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鄭王妃的死訊, 燕珝並無太多波瀾,隻是輕歎:“等回了京, 著人在永興寺為王妃和?那未出世的孩兒供盞長明燈。”
鄭王妃想同鄭王葬在一處,但鄭王謀逆,定然不得入皇室陵寢。加之正值夏日,天?氣炎熱,屍身?極易腐壞,不好儲存。司禮監的太監來請旨時?,燕珝沉默良久, 最後與段付幾?人商議著, 讓人火葬了他們。
鄭王,王妃,還有腹中的孩兒?, 最終都成了一把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雲煙也因此沉寂了許久,好幾?日都有些悶悶不樂。
燕珝知曉她重?情,也真將鄭王妃當做朋友,可一時?傷神還好, 連著幾?日都開?心不起來, 怕她把心情崩壞了。
所以在晚膳後,燕珝漱過口,主動?道:“在徐州耽擱的時?間也夠久了。先前的事?告一段落, 也該繼續趕路,去揚州了。”
雲煙聞言看了看他的臉色:“傷這樣重?, 能趕路嗎?路途顛簸可彆給傷又顛破了。”
“哪有那麼脆弱。”
燕珝聽她說話總覺得歡喜, 唇角上揚,“原本也冇打算在徐州久留。如今在此處你又傷神, 還不如早些離去。”
雲煙後知後覺自己沉寂的情緒怕是影響到了燕珝,急忙道:“是不是我……”
見她又習慣性地責怪自己,燕珝搖頭?,按住她的手。
“同你無關,季長川那日說揚州有一處宅邸,臨近藥穀,那處有不少靈丹妙藥,還有一處湯泉,療傷極好。”
“藥穀……”雲煙想了起來,聽說此處醫者本事?極大,若能得這樣的高人醫治,燕珝的傷定能早日痊癒。
還有那什麼湯泉,聽起來也是極養人的。
幾?乎想都冇想,雲煙便點了頭?。
“好呀,那就去揚州吧。”
燕珝哭笑不得,半晌才?道:“你這姑娘怎麼這麼好說話。”
“不好嗎?”雲煙疑惑,她覺得這樣挺好的呀。
反正在哪兒?都是養傷,距離太遠總不能回京,那揚州還是徐州,差彆也不大。
“好,挺好的,”燕珝伸手,摟住她,“耳根子軟,朕得好好抓住了,免得被?旁人哄去。”
“淨瞎說。”
雲煙拍他一把,又怕碰到傷口,動?也不敢動?,就這般靠在他懷中,問道:“是不是很?痛?”
燕珝剛想說不痛,看著她關切的眼神,轉口道:“可疼了。”
雲煙怎會察覺不到他眼神的變化,微微推開?一些,道:“郎君,從前怎麼冇發現你竟是這種性子。”@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什麼性子?”燕珝抬起手,勾住她的衣袖,怕她走?開?,“發現了朕的真麵目後,會不會就不喜歡朕了?”
雲煙輕歎,幾?個jsg月前,她還覺得燕珝專|製可怖,如今卻?如同一直搖著尾巴等著主人垂憐的大狗,烏黑的雙眸緊盯著她。要不是身?上有傷,隻怕早就撲過來緊緊抱著她了。
想到傷,雲煙心又一軟,她冇再?推開?,坐在燕珝身?邊。
“郎君好好養傷,日後……萬不能再?瞞著妾做那樣害怕的事?了。”
她說的是取血。
那藥,雲煙再?冇吃過。可也不知怎的,竟然也冇有通過幾?次。偶有疼痛喚來太醫,也隻是說舊傷如此,天?氣若有變化自然會痛,並不像當初那般痛到昏厥,以至於讓燕珝心疼到寧願取血製藥也要遏製她的頭?痛了。
“你照顧好自己,朕便不會做這些事?。”
燕珝仍舊隻是表明瞭自己的態度,雲煙歎氣,“這也太執拗了些。”
“不喜歡朕這樣?”燕珝看著她,眸中閃著點點燭光,夜色深沉,二人在靜謐的室內相坐對望,晶瑩的眸中,隻有彼此的身?影。
雲煙麵對著這樣微仰著頭?,凝視著她的男人再?也硬氣不起來,垂首緩緩靠近,點點頭?。
“喜歡你,但是不想你傷害自己。”
她太過內斂,一句“喜歡”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明亮的雙眸倒映著男人的容顏,如同琉璃般的眸子帶著幾?分?羞怯,鴉羽輕顫,彼此之間呼吸可聞。
燕珝抬首,對上她的眸子。
大掌不安分?地在她的後腰輕晃,按了按。
“今日是不是還忘了什麼?”
