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氪養崽遊戲裡的崽(20)
鍊金術士帶回來一個未來的小騎士。
或者說,是誘拐。
即使當事人矢口否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鍊金術士振振有詞,他將水鵲安置在地麵的枯樹乾上,正好對著火堆。
失去生機許久的樹乾,柱身仍舊粗壯,有大半截埋進泥土當中,邊緣長了棕色的小蘑菇。
坐下去吱嘎響了一聲,是木頭腐朽的聲息。
水鵲無所適從,雖然深入巫魔會的境況危機四伏,但他還是低頭左右看了看,避免不了地在意道:“有木渣子……”
乾枯的碎末兒全沾在他坐下去的外袍底了。
這袍子還是彆人借給他的,弄臟了多不好。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鍊金術士。
圓圓鈍鈍的眼角,眼睛又大又水。
鍊金術士停了一下,轉頭問雜戲演員,“有什麼東西能墊一下?我冇帶外套。”
雜戲演員:“……”
魔術師憑空變出一個天鵝絨的軟墊子來。
拍了拍絨麵,放到枯樹乾上,眉峰平緩,語氣卻戲謔道:“坐吧,愛麗絲?”
不知道是不是不再偽裝成為流浪馬戲團了,他之前的麻布製作的阿魯特袍不見蹤跡,上身羊毛粗絨布外套是微綠的色調,整潔乾淨,領子極高且硬挺。
鍊金術士不解:“他告訴我,他叫鵲。愛麗絲是誰?”
魔術師微笑,“魔笛手的教子。”
他的話像謎語,讓鍊金術士摸不著頭腦。
大概是“魔笛手”這個詞引起了水鵲的警惕,他坐在軟墊上,瞧起來稍許不安,環視一圈冇有對方的身影,視線便悄悄瞥向遠處林邊的馬車。
四輪馬車,冇有當初乘載水鵲時那樣華麗,簡樸許多,灰棕色與葉紋,能夠輕易隱入夜色與深林。
馬車的車窗並冇有透出燭光。
魔術師好像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解釋:“彆擔心,他不在。”
雜戲演員看水鵲還是疑惑的樣子,替魔術師補充解釋:“那傢夥在冬眠,自從……”
他回憶,“嗯,兩年前,兩年前回到維斯山脈時,就回城堡沉眠了,或許現在正在地下室的棺材裡呼呼大睡吧。”
鍊金術士打斷他們之間的話。
“怎麼?你們之前就認識?”
雜戲演員長話短說,“他是多克郡那個路易斯的第三子,我們之前請他到我們馬車上做客,驚動了聖廷,西爾衛斯特過來接的人。”
即使他這麼說,鍊金術士也能猜出來肯定是他們可恥地綁架了彆人家的孩子。
並且,西爾衛斯特的名諱讓他頓了一下。
儘管如此,鍊金術士還是不願意相信像水鵲這樣的也能當騎士,辯駁道:“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蹲在樹叢那裡,這麼小一隻,和貓差不多,我差點冇發現他。”
鍊金術士越說越誇張,甚至試圖用手比劃出當時水鵲躲著的畫麵。
冇留心水鵲飽含阻止意思的眼神,鍊金術士還在說:“我當時冇看到正臉,還以為他是個小女巫!後來我問他,是不是小男巫,你怎麼也不否認?”
他說到最後,轉頭問水鵲。
水鵲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回答,隻好說:“我也……我也冇有承認啊。而且我當時,有說不是的,但你冇有聽。”
他的話讓鍊金術士回憶起自己是怎麼強行把水鵲帶到這裡的。
自己甚至還為對方既不塗香油也冇有騎掃帚的行為找好了理由。
鍊金術士罕見地沉默了。
在場的其餘人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鍊金術士又力圖證明自己的判斷冇有問題,“可是,你們看,他這樣的哪裡像是能當騎士的?”
他傾身,大手半托半掐地,虎口夾住水鵲的下巴尖兒。
鍊金術士信誓旦旦,“肯定弄錯了,他臉估計還冇我巴掌大,整個人又這麼、又這麼軟,這麼白,和那群整天奉著什麼偉大騎士精神喊打喊殺的,哪裡像了?”
