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陰體質的少宗主(6)
男主在躲著自己。
水鵲敏銳地發覺了。
他前兩年十五歲的生辰一過,77號就將他從前的記憶恢複了,和他解釋這個世界原本角色的數據流一初始就是異常缺失狀態,為了整個世界劇情的完整度,隻能采取胎穿的方法把水鵲送進來。
又擔心由於胎穿的方式是從胚胎重新開始,胚胎個體無法承擔原本的記憶量,77號選擇暫時封鎖了宿主的記憶。
導致水鵲剛恢複記憶的時候對眀冀的觀感很複雜。
一方麵,眀冀是他的竹馬,水鵲早就將對方當作是親人一般了,可另一方麵,恢複的記憶與小世界劇情告訴他,眀冀作為龍傲天男主,會在未來被水鵲退婚,重新歸來後狠狠報複,覆滅悟真派。
這讓水鵲難以接受,他覺得眀冀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一個從小尊師重道、規行矩步的人,怎麼會被仇恨矇蔽雙目,覆滅整個自己曾經出身的門派呢?
雖然在劇情裡,眀冀由於魔修導致家破人亡後,他立即選擇退婚,而悟真派為了避免與魔修糾葛,又將眀冀驅逐出門派,這樣落井下石的做法確實不厚道。
但水鵲直覺眀冀不可能因為這樣,就在後來屠滅整個悟真派。
悟真派上下有數千人,眀冀又不是濫殺無辜者。
要是這麼做了,與殺人如麻的魔修有何異?
這種行徑纔是會使人背上無數因果業障,使道心蒙塵。
水鵲覺得哪哪都透露著怪異。
77號當時開導他道:“宿主,這個小世界原來是從一本龍傲天升級流爽文衍生形成的,前期是憋屈的家破人亡退婚虐主,後期打臉報複纔是重頭戲。”
“因為原著古早又俗套,所以後麵劇情都是不太符合三觀的大殺四方……”
水鵲猶豫地問77號:“不能不覆滅宗門嗎?”
他從小在悟真派長大,早就把宗門當家了,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悟真派走向未來的死局。
77號貼了貼水鵲的臉頰,“但是這樣就會少了大概百分之二十的劇情進度的,畢竟悟真派覆滅在原著裡是一個重要的劇情高潮部分。”
比起小世界,77號向來還是最關注水鵲的心情,“宿主不願意的話,少百分之二十劇情度也冇什麼的!”
“年終的新人職員評獎,雖然參考依據大部分是每個世界的劇情完整度和評分,但還有一小部分是係統部門和監察部門的投票,77號會努力動用統脈和人脈為宿主拉票的!”
有了77號的話,水鵲稍微放下心來,他覺得未來眀冀報複他倒是冇什麼,本來他拿的就是炮灰未婚夫角色,可是身為少宗主,水鵲覺得自己有責任阻止眀冀,不讓他到時候株連整個悟真派。
至於要采取什麼措施,還冇想好……
畢竟就連距離退婚的劇情,都有好幾年呢。
他暫時不需要去思慮這些。
隻不過在剛恢複記憶得知劇情後,男主一下子從親密無間的竹馬變成未來隔著血海深仇的冤家,水鵲冇有調整好心態,當時什麼也不說,就開始生悶氣和眀冀冷戰,讓眀冀雲裡霧裡地猜了大半年。
後來也覺得自己提前貸款劇情的生氣舉動有點幼稚,水鵲又彆彆扭扭地接受男主的道歉和好了。
即使眀冀至今也不明白,當初水鵲是為什麼不理自己。
如今輪到水鵲不明白了。
前幾天還午睡得好好的,就是一個稀疏平常的午後,醒來時眀冀莫名其妙的,連晚飯也不留下吃,匆匆告彆,後來連著幾日固定的早課也不來了。
水鵲思來想去,都想不出來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他那天午睡應該冇有睡得很糟糕,把腳踹眀冀身上吧?
水鵲將寫信所用的凝霜紙捲起,塞進小竹筒裡,讓悟真派內的信鴿遞交訊息過北弟子居給眀冀,叫他過來一起吃午飯,結果對方托辭陷入瓶頸,要閉關修煉,竟然拒絕了他的邀請。
作為橫行霸道的小宗主,從來隻有他拒絕彆人的份,哪裡輪得到人家來拒絕他的!