雲煙自然記得,她怎好主動?,日日都是燕珝提起,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她低下頭?,緩緩靠近,在男人有些微涼的唇畔輕啄一口,一觸即離。
“好了。”
雲煙含羞帶怯,想要彆過臉去,偏偏男人今日不知怎的,竟不願放過她,又用那種萬般可憐的眼神瞧著她,好似遺憾般:“就這樣?”
“就這樣。”
雲煙不敢直視他,害怕自己稍有鬆動?便會被?他捕獲了這顆慌亂的心。
似是聽到了一聲歎息,雲煙轉過臉來看他,稍一轉頭?,便被?男人抬首吻住了唇。
唇瓣相貼,時?重?時?輕,她半坐在男人腿上,隻怕碰到他的傷處,也不敢推開?,半推半就稀裡糊塗地親吻著。
男人像是很?瞭解她的一切一般,先是輕輕的碾磨,帶著溫存,眷戀,讓她想不起來反抗,等到男人緩緩加重?了吮|吸的力度時?,她早已被?親得不知天?南地北,哪裡還知曉推開?了。
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些迷濛,唇齒交融,並未有先前那樣強勢的親吻讓雲煙也柔了下來,等回過神來慢慢學?著迴應的時?候,彷彿感受到了男人上揚的唇角。
“就是這樣,”唇瓣稍稍分?開?,她聽到男人稍低的音色,帶著些笑意,“日後都要這般才?好。”
雲煙想反駁,想要搖頭?,卻?又一次被?吻住,徹底不知反抗為何物。
一吻結束,雲煙輕喘著氣,將頭?埋在燕珝完好的那側頸間,臉紅了個透,額頭?緊緊靠著他,將自己羞紅的臉藏了起來。
“……知曉了。”
聲音又低又輕,好似風來。
靠得這樣近燕珝都未曾聽清,又或是聽清了,卻?想再?聽一遍,他轉過頭?,“你說什麼?”
雲煙抬起手擋住臉,“就是說知道啦,你彆問了。”
燕珝笑起來,胸腔似乎都在震動?。他見好就收,免得真惹惱了她,到時?候就如同兔子般溜走?了可怎生是好。
雲煙被?他笑得也不好意思,可不知怎的,還是忍不住,自己也笑了起來。
唇角上揚,眼尾彎成一對月牙,盛著滿腔情誼,柔情似水。
-
去往揚州的時?候,還是乘船。
馬車顛簸,相比起來,水路總歸要好些,哪怕繞些路,還是養傷要緊。
大部隊仍留在徐州,付徹知及其夫人留在那裡,領著當地的官員徹查當地軍|政。燕珝表明瞭態度要一查到底,前朝餘孽早在先前就露出過馬腳,包括玉珠搶奪季長川玉佩的時?候,就已然被?季長川認出她使出的劍法乃是前朝風格,玉珠中間遠離眾人視線的兩年被?黑騎衛都尋不得,看來十有八九是與前朝餘孽勾結,為他們做事?了。
幾?人算是輕裝簡行,黑騎衛護衛著,除了那艘巨大的船,對比著前些日子那樣大張旗鼓的南巡,如今還真說得上是簡樸。
養了些日子,燕珝底子好,已然可以下榻走?動?了,畢竟傷都在上身?,讓他這樣的人日日躺在榻上也閒不住。一忙起來,便接受著多少來自南方北方的訊息,好像天?下都儘在這艘船上一般。
雲煙反倒又閒了起來,每日練完字,胡亂背幾?句詩,看看書?便冇了事?乾。光垂著腦袋做針線做手工,燕珝又怕她時?間長了脖子痛,一個勁兒?唸叨著,煩得很?。
好容易終於找到了事?乾,燕珝從外麵回來,正巧看到她在鋪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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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做什麼?”
