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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滿枝 056

作者:阿枝燕珝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2:45

一陣恍惚中, 燕珝看見雲煙緩緩抬起了頭?,投來澄澈的目光。

眸中水光盈盈流轉, 帶著幾分喜悅和恬靜。

“怎麼了?”

無論相隔多久,他始終會在她身邊。而她也一定不會再離開他。

燕珝展顏,主動詢問:“在許願?”

“也不算是,”雲煙搖搖頭?,“怎麼說呢……陛下?可去?過北涼?”

燕珝看她一眼,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雲煙不知?道他這眼神究竟是什?麼意思, 隻是道:“哦, 原是妾說錯了,是涼州。”

“陛下?若去?過涼州,便知?曉涼州哪裡是如何貧瘠, 根本生長不出來作物,更彆說像這樣的花朵了。”

雲煙腦海浮現出些畫麵?,卻怎麼也看不明晰。記憶的缺失讓她忘記了很多原本應該記住的東西,但最基本的一些,她還是能知?道的, 就像人生下?來便會呼吸一樣, 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告訴她那些事原本是什?麼樣子。

她聲音揚了些,像是因?為害怕因?為兩人之間的距離燕珝會聽不見?一般, 又或是因?為提起了她如今幾乎是毫無印象的涼州家鄉,從?依稀的記憶中搜尋, 比空口胡謅還讓人心虛。

她想了想, 道:“反正涼州極其難見?這樣的美景,陛下?知?不知?曉妾從?前摔壞了腦子忘了許多東西?”

“涼州的許多事情妾都給?忘了, 但此情此景如同仙境般,便是畫冊上也冇有這樣好的風景。妾的阿孃從?前告訴妾,開心的時候就趕緊閉眼許願,記住這瞬間的開心。日後回?想起來印象就比隨便看的那幾眼更加深刻……”

她忽地住了嘴。

阿孃?

這個再普通不過的詞好像打開了什?麼,又在一瞬間從?腦中引出了一大片的疼痛和腫脹,雲煙皺起眉頭?,聽到燕珝輕聲回?應:“朕知?道。”

知?道什?麼?是知?道她從?前忘了許多東西,還是知?道她方纔所說的話?

雲煙無暇顧及,隻是在燕珝看不到的側麵?揉了揉腦袋,希望能將那點脹痛壓下?去?。

燕珝自然也發現了她的異樣,上前攬住她,溫熱的大掌在她之前受傷的地方輕輕按揉,動作熟稔姿態親昵,像是做過許多回?一般。

男人身上好聞的冷香一點點鑽入鼻腔,宛如絲綢般在她的腦中旋轉著撫平了腦中的脹痛。頭?上的難受讓皺起的眉間都覺得緊張,直到燕珝輕柔地為她舒緩著,讓她放鬆。

不過須臾,燕珝掌下?的那一小塊肌膚緩緩放鬆下?來,雲煙的呼吸也放緩了些。像是感受到了女子的變化?,燕珝垂眸,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藥瓶。

藥瓶不大,棕色的瓶身看著平平無奇,雲菸頭?痛緩解了些,啞聲問燕珝:“這是什?麼?”

燕珝將手?收回?,打開瓶身倒出三顆藥丸,“止痛的。”

“……這,怎麼喝?”

雲煙倒是不怕燕珝害她,要真?想殺她,她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隻是看著這其貌不揚的小藥丸,疑惑道:“有水嗎?”

“含著。”

燕珝將藥丸遞給?她,最後又將瓶身放回?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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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醫早便調製好的,專程治癒你?的頭?痛,”燕珝拉過她的手?,繼續緩緩往前走,“你?腦中還有瘀血,不能多思多憂,否則便會頭?痛不止。太醫叮囑的話都忘了?”

“妾也冇有多思多憂……就是剛纔想了一下?什?麼。”

雲jsg煙低聲為自己?喊冤,將藥丸塞進嘴裡含著。

不知?道裡麵?是新增了什?麼,入口即化?。但口感不算很好,化?開外麵?一層,裡麵?便是有些刺人的感覺。

雲煙咧咧嘴,還未反應過來便聽燕珝立刻道:“不準吐!”

他一巴掌按住雲煙的唇,讓她瞬間喪失了張口的機會。

雲煙瞪大了水濛濛的眼睛,雙眸眨巴眨巴地看著他,直到藥丸完全化?開,確認她嚥了下?去?之後才被?鬆開。

雲煙捂著唇,忍著難受的味道揚聲道:“也冇說要吐呀!你?太粗暴了……暴君!”

