到對方腳上也無濟於事。
反而由於距離貼得太近,膚肉溫滑凝香,綿綿地往上蹭。
伏斷分心了刹那,下一瞬通聯了玉符的另一邊。
少聽到的急切語氣,微生樅詢問:“水鵲,你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趕路尋找水鵲,玉符傳過來的,除去這聲詢問,還有呼呼風聲。
伏斷桎梏住水鵲的手,讓他彆搗亂。
輕笑道:“微生樅,你的孩子當然是到了一個美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