雲菸頭?也不抬,認認真真將手上的事?處理完,神情很?是虔誠,“付姐姐說,妾若是無聊,可以去尋她學?畫。正準備請她來呢。”
“何時?說的?”燕珝緩步坐在小幾?旁,看她在大桌上忙來忙去。
“有幾?日了,但妾一直偷懶未曾去尋,今日閒著,便想……”
燕珝笑了笑,雲煙不明所以,“笑什麼呀?”
“隻怕是學?不成咯。”
燕珝掀開?茶碗蓋,碰了碰茶碗,上好的茶葉在淡色的水中浮沉,發出悠悠清香。
“怎麼學?不成,什麼意思?”
雲煙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怕是燕珝不答應,忙道:“隻是學?畫畫呀,又不是做彆的什麼。”
“瞧你急的,朕可不是那等什麼都不讓你做的人。”
燕珝滿麵無辜,“是你付姐姐,或許近幾?個月,都冇功夫教你畫畫了。”
“……什麼意思?”
雲煙眨了眨眼,往燕珝處去。
“方纔?胡太醫來回朕說,菡娘有孕了。不過月份淺,胡太醫說還未滿一月,她身?子自小就弱,得好好將養著才?成。那顏料多少都用礦石製成,莫說朕不答應,便是述成也不會讓她再?碰了。”
雲煙良久未回過神來。
半晌,才?道:“付姐姐有孕了?”
眼瞳亮了亮,麵上卻?並無多少喜色,燕珝瞧著笑道:“怎的,不能學?畫,不開?心了?”
“自然不是!”
都這種時?候了,畫不畫的早就不重?要了,雲煙抓緊了燕珝的衣袖,緊張道:“付姐姐身?子弱,可以懷孩子?”
燕珝瞧她一眼,“人隻是身?體虛弱,並無病痛,成婚有了這樣久,有孕也是正常。怎的,你這個假‘姨母’還急起來了?”
上一次聽到孩子,還是在鄭王妃的肚子裡。奈何鄭王妃的亡故和?那未出世的孩兒?讓雲煙心有餘悸了許久,如今聽到向來弱柳扶風的付菡有了身?孕,自然擔憂。
她站起身?來,“不成,妾要去看看。”
見她當即便要走?,燕珝趕緊抓住她的衣袖,“胡太醫剛把出來的喜脈,夫妻二人自己都方纔?知曉,述成這段日子也忙著,此時?定要好好說說話,你去作甚。”
“也對,”雲煙聞言,懊惱道:“是妾有些急了。”
“還有,想學?畫,為何不來尋朕?”
燕珝拉著她坐下,雲煙這會兒?總有種坐不住的感覺,頻頻往外張望,恨不得立馬衝出去同付菡說話。
她有些心不在焉,隨口道:“因為是付姐姐先同妾說的呀,若是陛下先主動?提出來,那妾自然就跟著陛下學?了。”
“好啊你,這樣冇良心,”燕珝看出她的神思都到付菡身?上去了,無奈道:“朕教你那樣多,讀書?習字,這會兒?到了書?畫,就跑去找人菡娘。”
他輕歎,“還好,接下來的日子你怕是尋不了她咯。朕方纔?瞧述成那樣子,隻怕要給她緊緊盯著捧著直到生產。”
雲煙拍了他一把,“陛下,你還是天?地萬民的父親呢,怎的都不關心人家,還這樣說風涼話。”
“……朕可不想當旁人的父親,”燕珝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雲煙的脖頸,“雲貴妃,你說呢?”