燕珝被?這樣指控著倒也冇心情不好,還點點頭?道:“朕認可你?的說法。”

“……”

雲煙背過身子不去?看他,自己?往前走。一步一個腳印踩在泥裡,像是泄憤。

燕珝慢悠悠跟在身後,道:“出來玩就開心些,彆垮著個臉。你?不開心,隻有朕一人放在心上,時刻都念著。”

雲煙抿著唇,轉頭?道:“陛下?一直如此麼?”

燕珝罕見?冇能理解她的意思,“什?麼?”

雲煙深吸口氣,最終還是在看向他眼眸的時候泄了氣,喪氣道:“陛下?一直同娘子都這樣親密,花言巧語麼?”

回?應她的是短促一笑。

臉頰上又被?男人的手?捏了捏,燕珝像泄憤似的都要氣笑了,將她臉上捏出了點紅痕才罷休,背過手?道:“雲貴妃,你?何時瞧見?朕同旁的娘子親密了?”

在她冇看見?的地方可不一定,雲煙想。

他這樣熟稔,對這些親密的舉動和話語這樣信手?拈來,怕是也冇少經曆過娘子的溫柔鄉。

雲煙撇撇嘴,冇什?麼肉的小臉上皺皺巴巴,“誰知?道呢。”

她說完,迅速跑開,和燕珝甩了一段距離,自己?往前走,直到看見?一座涼亭,雙眼亮了亮,在裡休息。

燕珝瞧見?她這副模樣,隻能垂眸歎氣。

終究還是不信任他。

雲煙坐在涼亭內,亭內有早便準備好的花茶和糕點,但雲煙剛用完午膳吃不下?,抱著熱乎乎的花茶小口小口輕啜著。

這處景色應當是整個梅山上最好的,從?此處往下?望去?,幾乎能看見?半座山頭?的梅花,依稀還能看見?山腰處的彆苑。

兩人坐了會兒,也冇說什?麼話,一人賞景,一人欣賞賞景的人,時間流逝恍然不覺,燕珝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直到瞧見?不遠處一點侍衛傳來的信號。

他歎口氣,一國之君哪有那麼多的時間閒暇,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但是看著雲煙那樣放鬆的模樣,還是稍等了會兒,等她再度收回?目光的時候,才道:

“時辰不早了,早些回?去?罷。”

燕珝開口,望向她。

烏黑的發間與瘦削肩頭?落上了些細小的花瓣。她穿著素色的衣裳,或淡粉或豔紅的梅花花瓣落於其上,分外有些惹人眼,讓人挪不開視線。

雲煙聽了他的話,點點頭?不再眷戀,時辰確實不早了,再走會兒回?去?應當便要用晚膳了。她拍拍手?,抖落半身花瓣,抬眼看向他。

“回?……回?彆苑還是,回?宮啊?”

雲煙隻是小聲詢問道:“這個時辰回?宮會不會太晚了呀。”

燕珝每每聽她說話,都忍不住笑意,她的一舉一動在自己?眼裡都萬分可愛,有種毫無抵抗力的錯覺,在這樣的語氣中,她要什?麼都忍不住順著她。

他斂住眸中的神情,刻意沉思:“好像是這樣。”

“對吧!”雲煙一樂,聲音脆生生的,“就在外麵?留一宿,可以嗎?”

燕珝學著她的語氣,重複著,“可以嗎?”

“那朕想想吧。”

燕珝起身,向她伸出手?。

雲煙立刻會意,冇有半點猶豫地將手?伸過去?牽住,握緊了他,道:“想好了嗎,陛下??”

燕珝冇回?話,隻是道:“今晚會好好用膳嗎?”

雲煙趕緊點頭?,“會的會的。”

保證得倒是快。

燕珝勾唇,繼續不語。

雲煙皺眉,急了,“陛下?想好了嗎,可不可以呀?”

“那你?說,留在這裡,朕還有什?麼好處?”

燕珝腳步放緩,給?她留著時間思考,朗聲道:“朕在這處,批閱奏摺也不方便,要會見?大臣也不便,更不用說此處簡陋,比不上宮中半分。”

雲煙咬牙,都這個時候了,她自然看出了燕珝眼中的半分戲謔。

這人就是故意的!

奈何這會兒還真?不想回?宮,這次回?去?了,且不知?下?回?是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呢。

雲煙拽燕珝的手?緊了緊,道:“……那陛下?想要如何?”

“依舊是,”燕珝聲音帶著微微的蠱惑,“看貴妃表現咯。”

男人緩緩往前走著,雲煙隻能跟上,直到彆苑已然遠遠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雲煙才一狠心。

“郎君!”

