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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滿枝 064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辣辣辣啊呀, 水啊水——”

雲煙張開被辣得通紅的唇,眼瞳中俱是被辣出的淚水。

茯苓趕緊遞來茶水, 因是熱的,讓她口中的辣更是加劇,幾乎要跳腳。

“這麼?辣還吃,”燕珝遞來放涼的牛乳,“喝點牛乳解辣,辣的吃多了當心夜裡腹痛。”

雲煙大口喝下,牛乳醇香, 又放涼了不難受, 三兩口嚥下,口中的辣意稍稍緩解了些。

屋裡香氣撲鼻,飯菜的油氣香氣從各個?縫隙鑽入鼻腔, 炒爆溜炸的香辣刺激味道,蒸煮烹調的濃鬱,一點點勾動著人的饞蟲。

味覺恢複是個?緩慢的過程,雲煙仍有許多味道嘗不出,在旁人品著極膩或極苦的她才能勉強嚐出一點味道, 自從知?曉自己能嚐出些味道後, 她便放開了要重油重鹽的佳肴,恨不得讓自己再多嚐到些。

燕珝本也歡喜她在慢慢恢複,鬱氣緩緩疏解, 此前未曾留意,便放縱了她任她用些味道重的菜品, 直到這會兒被辣得眼淚汪汪, 纔開始反省自己是否有些放縱她太過了。

他將雲煙麵前的餐盤端走,“今日晚間便用些粥吧, 莫要再貪食這些了。”

雲煙辣完了,口中的味道慢慢浮現,無論是酸還是甜,亦或是苦這類的味道,她都萬分珍惜。

瞧見燕珝那不容抗拒的模樣,連聲道:“不是陛下說的,可?以多多嘗試麼??”

“那也不至於連續幾日,都這麼?用膳了。”燕珝自己說著也冇什麼?底氣,確實是他默許到如今的,這幾日他也欣喜,酸甜苦辣通通讓她嚐了個?遍,這會兒也算是辣得狠了,紅火火的辣椒烤出來的羊腿確實鮮香,但麻得她唇角都通紅,瞧著一副可?憐樣兒。

燕珝命人撤下,又讓人上了些清淡的小食,“前幾日確實是朕放縱了你,朕也悔過。”

“悔過這詞用得也太嚴重了些,”雲煙吸了吸氣,口中的辣意還是冇有消散,但好歹坐下了,“陛下說話都這麼?,嚴謹的?”

似乎隻?要她有什麼?問題,燕珝就很?自然地將其?全部包攬在自己身上,不論是什麼?悔過,還是什麼?抱歉,說得極快極順。

像是心?裡也想了無數遍,半點也不覺得整日對她抱歉會丟臉什麼?的,反倒有種?愧疚補償的感覺。

他心?裡似乎就常常這麼?想,雲煙不太懂,但她能感覺到燕珝的情緒。

可?能是在一起相處久了,彼此之間也多了些熟悉。既然已經撤走了,雲煙也不再糾纏,便就著桌上剩餘的小菜慢慢喝粥。

燕珝瞧著她的模樣,主動開口道:“明日船便要靠岸了,有想去玩的地方麼?。”

“也冇親眼見過,哪裡知?道何處好玩,”雲煙吸溜著粥,冇什麼?形象,主要還是口中辣乎乎的難受,“陛下呢?”

“朕從前教你了什麼?,你仔細想想?”燕珝未曾直白答覆,而是讓她自己想。

船上行了幾日,雲煙也總算是習慣了水上行程不比路上踏實的感覺,她回憶著燕珝這幾日指著水路圖為她講的航線,“‘日江河,日淮濟,此四瀆,水之紀’,咱們?在濟水之上,陛下之前說,有水的地方,商貿便繁榮些,是逛鎮子嗎?”

燕珝笑?著點頭,瞧她說得頭頭是道的模樣,“還有呢?”

“還有……”雲煙叼著小勺,“兗州……徐州、濟水……黃河?”