雲煙“噌”地站起來,脖頸處被?那討人厭的吐息弄得一陣陣發癢,此時?也心猿意馬起來。
“陛下養傷,可正經些吧。”
她跑去桌旁,低聲道:“不管了,付姐姐忙著冇時?間,妾自己也可以畫著玩兒?。”
也不知著話究竟是說給誰聽,她垂眸研墨,坐在桌邊,視線時?不時?地往燕珝那邊去。
手上研墨,思緒早就飛到了天?邊,餘光偷偷瞧著燕珝自顧自地喝了茶,又拿起小桌上那些她看不懂的高深書?冊,什麼治國之策,先人方論,雲煙看了就頭?暈。
也不知道怎jsg麼看進去的。
他不回來還好,一進屋,存在感簡直高得嚇人。加之方纔?知曉付姐姐懷了身?孕,不由得便思及自個同燕珝。
付菡同段述成的婚事?坎坷,這麼多年才?走?到一起已然是京中晚婚的了。同齡的娘子早就成婚生子,雲煙比付菡隻小一歲,而燕珝同段述成差不多大小,皇室無子,雲煙知曉那些古板的朝臣們常常因此煩擾燕珝。
但燕珝半點冇將壓力轉移到她身?上來,若不是鄭王妃懷孕的時?候偶有提及起燕珝無子的事?,她甚至都不知道燕珝在此事?上也常揹著壓力。
她垂眸看著乾乾淨淨的紙麵,咬著唇。
燕珝……那日她醉酒,還是記得發生了什麼的。醉酒情意迷亂成了那副模樣,燕珝都未曾做到最後,若不是那日她多少也感受到了些燕珝那不容人忽視的存在感,差點便以為他真的不行了。
燕珝的後宮中,隻有她一人。且看他那樣喜歡自己,自己也待他好起來的樣子,日後也隻怕隻有一人。短時?間內,雲煙不怕他們之間會出現其他人。
那子嗣……
雲煙研墨的動?作慢了些。
他們之間是不會出現其他人,可他們中間,老早就橫亙著一個人。
即使明昭皇後早已故去,雲煙也知曉,明昭皇後在燕珝心中的地位,是絕不可磨滅的。
很?煩,特彆是在自己知曉了自己對燕珝的心意以後,就更煩了。
從前可以讓自己忽視這個問題,可今日又想了起來,便忽視不了。
燕珝究竟喜歡的,是她,還是作為明昭皇後替身?的她?
作為替身?,她除了一副容顏,其他的地方頂多能稱得上一個乖順,時?不時?還能犯上作亂一下,與隻在旁人口中聽說的明昭皇後也不知道相不相似。
可燕珝許多次都讓她在他麵前,自由自在地便好。
那喜歡的,究竟是她還是心裡仍舊念著故人啊?
她歪著腦袋,冇注意自己的動?作,直到沾了一手油墨才?反應過來。
燕珝輕笑一聲,“走?什麼神?”@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雲煙腦袋裡正因著他糾結,聽到他的聲音自然而然遷怒了他,心底又有些發惱,又有些煩。
她不是不敢表達自己的喜歡,隻是怕自己的真情最終被?辜負,而燕珝瀟灑抽身?,毫不留戀。
滿含水意的眼眸連怨帶嗔地瞪了他一眼,垂眸不語。
燕珝不知曉自己看個書?,怎麼就惹著了她,挑了挑眉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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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路要繞路,比陸路還要慢些。季長川領著黑騎衛先行到了藥穀附近的宅邸,尋好了醫者等候著眾人倒來。
一行人行得慢,到了七月底才?緩緩靠岸,燕珝已然行走?無礙,隻是還需得好好歇息。到了揚州宅邸安定下來,已然是八月初了。
天?氣正熱,燕珝正道若是往年,定要去避暑山莊好好避暑,如今在揚州不比在京,冇了那樣逍遙自在,卻?另有一番天?地。
湯泉就在宅邸後山,燕珝同藥穀之人一道療傷,雲煙同付菡幾?人一道,在宅邸住下。
快到中秋,暑氣卻?未散,雲煙白日裡去見上燕珝一麵,又出來同幾?人一道,在揚州玩耍。
付菡的身?孕有了一兩月,有著胡太醫還有藥穀眾人也算是穩住,並不妨事?。隻是每次尋付菡出去玩後,段述成那等被?偷了家的模樣就讓雲煙摸著鼻子心虛,時?日長了,她也就不去尋付菡了。
可能是冇與燕珝在一處,即使每日都能見到,但雲煙發現自己好像比見不了麵還要眷戀同他在一起的時?刻。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喜歡他一些。
同和?季長川待在一起不同,並非貶低,隻是同季長川在一處,她即使覺得安定,但心確實升不起波瀾。可與燕珝在一處時?,自己的全部思緒都好像牽掛在他身?上一般,想要將自己的全部都表現在他麵前。
或許人的心真的都是偏的,旁人待自己再?好,也冇有自己真心實意想要對一個人好的心強。
夜裡一道吃酒,聽說此處到了中秋,要喝一個名為月桂的酒。雲煙喝過,覺得甚是清甜,中秋圓滿,或許飲著此酒也不錯。
白日裡聽說燕珝傷好了大半,晚間用膳時?,段述成一如既往地如臨大敵般盯著付菡用膳。
雲煙瞧得津津有味,聽段述成道:“菊花茶性涼,少喝些。”
付菡無奈放下茶杯,又聽段述成道:“這醉蟹裡頭?有酒,加上蟹本就寒涼,你……”
付菡一拍筷子,“都彆吃了。”
雲煙托腮看好戲都被?掃射到,付菡投來嗔怪的目光,雲煙趕緊為小姐妹說話,“世子也太過緊張了些,日日都這樣盯著,任誰也受不了呀。”
段述成本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成人之後又帶兵打仗,比不得京中的兒?郎們精緻,學?不來那細緻的一套。偏偏又為了付菡這位娘子,硬生生將自己狼牙棒磨成了繡花針,近日來日日查著食譜,恨不得頂替了胡太醫的職位去。
他細緻了,付菡便受不了了。季長川坐著飲酒,幫著說話道:“就是,段兄,怎麼感覺你比菡娘還緊張,究竟你二人是誰懷有身?孕啊?”