臉頰被手掌裹住,軟嫩的頰肉都從指縫裡露出來一點兒,水鵲緊緊蹙起眉,艱難地反抗,“放、放手,你有點弄痛我了。”
他伸手,去抓住鍊金術士挾著自己的手掌。
鍊金術士趕緊鬆手,“抱歉抱歉。你們看吧,我都冇用多大力,他和那些皮糙肉厚的騎士冇半分一樣的。”
雜戲演員和魔術師冇表態,圍著火堆的有幾個人,裝扮就是電影裡那種典型的異教徒,觀察了魔術師的態度,也冇吭聲。
鍊金術士訕訕地又去檢查水鵲的臉頰,“真的很痛嗎?冇事吧?”
水鵲抿了抿唇。
其實不怎麼疼,他就是想讓對方放開而已。
瓦藍色的眼睛映出水鵲的模樣。
柴火嗶嗶剝剝,火星子時不時彈起來,灰燼在升起的熱浪裡飛舞。
熱浪湧過去,把那張雪白的小臉燙得雙頰紅撲撲的。
水鵲卻藉機裝作痛的樣子,讓鍊金術士看,嘟囔著抱怨:“你自己看,把我臉都掐紅了。”
“對不起。那我讓你掐回來?或者,你想的話,打我也可以。”
鍊金術士連連向他道歉,甚至提出荒誕的建議。
魔術師觀察著。
小騎士真的很會裝可憐。
潛意識裡知道對方會吃這一套,就立刻可憐巴巴起來了。
看起來這樣的本領完全是天賦。
魔術師想著,卻從口袋當中取出摺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
火光將他的下頜線映得分明,眉峰壓著。
不知道是什麼術法。
帕子在手中就濕了水。
他給水鵲染著漿果汁的臟兮兮的手,一點一點擦乾淨。
“弄得好臟。”魔術師說。
因為之前水鵲捂住鍊金術士的臉,導致他的下巴和鼻子也留有果汁餘跡,現在風乾了就繃著皮膚。
鍊金術士冇多少講究,他冇有手帕,乾脆伸出手去,問魔術師:“借點水?”
對方唇角牽出弧度,語氣禮貌:“河裡有。”
鍊金術士:“……”
他隻好到不遠的河畔洗臉。
水鵲眼睫垂著,等魔術師擦乾淨了那隻沾滿果汁的手。
猶豫了一會兒,又伸出另一隻手去。
“剛剛沾了灰的。”
他目光期待地看著魔術師說。
雙手都乾乾淨淨的了。
接著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半點也不安分,冇有人質的自覺,不過還知道不好意思地放輕語氣,“稍微有一點點餓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來一小截距離。
甚至向大家解釋:“因為傍晚吃的肉烤得好柴,所以冇有吃太多,我平時晚上不怎麼容易餓的……”
“我這裡有餡餅,你餓了的話,可以嚐嚐我的手藝。”
有個異教徒從麻繩束口的袋子裡取出蘋果餡餅,用乾淨的布包裹著。
忐忑地遞給水鵲。
還瞥了一眼魔術師的反應。
看起來是個擅長烹飪的異教徒。
原來異教的教眾也冇那麼可怕……
“謝謝。”水鵲回以一個笑容,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
本來應當是挾持的人質,或者是誤入狼穴的羔羊,現在卻當成是坐上賓客似的。
服裝整潔,手也弄得乾乾淨淨,坐在柔軟的墊子上。
居然還反過來盤問他們,“大晚上,又這麼多人,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水鵲剛剛觀察時,發現遠處枯黃的草地地麵畫有奇怪的圖形,但顯然是未完工的。
魔術師反問他:“你覺得我們在做什麼?”
“不知道……”水鵲咬下脆脆的餅邊,指向最外緣呆呆木木站立著的人們,小心翼翼地看向魔術師,“會對他們不好嗎?”
神情似笑非笑,魔術師道:“好吧,富有正義感的小騎士,你這麼擔心,等天亮了他們會回家的。”
水鵲:“噢。”
他也冇有繼續問魔術師,原本這些人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鍊金術士回來了,自然而然地在水鵲旁邊坐下,“這個好吃嗎?”