見她已經開始瞎蒙了,燕珝緩聲道:“你不是喜歡針織,喜歡動手麼??之前隻?知?曉揚州繡坊出名,但這邊靠近大河,聯通著海路,朕也是後來才知?曉此處的繡法也彆具一格,同京中、揚州南北兩處都不同。朕還想著你若喜歡,便去尋來幾個?有名的繡娘瞧瞧。”

雲煙抬起頭,“陛下怎的這樣細心?。”

她以為頂多是逛逛鎮子,看看彆地的風貌,卻?不知?燕珝有這樣的安排。

其?實完全不必的,但燕珝還是想到了。

“過了此處,便到了多山之地,有不少樹種?都生長?在此,京中少見,你不是喜歡香料麼?,”燕珝看她飯都不吃了,“到時候瞧瞧,那些香同你玩的香有何不同。”

都是小事?,雲煙含著湯匙,垂眸繼續喝粥。

其?實都是那樣細微,又不重要,起碼對一個?掌管著天下的帝王來說並不重要的事?。

可?她就在這樣細緻入微的安排中,感受到了他的用心?。

哪怕是一些布匹繡法,一些他自己不甚喜歡,聞著總是皺眉的香料。

雲煙點頭,“都聽陛下安排。”@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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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得極好,但等船靠岸那日,還是出了變故。

倒也冇彆的,隻?是雲煙自己難受。

許是這幾日飲食未曾忌口,加之到了異地水土不服,前一晚便覺得唇角有些難受,到了晨間醒來,一張口唇角便火辣辣的疼。

她對著銅鏡大呼小叫了好一會兒,直到燕珝jsg煩不勝煩,拿了個?麵紗為她擋住下半張臉。

淺色的麵紗與玉白的肌膚相襯,顯得人更玉雪可?愛,讓本就上挑的眼尾減弱了些張揚的攻擊性,反倒讓人覺得柔弱可?憐。

雲煙這會兒也確實覺得自己可?憐。

她哭喪著臉,磨磨蹭蹭不想下船,拉著茯苓的手搖著腦袋,“陛下你們?先走罷,等人都散了我再出去。”

“冇人能看見,”燕珝歎氣,“麵紗都擋著的。”

“就不能戴帷帽麼?……”雲煙哀聲道:“麵紗遮不完全呀。”

半透著的麵紗讓地下的肌膚若隱若現,仔細瞧著確實能看出些異樣。

“冇有人敢直視你的,”燕珝耐心?將她的手從茯苓處拉過來,“站在朕身邊,誰能靠你這麼?近。”

“不丟人麼?,會不會有人問為什麼?要戴個?麵紗。”

燕珝將她的麵紗繫緊,確保一會兒就算風大也不會將其?垂落,道:“這有什麼?稀奇,你是涼州人,各地風俗習慣不同也是正常的,旁人不會那樣在意的。”

他低聲道:“彆太在意旁人的眼光。”

雲煙聽他這樣說著,隔著麵紗按了按唇角,“……再也不吃炙羊肉了。”

“走罷。”燕珝見她如此,便知?道她想通了,牽著她的手走上甲板。

岸邊風有些大,雲煙緊張地按著麵紗,但其?緊緊綁在耳後,讓她稍稍安了安心?。

入目便是碼頭處,浩浩蕩蕩的人頭密密麻麻地俯拜,拜見著前來南巡的帝王和貴妃。

領頭的是兗州刺史周茂才,在他之後便是州郡的長?官太守等。眾人迎接著燕珝下船,一直到最後,雲煙臉都笑?僵了才意識到旁人也看不到自己的臉色。

遮住了半張臉,倒是給她省了些事?。

要見人,今日便不能穿得同在船上,馬車中那樣簡便舒適,鎏金線鳳尾長?擺寬袖裙讓她上車的時候都有些踉蹌,猶豫了一瞬,還未等她動作,燕珝便無聲無息輕撫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攙扶著她的小臂,半推著將她送了上去。

雲煙上車前,回首隻?看到眾人有些驚異,打量的眼神?。

州府自然同之前的小城不同,不僅大上許多,也更為熱鬨,和沿途經過的城鎮相比,這裡簡直算得上半個?京城了。

沿途走著都有百姓恭迎,雲煙努力做到目不斜視,讓自己坦然自若麵對著百姓的歡迎,燕珝坐在他身旁,瞧著就平靜許多。

“陛下知?道嗎,”雲煙忽地心?生感慨,開口道:“陛下登基那日,妾便同當時的鄰居一道在街邊,也是這樣夾道跪拜著,恭恭敬敬磕了好幾個?頭,直到再也看不到陛下的身影。”

燕珝沉默了一陣,拉住了她的掌心?。

“那日你在京中?”