雲煙偷笑,付菡聽著他們打趣自家夫君,又不依了,“好啦,說說就得了。”
段述成不聽旁人的,但是燕珝和?雲煙的話還是能聽上一聽的。知曉雲煙同付菡關係好,無奈道:“菡娘自個兒?不上心便罷了,貴妃娘娘日日同她待在一處,怎就不知曉她身?子弱,就得這樣關心著。”
“好好,”雲煙放下筷子,“這一桌的菜,世子就慢慢挑給付姐姐用吧。我光是看就飽了。”
她提起酒瓶,往外去。
付菡被?段述成絆著,冇來得及問她要去何處。
此處宅邸有些偏僻,畢竟距離藥穀這等不出世的高人極近,還有那樣有著極佳療效的湯泉。此處無甚人煙,臨近中秋,雲煙冇讓人跟著,獨自一人往湯泉處去,尋燕珝。
走?了冇幾?步,路中燈火稍暗,身?後傳來陣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披風披到了肩頭?。雲煙回身?,季長川神色淡淡,道:“天?涼了些,夜裡有風,臣見娘娘衣衫單薄,便尋了出來。”
雲煙頷首,將酒瓶往懷裡抱了抱,“多謝季大人。”
季長川的笑稍帶著些苦澀,一路而來,二人都未曾說過什麼話,每次見麵,要麼是許多人在,要麼便是匆匆一瞥便離開?。二人之間早就隔了許多東西,也默契地不曾提起從前那些往事?。
“娘娘何以待臣如此生疏。”
雲煙扯扯唇角,不知該如何回答,垂著腦袋走?路,看著繡著小花的繡鞋在青石板上緩步挪動?著,隻覺得時?間漫長。
“是臣逾矩了,”季長川知曉自己不該這樣說,也不該讓她不開?心,及時?退步,“娘娘是要去尋陛下?天?色晚了,臣送娘娘。”
雲煙點點頭?,“好。”
她待季長川冇有那樣的心思,如今也算是坦蕩。不想讓二人美好的過往潦草收場,二人走?在路上,雲煙主動?道:“季大人還好麼?”
“有些忙,但還不錯。”
季長川道:“同從前也冇什麼分?彆。”
朝中事?情冇有個停歇的時?候,雲煙在從前便知曉季長川忙得很?,如今來了南邊,那樣多的事?,想來適應也是個過程。
“辛苦你了。”
雲煙微微頷首,“你的腿……”
“已然痊癒了,”季長川微微一笑,“就是在此處藥穀療傷,冇受什麼罪。”
“那便好。”
雲煙輕聲應了,又是一片沉寂。
腳步聲輕緩,好像在不久以前,二人就是用了晚膳,在漫著泥土香氣的田野間漫步。輕鬆而自在,帶著愜意。
季長川道:“陛下待娘娘好,臣都看得到。娘娘如今……喜歡陛下麼?”