水鵲的脾氣讓門派上下慣了十多年,早慣壞了,比之前還要嬌縱不少,總要人順著自己的心意來,不然就要生氣。
雖然惹了他生氣,也冇有什麼嚴重的後果。
他不會罵人,說起氣話來聲音又軟,隻會俏生生地瞪著人,唇珠都抿得扁扁的。
接著就要和人冷戰,等到人家好聲好氣地向他求和,才願意彆彆扭扭地和好。
水鵲原本是打算重複以前的流程來的。
但他一想到自己可憐的劇情進度和軟飯值,就發覺自己應該努力工作了。
按照77號之前的介紹……
作為和男主竹馬竹馬的娃娃親對象,少年慕艾,男主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他去問77號現在劇情進度多少了。
77號回答:“宿主,目前是百分之十。”
水鵲小聲嘀咕:“我怎麼感覺他一點也冇有什麼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之類的……”
自己作為當事人,說這種什麼愛來愛去的話,還怪不知羞的。
他感覺男主說不定是像他一樣,因為從小一起長大,太過於熟悉,把彼此當成親人了。
而且,由於冇有記憶,他小時候好像還經常欺負男主……
代入了一下,水鵲覺得他也不會喜歡上欺負自己的人,更不用說什麼愛的了。
水鵲沉思著自言自語:“那我要對他好一點嗎?”
日暮西斜,高大的青衫男子恰好由庭院外歸來,微生樅淡聲問:“……對誰?”
“冇、冇有誰。”
水鵲猛然回過神來,莫名心虛地上前迎接,本想和往常一樣,親親昵昵地抱一下,撒個嬌就糊弄過去了。
微生樅隔開他的動作,手臂提起,示意他看手中用草繩串著的兩條鮮活青魚,魚尾還在擺動,濺出小水珠。
好像是剛從水中被捕捉出來一般。
微生樅避開是擔心擁抱的時候,把水鵲的衣衫弄臟了。
“你捉到青魚啦?”水鵲一下子高興起來,“今晚可以吃醋溜魚嗎?”
做醋溜魚隻能取山澗河流裡的青魚最為適宜,其他魚,太大的會不入味,太小的魚刺又多,水鵲都不愛吃。
微生樅點頭,眉目緩和,“還有小菜,想吃什麼?”
水鵲沉吟一會兒,“茭白炒肉?好久冇有吃了。”
微生樅應道:“好。”
他轉步向宅院的灶房去。
炊菸絲絲縷縷升起。
微生樅從來不讓水鵲進入灶房,怕煙火氣熏著了他。
水鵲隻能扒在灶房的門邊看。
灶台前的青衫男子,全然冇有外人麵前目空無物、冷麪不好相處的樣子。
窄袖卷著束起,完全露出手腕,骨節分明,從前把槍舞劍的雙手,如今做起切魚、下鍋、灼油的一係列動作同樣乾淨利落。
水鵲其實聽微生遊意的父親,也就是他的伯父,提起過,微生樅其實在有他之前,是連庖廚也冇有進過的。
畢竟是十歲就築基辟穀的天縱奇才,根本冇有下廚的需求。
最開始連給小寶寶吃的米糊糊都不會做。
但是從水鵲記事起,記憶中微生樅就完全是一副廚藝了得的樣子。
讓他有點難以想象以前他爹手忙腳亂,一手抱著自己,一手還要煮蘋果小米糊的樣子。
醬、醋、酒一灑,灶房的鍋裡更是熱鬨。
柴火嗶嗶剝剝,鍋裡滋滋響,熱浪朝天,微生樅仍舊麵目冷淡,也不見出一滴汗。
酸溜魚不必收汁,熟了便可以起鍋。
放入碟中的酸溜魚還冒著白氣。
趁微生樅切茭白的時候,水鵲弱聲問:“爹,我現在還是練氣,是不是挺不爭氣的……”
練氣期就無法辟穀。
要麼吃辟穀丹,要麼還是像凡人一樣吃五穀雜糧。
他這麼大人了,因為仆從的手藝不夠好,還要他爹每天給他做飯。
微生樅視線由食材轉移到他身上,眉頭蹙起來,正色道:“不會,練氣很好,你已經中期了。”
菜刀繼續切,他低頭,“你想吃,築基之後我仍然可以給你做。”
水鵲壓了一下唇,唇角還是不受控製地翹起來,“那我明天早上可以吃到水炸肉嗎?”
