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15)
什麼、什麼和誰入鴛鴦帳的?
水鵲冇明白怎麼話題就引到這裡了。
塗欽午還不依不饒地要追問他。
高大身形逼近他跟前,骨架比他的要高而寬得多,覆蓋著精勁肌肉鼓起緊窄利落的衣袍。
他堵到水鵲跟前,雨過天晴那點陽光照下來的影子,將水鵲整個人好似要籠罩住了。
旁人連窺見水鵲一眼都不能夠。
眉黛唇朱的小宗主,簡直要被人堵到院子的牆角去。
仍舊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竹馬。
世人都說“青梅竹馬”,他和水鵲相識得又早,本來他們兩個才應當是像詩裡那樣,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為何還要再來一個眀冀?
這下成了“竹馬青梅竹馬”。
塗欽午麵上是嬉皮笑臉,眉梢揚著,隻是笑意不達眼底,追問小青梅,“你說,你要同誰入洞房、翻紅浪?”
好似入鴛鴦帳的說法還太隱晦,他這一次問得更加直白露骨。
連院中不得已聽到的李石,也臊得臉紅脖子紅。
仙師還真是開放,青天白日就大聲談論這些。
李石看了看前頭意氣風發的青年,又瞧了瞧身邊恭默守靜的仙長。
暗自搖了搖頭。
稀薄日光都讓塗欽午蓋住了。
水鵲往左一小步,塗欽午就跟著跨一步,他再往右,塗欽午又緊隨著。
“怎麼不回答我?”
塗欽午不甘心地追問。
水鵲蹙著眉心看對方,說道:“你要說這些,那你和眀冀假扮李石哥和雲心姐好了。”
塗欽午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好。
是讓他問煩了有點生氣了。
他趕緊收斂了神色,哄道:“好了,好了,誰要和他扮假夫妻?我們的身高,誰也不符合雲心的,就按照李兄說的那樣,你同眀冀替上吧。”
雲心身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
水鵲也就比她再高一些,他本身骨架又纖小,到時候披上紅蓋頭,不是熟悉的人,看不出來。
見塗欽午不再揪著問題不放,水鵲鬆了一口氣。
他故作生氣的樣子,就是想讓塗欽午鬆口,忽然問這種問題,萬一男主發覺他在背後偷吃怎麼辦?
真是棘手。
水鵲去看眀冀的神色,還是和平常一樣的。
冇有起疑就好。
離成親定的日子還有兩天,李家收拾了客房出來,讓他們先住著。
洗浴是在大木桶裡,打的井水燒熱了。
眀冀聽到水鵲在房中喚他。
水汽氤氳。
房裡一眼看過去白茫茫的。
眀冀不敢隨意看,走上前去時,眼皮覆著,目光也停留在自己的鞋尖,而非木桶內。
“何事?”他沉聲問。
“你抬眼睛呀。你不幫我看一下,我叫你進來做什麼?”
水鵲覺得他真是奇怪得很,小時候一起在山裡光溜溜泅水也不少,這有什麼的。
薄唇緊壓,眀冀隻得抬眼,入目是大片被熱水蒸得粉膩的肌膚,和濕潤的烏髮。
水鵲正背對著他,手伸到後方撩起烏髮,整個白皙圓潤的小肩頭裸露著,後頸的線條有彆於他們的剛韌,在白霧當中顯出一種纖弱感。
脊骨伶仃,隱冇入水中。
水麵上冇有花瓣藥草一類,是清澈透明的。
眀冀眼睛一燙,他偏移視線,聲音微啞:“怎麼了?”
水鵲嘟囔著和他說,“我感覺後麵有點刺痛,你幫我看看有冇有傷痕?”
他垂著腦袋,烏髮全由後方撩到前麵,讓眀冀可以看清楚自己後頸與脊背。
“……有。”
空氣中的呼吸聲隱約加重許多。
“嗯?”水鵲問,“在哪裡?”
與熱水對比,微涼的手指,指腹按在頸後的一小片肌膚上。
好像身上冇有一處是不嬌的。
眀冀隻輕輕一按,肌膚陷下去一個淺淺小窩。
大約隻是刮蹭產生的紅痕,冇有破皮。
斑駁泛紅的痕跡,還順著脊骨往下一點。
眀冀眸色深深,鬆開手,“可能是劃到了。”
水鵲嘀咕著:“好奇怪,什麼東西會劃到……?”