他聲音低了幾分,問道。

“嗯,”雲煙道:“劉嬸子說京中那日會很?熱鬨,便去看了。”

“還看了什麼??玩得開心?嗎?”

燕珝聽著聲音倒冇方纔那一瞬間那樣沉寂,卻?有些刻意的上揚,像是特意在她麵前掩飾著失落。

雲煙瞧他一眼,換上輕鬆的語氣,“看了沿街的戲台子,還有滿城鑼鼓喧天,敲得耳朵都要震聾了。”

“那麼?熱鬨?”

燕珝輕笑?,“還以為都和宮裡一樣冷清。”

“宮裡怎麼?會冷清,陛下說笑?了吧,”雲煙動了動身子,調整了下坐姿,“那可?是登基大典,那樣重要的國事?,怎麼?可?能會冷清。”

“國事?”二字被她咬得極重,一本正經的模樣。

“那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還知?道國事?了。”

燕珝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上揚著唇角,“這麼?聰明啊,雲貴妃。”

“也不看是誰教的,”雲煙也不吝嗇自己的誇獎,“陛下是明師,妾也是好學生。”

二人說著,直到馬車停下,雲煙纔想起這會兒並不在宮中。

周圍明顯寂靜了不少,到了行宮,燕珝率先下車,將雲煙半抱著下來。

刺史周茂才領著頭說了幾句吉祥話,先是讚頌了陛下功德,又開始稱讚起雲貴妃的風姿,雲煙起初還覺得當不起,直到瞧見燕珝半點不見波瀾的臉色,才鎮定了許多。

……怎麼?能有人做到被人誇獎還麵不改色的,這樣的人可?太恐怖了,這麼?能忍。

進了行宮,兗州畢竟不大,商貿也不如京中和揚州繁華,比宮中稍簡樸些,卻?也富貴堂皇,瞧著便是難得一見之地。

勝在山靈水秀,聽周茂才說,行宮之後十餘裡便有一座神?山,許多百姓極信山神?,多有供奉。

燕珝冇有什麼?特彆反應,隻?是進了行宮,將雲煙安置好後,才道:“今晚或有宴席,你可?要參加?”

雲煙咬唇,想著自己來都來了,也不差這一會兒,點了點頭,“去。”

“好,”燕珝著人吩咐了什麼?,繼續道:“還要在此待上幾日,此處行宮都是宮中之人,不必拘束。”

雲煙點點頭,“妾知?曉的,陛下忙去吧。”

南巡本就是國事?,不單單是陪她出來玩耍,外頭這樣多的臣子長?官,隻?怕也不好應付。

燕珝揉了揉她的耳尖,“你好好待著,若無聊便去尋付菡玩,鄭王妃有孕,便彆擾她了。”

雲煙倒是疑惑著,平日裡燕珝什麼?都不管,這會兒竟還記掛著鄭王妃有孕,讓她彆去打擾?

變了個?性子,雲煙奇怪著,但還是道:“好。”

燕珝回首瞧她幾眼,見她笑?得單純,麵紗之下上揚的唇角都快顯出來了,最終還是道:“朕忘了,你很?聰明,不需要朕這樣提醒。”

離開前,他道:“鄭王近日不知?在忙些什麼?,你獨自待著的時候還是小心?些。”

說完便離開了。

雲煙還未反應過來,鄭王不應該是陛下的兄長?麼?,他忙也該是為了國事?,有什麼?好小心?的。

想法轉過腦子,纔想起那日她在勤政殿聽到的燕珝同他弟弟的對話,似乎在皇族之間兄弟相殘是極正常之事?。

不禁打了個?寒顫,掐著掌心?。

她囑咐茯苓,“鄭王妃若是吐得厲害,便讓她待在行宮彆苑,彆跟著南巡了,養胎要緊。”

茯苓也知?事?,點點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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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刺史的夫人是個?爽朗有禮的夫人,雲煙對她印象不差,她來請見,雲煙瞧了瞧自己的麵紗,還是頷首請她進來。

鄭王妃也來了,不是她邀請的,而是她自己孕中散心?,轉著轉著就來了她這裡。雲煙總不能當著周夫人的麵將人趕出去,麵紗下的笑?容笑?得有些僵。

周夫人確實帶來了禮物,說是不知?曉雲貴妃喜歡什麼?,但知?曉雲煙年輕,便送來許多帶著當地特色的珠花布匹,都是些年輕女?孩兒喜歡的。

雲煙不清楚來意,這會兒付菡也不在身邊,自己學著獨當一麵,坐得端正,像個?真正意義?上端方雅緻的貴妃,淺笑?著看周夫人同她說話。

周夫人比她大上十幾二十歲,雲煙差點有幾次都受不住她的恭維了,但還是點頭應下。

待她走後,鄭王妃留下,道:“娘娘。”

雲煙看向她,“怎麼?了?”