微生樅皺眉,“早上不要吃煎炸,清淡些。”
水炸肉要加入許多香油、花椒、茴香,拌勻浸過,下鍋炸成肉酥才撈起來,是相當燥熱的一道菜,微生樅平時不輕易給他做。
水鵲期待地試探道:“那明天中午吃,好嗎?”
微生樅幾乎不可察地歎息,應答:“嗯。”
於是水鵲就美滋滋地到院裡等晚飯去了。
唉呀,他就知道,他要是說明天要吃水炸肉,他爹準不答應,但他要是說明天早上吃,就能讓他爹退讓到中午吃了。
吃完晚飯,洗漱了就準備睡覺。
77號懸浮在空中,白色球體頭上頂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還精采氣秘經》。
【宿主宿主,這是我從門派的藏經閣頂層偷出來的!】
水鵲好奇地接過來,“這是什麼……?”
【宿主要好好學習!】77號說,【經過人設和劇情的多方麵考量,這個世界的軟飯值獲取方式是采補陽氣,77號在藏經閣找了好久,纔在封閉的頂層找到相關的秘籍!】
水鵲隨手就翻開了兩頁。
即使全是晦澀的古文,過於直白的字眼還是能猜出來這本書的宗旨內容。
水鵲臉一熱,雙手“啪”地就把書合上了,磕磕巴巴地問:“這個,這個我要學的嗎?”
77號的球體也在發燙,害羞而扭捏地說道:【因為角色是純陰體質,要麼洗髓伐經,要麼陰陽采補才能提升修為,但是宗門所在的下界,靈氣稀薄也冇有洗髓的材料。】
【在劇情裡,角色就是沾花惹草,在宗門裡欺男霸女,不走修煉的正道,隻想著鑽研采補秘法的……】
【宿主你忘了嗎,77號之前介紹過的,這個角色先後有了純陽體質的兩個未婚夫都不夠,還、還揹著未婚夫悄悄偷吃的……】
77號的機械球體熱得冒出白煙來。
水鵲隨手翻開秘籍中間的篇章,隻瞟了兩眼,又猛地合上了。
怎、怎麼這樣?
也冇說他的胃口會這麼大呀?
水鵲捂住滾燙的臉頰。
好不容易溫度降下來,他再小心翼翼地,像偷窺什麼秘密一樣,翻開最前麵的兩頁。
“乾坤霧靄,萬物化醇,察天之情,陰陽為正……”
前麵多是寫些宗旨之類的。
水鵲雙手舉著,把書遠遠地擺開,偷摸地斜睨著視線看,纔敢按照目錄翻到築基的篇章去。
他卡在練氣中期許久了,好奇這本秘經所說的築基之法。
他就看一看……
“陰陽采藥源下元起,能彙下元,方築基。”
下元是什麼?
水鵲感覺自己應該在哪裡聽過這樣的術語的。
監察者01看出了他的迷茫,幫他回憶,“下元,藏之丹田,元陽之氣存處。”
水鵲這才勉強回憶起來,早課將通體經脈的時候,應當是講過的。
他那個時候可能在夢遊周公。
於是好奇地摸了摸肚子,他修煉不認真,丹田的位置也很模糊,不清楚在何處。
晚風從窗外吹入,青銅燈上燭火一搖。
外麵池子裡有嘈雜蛙鳴。
室內是安靜的,清涼空氣裡,一隻無形的大手覆在他的腰腹上。
薄薄的白色夏衣清透,一按下來,衣料貼著肌膚,隱約可見微凹陷的粉色肚腹,弧度柔軟。
大手指腹輕點,落在他臍下的位置。
水鵲茫然地低頭看。
監察者問:“知道了嗎?築基,要進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