雲煙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有些說不清,但還是……喜歡的。”
話說出口,就好像鬆了口氣。
有許多事?就這樣被?兩人若無其事?地放下了,雲煙道:“季大人待我極好,是我辜負了大人。”
“談不上辜負,娘娘不必這麼想,”季長川瞧著黑沉的天?色,月亮圓了大半,高懸在天?空,“娘娘在宮中身?不由己的地方有許多,從前臣不曾怨娘娘。如今娘娘坦誠告知臣娘孃的心意,臣也不會心生怨懟。娘娘既然坦誠,臣也該做個坦蕩君子。”
燕珝都未曾出言阻攔二人見麵。
距離越來越近了,已然能感受到溫熱的湯泉冒出的煙霧,雲煙站在入口處,看向季長川。
“季大人,過去的事?,就忘了吧。”
“好。”
季長川應下,目送著那道倩影緩緩而去,消失在視野。
他轉過身?,緩步回去。
往事?,如何忘。
夜幕之下,他獨自一人,好像一直都是jsg一個人。孤獨地來,又孤獨地離開?。
或許方纔?同季長川說了會兒?話,雲煙本想尋燕珝說話的心思都淡了些。猶豫著是否要進去的時?候,燕珝出了聲喚她。
聽見燕珝的聲音,雲煙知曉他發現自己來了,進了去。
湯泉是藥穀山中流出的溫泉,但燕珝這等身?份,自然不可能露天?在山中療傷。此處早在前朝就有達官貴人修建了專程泡湯泉的院落,熱氣氤氳,蒸紅了臉。
雲煙抱著酒壺,裡頭?有水,她脫了鞋襪,赤足而入。
“陛下。”
燕珝赤著上身?,大半個身?子都浸在水中,身?上的肌膚被?微燙的泉水燙得微紅,為整個人增添了不少豔|色。
容貌是冷的,可越是這樣,越是有種反差之感,讓雲煙紅了臉,錯開?視線。
“你來了,”燕珝抬手,見她抱著酒壺,笑道:“怎的還成了酒鬼?”
“這麼多酒,付姐姐喝不了,段世子照顧夫人也滴酒不沾,季大人……”
“——哎!”
雲煙靠的近,腰被?一撓,埋怨地叫了一聲。
“乾嘛呢。”
“朕可冇讓你提他。”
燕珝懶懶闔上眼,繼續泡湯泉。
“你同他一道來的?”
雲煙剛想問他怎麼知道,後來又覺得多餘,他自然什麼都知曉,不然也不會放心她一人在外頭?。
“用完晚膳,季大人送妾過來的。”雲煙問心無愧,很?是坦誠。
燕珝墨發半濕,髮尾蜿蜒在帶著傷並不完整的肌膚上,雲煙看著心疼,將他的髮絲撥開?,放到了另一側。
“還疼嗎?”
燕珝卻?未曾答話,好似漫不經心地開?口:“同季長川說話,開?心否?”
“還行,”雲煙老實道:“季大人是個很?好的人,說話行事?都極有禮數。倒是陛下,若是再?一口一個季大人,妾就要覺得陛下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了。”
燕珝睜開?眼,看向她。
“你都知曉朕會多想,何必同他一起走?。”
雲煙垂首,討好似的在他額角落下一吻,“本就是來尋郎君的,同誰一道走?,重?要嗎?”
她打開?酒瓶,“妾問過太醫了,陛下如今是可以喝一些的,這個酒真的很?香……”
“雲煙,”燕珝叫她,“哪怕你覺得朕小氣,朕也還是想告訴你,朕很?不喜歡……你提起旁人的樣子。特彆是他。”
“可能是朕確實小肚雞腸,朕害怕你的心裡,還是冇能忘了他。”
雲煙垂眸,未曾答話,將酒倒進了杯中,遞給燕珝。
燕珝接過,還未喝下,倒是雲煙一口飲儘了酒液,將酒杯放在了湯泉池旁。
她脫下外衫,本就輕薄的衣衫隨著未關緊實的窗透來的冷風輕顫,雲煙口中帶著酒意,輕聲道:“那要怎樣,陛下才?能相信,妾已經忘了呢?”
她垂首,傾身?。
“我早便忘了旁人了。”
雲煙藉著酒意,酒壯慫人膽,瞧著燕珝微垂的眼眸,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
雙手托住他的下頜,紅唇吻上那片薄唇的時?候,她聽見自己道:“郎君,你忘了她,喜歡我吧。”
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