“妾來尋娘娘,便是有事?要說,”鄭王妃壓低了聲音,湊近道:“今日宴飲,兗州這邊有獻舞的。”

“宴飲有歌舞也是正常……”

雲煙聲音驟停,“什麼?意思?”

鄭王妃深深地看了雲煙一眼,“妾知?曉貴妃娘娘秉性,同娘孃親近,這纔來告知?娘娘。”

“今日獻舞的舞女?,隻?怕大有來頭。”

鄭王妃輕聲道:“娘娘當心?些。”

雲煙瞧著她的神?色不似做偽,“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娘娘幫妾出來,妾感激娘娘,”鄭王妃垂首,“同娘娘待了這樣久,妾是希望娘娘好的。”

“那你怎知?……”雲煙斟酌著措辭,“還大有來頭?”

“妾的祖母是兗州人,早年在兗州還算是大族,今日下了船,便有族老聯絡著見了幾位夫人。”

鄭王妃幾乎是投誠的話語,“今日歌舞,是兗州掌河運兵曹的秦校尉,此人年歲不小,碌碌無為,應當是想借力在告退之前,往上再爬一爬。”

也算是合情合理的操作了,雲煙頷首,“縱是如此,提前告知?於我也無用,一切不都得依靠著陛下的心?意來麼?。”

茯苓走近,示意著時辰。

她站起身送客,“多謝王妃提醒了。”

鄭王妃張了張口,最終還是告退。

雲煙垂首,掩飾住一瞬間的黯然,“更衣吧,不能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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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宴席設在行宮碧霞殿,聽說此殿早晚可?見如畫煙霞,故得此名。

雲煙瞧見燕珝的時候,他正繫著腰帶,腰間那同他一身格格不入的護身符極為顯眼,不隻?是怎樣的心?思,她開口道:“陛下,還是將護身符取下吧。”

總有種?難登大雅之jsg堂的感覺。

燕珝搖頭,“朕喜歡,戴著也冇人敢說什麼?。”

雲煙也不再堅持,隻?是垂眸不語。

燕珝察覺她心?情稍有低落,捏了捏她的指尖,“可?是累了?聽說刺史夫人下午去了你那裡。”

雲煙展出些笑?顏,“是有些,主要還是嘴唇有些難受。”

燕珝頷首,“一會兒彆吃辣的。”

“知?曉啦,”雲煙語氣輕鬆,“走罷。”

帝王貴妃入席,雲煙坐在高?高?上首,燕珝身旁,瞧著下方眾人神?色不明,麵紗之下的唇瓣輕抿。

不過閒話幾句,刺史帶著眾人敬了酒,便有一中年男人朗聲道:“陛下,臣知?曉陛下博覽古今,精通琴意,今日尋了上好的樂師,還請陛下賞臉一聽。”

雲煙瞧他一眼,應當就是鄭王妃所說的秦校尉了。

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明是尋人獻舞,說的卻?是樂師。

燕珝自然應允,他繼續道:“有了好曲,冇了舞者倒是可?惜,臣前些日子遇得一位舞蹈大家,極擅胡旋舞,擅鼓上水袖之舞。”

燕珝頷首,“好曲自然要配舞者,請上來。”

他摩挲著酒杯,雲煙視線落在他的指尖,玉白修長?,漫不經心?。

不過轉瞬,鼓聲樂聲交疊響起,起初稍緩,後又變得極為急促,接連不斷的鼓聲一陣陣敲打著在座眾人的耳後,忽地又平息下來。

一陣寂靜後,悠揚的琴聲響起。

雲煙聽到燕珝滿意的聲音,“月寒。”

她抬首,燕珝微微湊近為她講道:“前朝已然失傳的不見的古琴,其?聲如玉髓,如明月,如寒露,以其?演奏出的名曲《月寒》最為出名。早便聽說有人收藏,不曾想今日親耳聽聞,果?真名不虛傳。”

他聲音不低,周邊有人聽到,符合道:“陛下好耳力。”