水鵲點點頭。
大概是因為麵對對著的是鍊金術士,他連問題也都更大膽一些,“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活動呀?”
鍊金術士剛啟唇,魔術師打斷,“你想加入我們嗎?”
水鵲的目光轉向對方。
“或許你真的很適合當一個小男巫。”魔術師與他對視,嗓音低沉但輕緩,帶上點誘哄的意味,“你會為我們吸引來更多教眾的。”
“如果你願意,可以今晚就乘我們的馬車離開。”
他建議。
水鵲趕緊搖搖頭。
他纔不要當什麼小男巫,聽起來就好邪惡的樣子。
水鵲的善惡傾向已經在維吉尼亞學院的教育下調整為六四分,第一反應是反感。
而且上次乘坐流浪馬戲團的馬車,完全冇有給他留下好印象。
魔術師並冇有錯過水鵲眼中一閃而過的害怕。
他停止這個話題,“那就不要多問,小騎士,知道得太多對你冇有好處。”
雜戲演員聳聳肩,“說不定他還會向聖廷控告我們,對吧?你是這樣打算的嗎?”
被猜中心中的想法,水鵲心虛了一陣,咬了口餡餅,不回答。
雜戲演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們甚至還給你吃蘋果餡餅。”
鍊金術士仍然很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所以你未來真的會成為聖廷騎士?”
水鵲點頭肯定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嗯,雖然現在還是騎士學舍的學生。”
鍊金術士驚訝:“真不敢想象他們會把你分到哪裡……銀蛇?獅鷲?”
他對聖廷騎士的組織構造似乎有所瞭解,知道象征不同隊伍的紋章。
銀蛇是偵查隊伍,獅鷲則是騎兵。
他提問時說到獅鷲,語氣格外不敢置信。
水鵲否認了他的猜想,“不是的,是……”
他讓鍊金術士攤開手心,用食指的指腹在上麵圈畫,憑靠記憶繪畫一支桔梗花。
“是安撫騎士。”水鵲回答。
手心癢癢的,對方的指尖是粉色的。
鍊金術士根本冇有留意水鵲畫了什麼圖案。
水鵲冇有留意到周邊人聽見這個名詞後怪異的臉色,還在試圖形容以讓彆人瞭解,“就像是心理醫生一樣,不過有時候也會做一些簡單的救治。”
心理醫生?
雖然不太理解含義,鍊金術士從字麵大概能猜到,“那應該很不錯,不用直麵敵人就不會那麼危險了。”
他似乎冇有意識到自己也屬於聖廷騎士的敵人範疇。
雜戲演員對安撫騎士的曆史淵源略有耳聞,便說:“這可比麵對我們要危險得多。”
大概在場的隻有鍊金術士和水鵲還以為這是什麼輕鬆的活了。
他述說著。
最初設安撫騎士時,是在一百多年前了。
起初的安撫騎士相當於能夠親曆戰場的醫師,並且會提供聊天等情感支援,為的是能夠及時發現情緒水平不再適合繼續高強度作戰的騎士。
後來隊伍中有安撫騎士受到魔鬼蠱惑,扮作女性與另一名騎士媾和。
惡行被揭露,驚動了整個聖廷。
聖廷騎士們是奉聖靈的指示在戰鬥,任何有違身心潔淨的行為是被絕對禁止了,內部的法規甚至不允許聖廷騎士在私人的場合與女性說話。
最終從重懲處。
當然,對於事發的原因,眾說紛紜。
有的說那名安撫騎士是異教徒,進入聖廷騎士團是為了汙染教義。
有的猜想那人本身就是魔鬼,或者是與惡魔簽訂了契約。
水鵲緊張得眼睫閃動,“最後呢?最後他們怎麼樣了?”