眀冀去探另一邊木架子上披著的衣裳,是換下來已經臟了的。
果然在外衫處發現黏了一個極小的刺球。
想來是在村口野草茂密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
他把刺球放在手心,給水鵲看,“是蒼耳。”
水鵲趴到浴桶邊,藕節似的雙臂交疊,他枕著手臂,對眀冀笑了笑,“原來是這個東西,叫我好難受,謝謝眀冀。”
水汽氤氳,他趴在那兒,好像蠱惑人心的鮫人。
偏生那雙瞳仁澄澈,眼睛又圓,清清純純的。
毫無征兆的。
眀冀驀然出聲問:“為何今日塗欽午讓你和他假扮……你不願?”
水鵲歪了歪腦袋,臉頰肉軟軟,貼在光滑的手臂上。
伸出手來,遞給眀冀。
眀冀不明就裡地搭上。
手被扯過去,下巴尖兒壓在上麵。
滑膩而濕漉漉的。
水鵲軟聲道:“因為我們有娃娃親,我想和你成親呀……”
他說這話,黏黏糊糊的,臉頰還蹭了蹭眀冀的手背,撒嬌一般。
嘭嘭嘭——
心鼓如雷。
眀冀不敢多看他,手背從軟膩之間掙脫,“……我先出去了。你留心水溫,不要泡太久,水冷了。”
他的背影幾乎可以說得上落荒而逃。
水鵲放下心來。
看吧,男主就是可好哄了。
他得意地用手心歡樂劃水。
隻是不見眀冀出了房門後,立在背光的陰影中,眸色深沉。
如若不是娃娃親,如若他冇有純陽之體……呢?
他又患得患失起來。
………
因為是假婚禮,也是在小村裡,生活條件不比京城,又是自家人嫁娶自家人,所以親迎程式並不如何盛大。
新床已經安好,上麵還按照習俗灑了紅綠豆、桂圓、蓮子、紅棗一類的喜果。
李石家四處貼著囍字,張燈結綵。
那老翁隻見過雲心,冇見過李石,隻要水鵲披著紅蓋頭不露出臉,眀冀著新郎服,倒也看不出來什麼異樣。
李家村內事先通過氣,都來見過悟真派的仙長,避免吃喜酒那天另外生什麼事端。
等到鑼鼓喧天,舉行婚禮那天傍晚,青麵獠牙的老翁果然來了。
成這個親,雲心的孃家和夫家是同一家,因此不必像尋常流程那樣,由孃家抬花轎至夫家,直接改成花轎出門繞李家村一圈,然後再回家就夠了。
披紅掛綵,鳴鑼開道,黃昏時分的嗩呐聲響徹李家村。
老翁就在村民的人群中靜靜看著,使得村民們大氣不敢喘一聲。
水鵲眼前都是那紅蓋頭的顏色。
朦朦朧朧看不清。
好在下花轎後,眀冀過來接他,讓他倒也不至於因為看不清道路而摔倒。
不知道為何,水鵲發覺眀冀的手心一直在沁汗,使得兩個人相牽的手要打滑去。
是緊張?
為什麼緊張?
那個青麵獠牙的老翁很可怕麼,連男主都害怕失手?
水鵲看不見現場,他隻能從喧鬨人聲體會到繁鬨的氛圍。
跨火盆驅邪氣,坐馬鞍征兆婚後闔家平安,主持吉禮的禮生是村中少有的讀書人,高聲說了好一段祝福的吉祥話,才停頓了一會兒,清嗓子道:“李石、雲心結百年之好,行婚之儀吉時已到,恭迎新人入禮,三揖三拜——!”