雲煙扯扯唇角,什麼?嘛,明明就是普通的琴聲。

還玉髓、明月、寒露。

和旁的琴倒也無甚區彆。

雲煙離燕珝遠了些,垂首吃桌上溫熱的菜。

這樣宴席上的菜通常冇什麼?味道的,清湯寡水,加之雲煙味覺還未恢複好,口中寡淡,不過幾口便放下了碗筷,不再動作。

燕珝正準備同她說些什麼?,隻?見殿內燭光輕晃,殿外翩翩美人如仙子般,自天而降。

身上帶著波光的紗裙隨著動作揚起又飄落,讓人眼前一亮。

雲煙都不得不承認,這樣實在是極美。

女?子露出一截細腰,麵上的麵紗輕輕晃動,纖腰婀娜,姿態翩躚,踏著樂聲宛如皎皎明月上走下來的仙子,輕靈而曼妙。

雲煙瞧了燕珝一眼。

他真的在看。

她移開視線,胸口發悶,未曾說話。

女?子到了近前,卻?又隨著樂聲緩緩後退,幾乎要挪出殿外的時候,隨著樂聲的激盪旋轉起來,裙襬完全展開,整個?碧霞殿無人敢高?聲語,隻?恐錯過那難得一見的美人舞姿。

不知?轉了多少圈,雲煙瞧得眼花繚亂……她不暈嗎?

樂聲漸弱,舞姿也漸漸停下,有人開始叫好,滿堂喝彩。雲煙餘光中瞥見燕珝也拍了手,說了聲“好”。

他側首對她道:“此舞難練,光這幾轉,尋常舞者就要練三年以上。”

雲煙還未回話,便聽他道:“來人,賞這樂師,將朕的那把逐月琴送去,好琴應當配值得的人。”

“那舞者……”燕珝沉吟半晌,“賞銀白兩,揚州進貢的綾羅紗送一匹去。”

琴師攜舞者謝了恩,隻?聽秦校尉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要稟報陛下。”

京中歌舞多是些靡靡之音,燕珝許久未曾見到這樣激昂壯烈卻?又不失女?子柔婉的舞蹈,心?情大好,道:“何事?。”

“這舞者……”

秦校尉使了個?眼色,那女?子緩步向前,柔順地取下麵紗。

“民女?古再麗,漢名李茵,拜見陛下。”

滿堂皆驚。

旁人驚的是這樣的好顏色,這樣的美人,雲煙和付菡幾人驚的卻?是她的容貌……同雲煙,也就是當年的明昭皇後,總有六七分相似。

同樣上揚的眼尾,深邃的眼窩,高?挑又纖細的身子,以及那說話帶著涼州語調,和漢話混雜著的聲音。

若不是雲煙自己好端端坐在這兒,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跪在殿中。

身旁的燕珝也明顯怔愣,卻?未曾開口。

雲煙仔細瞧著,乍一看相像,細看卻?又有許多地方不相似,眼角帶著媚意,唇角淺笑?著,像是胸有成竹,傲意浮現在麵上。

神?態半點不像。

雲煙稍頓,像不像她不要緊,要緊的是,像不像明昭皇後。

“你是涼州人?”

“是,”李茵盈盈下拜,規規矩矩道:“民女?原是北涼王庭第十三女?,如今,是大秦陛下的子民。”

秦校尉笑?了幾聲,道:“臣聽聞,故去的明昭皇後是北涼王庭第十七女?,對吧?”

李茵輕聲應下,“是,明昭皇後乃是民女?妹妹,不過已然故去,民女?也甚是傷感。”@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雲煙覺得唇角一陣刺痛。

明昭皇後的親姐姐,親姐姐。

這樣好的舞姿,這樣的身份。

若不是亡了國,也不會在此獻舞。

燕珝把玩著酒杯,沉聲道:“已然故去之人,莫要再提了。”

“明昭皇後是朕的髮妻,”他道:“不是談資。”

滿堂靜了一瞬,俱都喏喏稱是。

秦校尉摸不準陛下心?中究竟如何想法,但事?到如今也隻?好硬著頭皮,道:“李茵醉心?舞藝,臣當初一見便驚為天人,隻?覺這樣的仙姿定要讓陛下一見纔好。陛下若惜才,便將其?留下罷,此等技藝給臣這等粗人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是個?人都能聽出是什麼?意思了。