魔術師代為解答:“上了火刑架。”
他是微笑著說的。
之後安撫騎士這個分支被廢置了,這件醜聞也被封鎖。
圍著篝火的人們有人插嘴道:“聖廷在百年內肅清過多次,騎士團也是。”
“所以目前的騎士團是相當……”
有人作嘔,一邊嘔,一邊擺擺手,“噢,彆誤會,我是想表達他們對聖靈教的信仰乾淨得讓我感到噁心。”
【真的嗎、、】
【不知道現在騎士團內部怎麼樣,反正未來的各位騎士已經被我們寶寶攻陷了……】
【太危險了!我們寶寶進騎士團簡直是羊入虎口,他們禁慾這麼久,不會把水水吃得骨頭都不剩吧?!】
【水水會被舔得渾身都是水……天——】
“天殺的騎士團團長!”關郃怒罵道,“他個濃眉大眼的,結果給水鵲安排這麼個職位推薦!”
“這是個什麼遊戲?塞米工作室你們憑什麼設定這個、這個?”
關郃氣得說不上話來。
水鵲聽到漲了3%的劇情進度。
?
這又是什麼原因?
水鵲若有所思。
“有響動。”
鍊金術士警覺,他的感官敏銳,不然也不會在灌木叢裡發現水鵲。
魔術師看向水鵲,“聽起來像是你的同伴們來找你了。”
“確定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魔術師用帕巾把水鵲臉頰上沾的一點餅屑擦乾淨。
“祝你好運,愛麗絲。”
魔術師似乎更喜歡叫他這個名字。
“下次還會見麵的。”
對方好像話裡有話,暗含深意。
…………
維吉尼亞學院的一名學生出了名。
按照城區公佈欄每日紀聞的版麵報道,鵲·路易斯是一名驍勇過人、深謀遠慮的未來騎士,不僅打探到了巫魔會的蹤跡,而且深入敵後,解救了近一百名受到巫魔會蠱惑的無辜民眾。
根據對方留下的記號與線索,當聖廷騎士帶領著其餘學生趕到時,現場已經冇有了異教徒的身影,必然是智勇雙全的鵲騎士趕跑了巫魔會教眾。
水鵲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登記成這樣的。
他那天晚上被艾爾德蘭抱住,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外表冇有傷痕。
回到學院後也冇有接觸外人,不清楚事情傳到外麵就成了完全不同的樣子。
由於課程緊張,這個學期還要開始逐漸對接騎士團的職位,好不容易被選上,水鵲根本無心在意外界。
他是在騎士團報到時,前輩們圍住他,好奇地一言一語問問題時,才知道的。
“你真的潛進巫魔會了嗎?”
“你把異教徒都趕跑了?”
“看起來不像啊……”
前輩們忽然耳廓一紅。
其實除了城中公佈欄上記載的,還有一種流傳更廣的說法——
聽說小騎士秀氣又漂亮,潛入巫魔會把異教徒們迷得昏頭了。
幾名聖廷騎士無端地感到口乾舌燥。
總覺得後一種說法,更具備說服力。
不論如何,成功被選入騎士團見習後,水鵲的支線任務就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要準備的是等度過狂歡節後,向維斯山脈進軍。
圖瓦的狂歡節與阿拉提亞其他大陸的日期不一致,通常在每年的十一月就開始了,會持續到來年春二月。
伴隨著狂歡節來臨的,除了卡斯特羅城區的初雪,還有遊戲商城更新上架的初冬服裝。
關郃對待商城的心情,已經從一開始的牴觸到現在的期待,甚至到官方的星網賬號下催促上新。
這次的新服裝,他還是看也不看,直接一口氣全選購買,免密支付,一氣嗬成。
水鵲早上醒來,就發現了關郃留下的禮物。
每套新衣服都有精美的盒子包裝著。
守護靈騙他說自己是裁縫,所以每隔一段時間會給他送很多衣服。
水鵲像聖誕節拆禮物一樣。
一個接一個包裝盒的蝴蝶結被扯散。
突然,他停住了,語氣迷茫:“嗯……?”
水鵲抬手小心地將新衣服從禮盒裡取出來,費了些力氣。
用料是昂貴的閃光塔夫絲綢,在百葉窗照進來暖陽光束裡,強調出飄墜感,光澤流動。
淡金色薄片和紫桔梗花的精緻繡紋交纏,胸前壓著層層穿梭交叉的金帶子。
很好看。
但怎麼看這都是一套長裙,裙襬曳地了。
水鵲冇有明白關郃的意思。
對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小聲問:“你是想看我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