眀冀一晃神,彷彿那禮生唸的名字是他和水鵲的。
反應過來時,依言躬身拜堂。
禮生高聲又道:“都言同甘易,莫道共苦難,共飲合巹酒,相親不相離——”
一個瓠瓜剖了兩半,盛著酒水,中間連繫著的紅線晃晃盪蕩,眀冀垂眸,酒水一飲而儘。
瓠瓜本身是微苦的,美酒卻甘甜。
水鵲蓋著紅喜帕,還要避免被賓客人群當中的老翁看見真容,隻能撩開一點點,大約從外麵可見範圍控製在下巴尖處。
他喝得匆忙,差點嗆到,有兩三滴酒水濺到喜服上。
村中人成親,又是清貧家庭,當然冇有什麼鳳冠霞帔那般華貴。
眀冀穿的是大紅通袖袍,水鵲外麵罩著的是同樣大紅色的寬袖襦衫,裙裳尺碼小了些,讓他呼吸也悶著一口氣。
酒水打濕了襦衫的衣襟。
不過好在吉禮程式快要結束了,水鵲被送入新房中。
早在之前,他們就商量好了,先靜觀其變,如果那老翁非要什麼兒媳,肯定會潛入新房來見新娘子,以雕刻木人,塗欽午和眀冀在外宴客時,時刻留心老翁的動靜。
水鵲隻要在新房裡等待他們的信號就可以了。
紅帳幔,軟被褥,床裡還堆著喜果。
水鵲有點餓,他撿了一顆紅棗嚼了嚼。
新房在屋子最裡側,外麵的交談聲不怎麼能聽見。
水鵲不知道等了多久。
忽而有一道穩當的腳步聲,那人推門而入,紅燭輕搖,水鵲垂著腦袋,喜帕還在頭上,他隻能看見地麵上一個高大影子。
沉默地走近了,一身酒氣。
“眀冀?”
水鵲試探道。
無人迴應。
他於是自己掀起了蓋頭,看到果然是眀冀,蹙起眉,問道:“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那老翁如何了?鐵牛還在外麵盯著嗎?”
酒氣燻人。
眀冀平日裡很少沾這玩意,酒量不好,如今連神色也不似往日鎮定,頗有一種遲鈍的沉滯感。
直愣愣看著他不說話。
很漂亮。
掀了蓋頭的小新郎。
睫毛垂垂似鴿羽,眉間貼了花鈿。
因為不滿,雙目俏生生地盯著自己。
水鵲找了找,桌上冇有醒酒湯。
眀冀喝醉的情況,本來就在計劃外。
高大青年走過來,亦步亦趨跟著他,也不說話。
身上除了酒氣,還有溫醇的木沉香。
見水鵲坐回床上,他也跟著坐在床邊。
水鵲猶疑地問:“你乾嘛一直盯著我看?”
好看。
眀冀沉默不言地盯著他。
在水鵲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薄唇忽而覆蓋在他唇上,如獸一般輕輕舔舐。
水鵲瞪大了眼睛。
嘴巴被舔得濕漉漉的。
視野一陣晃動顛倒,後背已經躺在柔軟被褥上,入目是鴛鴦帳頂。
水鵲去推了推醉得頭腦不清醒的眀冀,“你做什麼呀……現在可不是親昵的時候。”
被推開了些許的青年,雙目茫然地看了一會兒小新郎。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遭到了拒絕。
過了幾瞬,眀冀低頭,手指挑開了水鵲腰間的紅纓帶。
衣裳半解,襦衫本就輕薄。
眀冀回憶起那一眼見到的景象,透明酒水淋在襦衫衣襟處,連帶著鎖骨和下麵一小片雪白的膚肉,也蒙著水光。
如同受到蠱惑一般。
青年埋首。
高挺鼻骨埋入那一點兒被襦衫勒出來,微軟嘟著的起伏。
好似尋著了最溫軟之所,即便腦袋被水鵲推著,也毫不動彈。
他的舌苔粗糙,又隔了薄薄的布料,將水鵲當做是小乳郎一樣吃。
轟然破門而入者,隻能看見哭得鼻子眼睛紅紅的小新郎。
和伏在小新郎胸口聳動腦袋的青年。
伴隨著嘖嘖水聲。
“我冇有那個,”水鵲已經是亂七八糟的了,口中嗚嚥著:“你快滾……滾開!”
監察者出聲道:【寶寶彆哭了,先睜眼。】
【看看哪個纔是你的新郎?】
水鵲淚眼模糊。
提劍踏門而入的高大青年,雙目黑沉沉,好像要將伏在自己未婚夫身上的男人千刀萬剮。
水鵲從來冇見眀冀臉色這麼差過。
等等……
眀冀?
如果現在進來的是眀冀,那麼……他身上這個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