明昭皇後去後,燕珝身邊便隻?有一個?雲煙,聽說是民女?冇什麼?根基,多少人想要拉攏,卻?連麵都見不著。

那還不如自己親自送人進宮。

但燕珝絕非隨意之人,拒了多回,如今是明昭皇後的親姐姐在此,就不信燕珝還能拒絕。

亡妻親姐就在眼前,方纔對舞藝的欣賞也不似做偽,秦校尉有些胸有成竹,頻頻看向周刺史。

雲煙喉嚨發乾,飲了口酒便道:“陛下。”

燕珝看向她。

“妾不勝酒力,先行回去了。”

雲煙麵紗輕晃,無人看清容顏。

“陛下……”她看了燕珝一眼,帶出一個?隻?有燕珝可?見的微笑?來,“陛下莫要貪杯。今日夜色甚好,陛下便彆回來了吧。”

燕珝瞧見她臉色有些不好看,確實像是不勝酒力的模樣,點頭道:“朕早些回來,你先歇息吧。”

雲煙垂眸,台下的李茵看都未看她一眼,隻?用傾慕的目光看向燕珝。

她轉身,不帶留戀地離去。

燕珝今夜怕是不回來了,她想著李茵的身份,李茵的容貌,還有那驚為天人的舞姿。

雲煙看得真切,燕珝方纔眼中的讚賞絕非做偽,那是真真切切的功夫和本事?,雲煙聽不懂琴,但那舞一看便下了苦功夫,她自己身子僵硬,總攔不住人家軀體?柔軟曼妙。

茯苓跟在身後,瞧著雲煙越走越快,依稀還能聽見秦校尉的聲音,“貴妃娘娘不勝酒力,李茵,去為陛下倒杯酒。”

“……莫要羞怯,”他聲音爽朗,“與陛下這樣也算是有緣呢。”

雲煙輕嘲著,有緣。

死去的妹妹的丈夫,這是有緣。

也可?憐她好歹是一國公主,今日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獻舞,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會發生何事?的時候,上了妹夫的床榻。

且不知?她自己是如何想呢。

雲煙回了寢殿,關上殿門。

她心?情鬱鬱,連茯苓都不想見,將幾人關在門外,自己一人飲酒。

說了不勝酒力,她便喝些就是。燕珝可?以同美人飲酒,她就不能自己喝了?

那日同燕珝一道買來的酒還未喝完,燕珝這幾日都不讓她喝,口中味覺正在恢複中,加之她這幾日火氣旺,不宜飲酒刺激。

她凝視著那幾個?酒罈,幾乎都能回憶起那日燕珝在她耳邊輕笑?,同她道:“酒是要品的……”

唇角嘲諷地向上勾了勾,“……品。”

冇有同飲之人,哪裡來的心?情品。

都是假的,都是騙她的,說什麼?隻?會有她一個?人,現在連她說話都不用心?聽。

此前她若說不勝酒力,想來燕珝定會急忙關切,怎會這樣心?不在焉。

她吸了吸有些酸澀的鼻腔,眼中止不住發熱,卻?又流不出淚來。胸腔脹鼓鼓地難受,整個?人好像都被抽離了魂魄,半點都不屬於她自己。

她撫了撫那處心?臟不甘跳動的地方。

她怎麼?了,為什麼?這樣傷心?難過。鼻頭一陣陣發酸,堵住,喉頭也有些哽咽。

雲煙狠狠摸了一把臉,她不能如此,不能如此……她哪有資格難過,哪有資格……吃醋。

且不說她隻?是貴妃,明昭皇jsg後的替身,就算她同燕珝兩情相悅,燕珝身為帝王,天下那樣多的美人,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

她也攔不住的,也冇必要攔。燕珝對她的好,自始至終也不是因為她這個?人。

早該知?曉的,早該……早該。

她本就明白這些的,不是嗎,早在那日燕珝同她簽訂那個?可?笑?的契書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今日的準備。

當時的她說,他身邊若有了旁人,就放她走。

燕珝會放她離開嗎。

雲煙垂首,看著酒罈。

她願意離開嗎?

心?中胡亂的想法橫衝直撞,手上無力,折騰了半天纔將其?啟封,酒香飄了出來,香氣撲鼻。

確實是好酒。

她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保持著清醒。

如果?……如果?真的被厭棄了,那她一定要離開,不要做那個?討人厭,招人煩的妒婦。

冇去看那是什麼?酒,雲煙使了力氣將酒罈抱起,放在桌上,隨意找了兩壇酒,求一個?醉生夢死,逃避掉現在讓她難受的現實。

燕珝這會兒在做什麼?呢?雲煙喝下一口,略有些苦澀地想。

宴席也該結束了吧,結束之後,他們?或許便要去做些什麼?了。

燕珝會給她什麼?位分呢?她這樣一個?民女?,燕珝都能開口便是皇後之位,李茵身為明昭皇後的親姐妹,位分應該不會比皇後差。

他除了許久之前那次,之後便從未唐突過她,她還曾私下懷疑過燕珝是否能行,現在看來,或許他隻?是不願而已。

雲煙晃了晃腦袋,她已經能品嚐到酒液的味道了,這壇發澀,不好喝,那壇是苦的,也不好喝。

眼淚這下是真的要出來了。

都不好喝,連酒都要欺負她。她從未覺得酒這樣難喝。

她將頭埋在臂彎,狠狠地深吸幾口氣。

不哭,雲煙,她下定決心?道,燕珝若真同李茵在一處了,那也就說明不需要她了,她便是拚著死,也要燕珝履行契書上簽訂的協議,那上麵可?是有燕珝的私印,由不得他不認。

她必定要離開,離開之後,帶上小菊,且不知?茯苓願不願意跟上,她要去找自己的天地。

……絕對不要因為燕珝傷心?。

她站起身,朦朧著雙眼繼續啟封著酒罈,不知?打開了哪一罈,香氣勾得她心?中的酸澀一擁而出。

一口又一口,她回憶著曾經點滴,燕珝似乎真的有些住進她心?裡了,但她要做一個?明理,清醒的女?子。

她不可?以——

雲煙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她抱著酒壺躺上榻,未曾寬衣,自己蹬了鞋子便縮了上去。

小小的一團蜷縮在榻上,懷中抱著銀色的酒壺。

在這種?時候,她還能想到燕珝。

讓她背的先人詩句就在這時鑽進了腦子,她喝了口不知?是什麼?名字的酒,輕輕抽噎,“桑之未落,其?葉沃若……”

下一句是什麼??她不記得了。

她又給忘了,連詩都背不下來。

雲煙這才真正流下了眼淚,為什麼?呀……為什麼?她這麼?笨,連幾句詩都背不下來。嗚嗚咽咽的聲音都不敢放大,若被茯苓聽到肯定還得擔心?。

她捂著唇,壓抑著自己不受控的悲傷,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流進指縫,讓她的掌心?都黏黏的。

不知?是否還有酒液,她喝下半口,頭腦暈暈乎乎,似乎也能忘記些莫名其?妙的難過。

笑?話,她又不喜歡燕珝。

談不上吃醋,真的,這有什麼?。

鄭王後宅那麼?多美人,鄭王妃也冇多傷心?呀。

她隻?是……她隻?是在傷感。

……她好像又要冇有家了。

@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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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已散。

燕珝皺著眉頭,揮散眾人,聽茯苓道她情緒不好,一人關在屋中許久都未曾出來,眉頭更加緊皺。

他進了屋,換下沾染了酒氣的外衫,正怕酒氣熏到她的時候,卻?見桌上開了好幾壇酒,酒罈整整齊齊擺放在桌上,明顯是刻意所為。

腦中似有什麼?弦繃緊,他衝進內室,雲煙委委屈屈躺在榻上,將自己縮成一小團。

貴妃服製都未曾脫下,華服硌得人難受,整張臉皺起,鼻尖通紅,眼睛像是被揉過多回,明顯是哭過。

哭什麼?,燕珝仔細回想了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總不至於因為口瘡便委屈成這樣吧?

還是因為旁的什麼?,李茵?

他輕喚了她幾聲,雲煙冇有反應,伸出手,額頭溫熱,但並不燙,冇有發熱。

稍稍放了心?,他蹲下身,“讓人給你煮醒酒湯,醒來喝些。”

雲煙在睡夢中還不由自主抽噎著,低聲道:“誰要你的湯,你同李茵喝去。”

她都還冇醒,思路竟然這樣清晰。

但毫無邏輯。

燕珝感覺自己好像被她汙衊了,他這麼?清清白白的一個?人,怎麼?就和李茵有關係了?

男人擰著眉,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臉頰。

“雲煙,”他喚道:“你這是吃醋了,為情所困?”

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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