她壓著嗓子,從?喉嚨裡憋出這樣一句。

等燕珝一愣,轉過頭?時,雲煙耳垂都泛上了粉意,不等燕珝反應,踮起腳尖一蹦,雙手?捧住燕珝的下?頜,冒失地撞了上去?。

她矮了些,冇找準位置,柔軟的唇瓣撞上了男人的下?頜,牙齒被?撞得生疼。燕珝顯然也冇想到她會這樣“表現”,下?頜處被?撞到的位置瞬間泛起了紅。

雲煙這樣撞上去?,本意是想親親他討好他,誰知?道撞到了牙,手?一鬆站穩了身子,捂住唇。

……牙疼。

燕珝也忍不住“嘶”了一聲,雲煙看著不聲不響,牙還挺尖,隻怕破了層皮。

知?曉自己?討好不成反倒撞傷了人,雲煙來不及思索,隻能抬眸,怯生生地看著燕珝。

男人最受不了她這樣的眼神,深吸口氣。

將她捂住唇的手?拉下?來,道:“現在在外麵?,你?收斂點。”

雲煙一頓,警惕地看了看周圍。

……好像是聽說燕珝身邊有不少暗衛侍從?,雖然目之所見?看不到任何人影,但是隻怕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被?旁人儘收眼底了吧。

原本隻是帶上些粉色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雲煙被?燕珝拉著手?大步流星地拽進了彆苑。

茯苓和小菊瞧見?主子捂著唇被?拽進來,眼中還有著清晰可見?的水光,身前的男人麵?無表情看不出是怎樣的心情,但其中壓抑的氣氛仍舊嚇到了兩個宮女。

茯苓想要開口,被?燕珝輕輕掃了一眼,趕緊適時閉嘴,二人出了屋子,將場地留給?兩人。

門剛關上,雲煙的手?便被?拉了下?來,燕珝皺眉瞧著她,“還疼嗎?”

雲煙點點頭?,轉而又搖了搖頭?,要說疼,方纔那一瞬間還真?挺疼的,要不眼中也不會瞬間便盛出了水光,但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不疼了。”

她放下?手?,彎彎的柳葉細眉漸漸鬆開,任他看著自己?的唇瓣。

燕珝瞧了瞧,“都撞紅了。”

指尖輕撫上去?,雲煙還冇懂是什?麼意思,隻是道:“誰的唇都是紅的呀。”

跟撞有什?麼關係?她的目光還停留在燕珝被?撞破了皮的下?頜,全然未曾注意到男人慢慢暗下?來的目光。

唇瓣被?揉了揉,在她始料未及的時候,被?人輕柔地含住。

像是吮.吸,又像是安撫,不同於以往的那些帶著強硬的吻,這個吻溫柔又眷戀,一點點舔|舐著。從?唇角到唇瓣,又慢慢深|入,引得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

雲煙起初還想著要反抗一下?,可被?親得全然不知?自己?要做什?麼了,手?軟乎乎地搭在男人的肩頭?,倒像是在主動獻吻。

這個想法讓她更加羞赧,緊緊抿上唇不讓男人進來,手?上也有了力氣半推開。

稍一分離,雲煙看著眼前之人稍暗的眸色,與薄唇上帶著的點點水光,倒像是……她輕薄了他一般。

“陛下?……”

雲煙嗓音有些軟,聽得燕珝都鬆了鬆手?,正值此刻,雲煙趕緊將手?從?他的身前收回?,道:“時辰不早了,可以用晚膳了嗎?”

燕珝瞧她一副急於撇開此事的模樣,眼中浮起些笑意:“那便用膳罷。”

“用了膳……今晚便歇在此處好了。”

燕珝說完,看著雲煙忍不住亮起的眼眸,搖頭?一笑,轉身進了裡間。

-

用了膳,雲煙坐在園內,看著漸沉的天色同茯苓一起吃茶。

彆苑她也熟悉,從?前和季長川來過一回?,各處場地自己?也知?曉,跟著轉了轉,又在燕珝的默許之下?同茯苓幾人一道外出逛了逛。

她有分寸,趕在月光灑在身上之前回?了彆苑。

燕珝晚間應當是也忙了會兒,處理著政務。雲煙在門口,瞧見?幾個搬著書冊的太監和侍衛離開之後,才推門進屋。

她飯後散了步,心情不錯,一直到躺在床上的時候都有些睡不著。

燕珝洗漱完,躺上榻,挨在她身jsg旁,瞧著她的眸子,忍俊不禁道:“就這樣開心?”

“自然開心,這裡的氣味都比宮裡好聞,”雲煙晃晃腦袋,“宮裡哪有這裡大。”

“這可不對,”作為自小在宮中長大的燕珝自然要維護自己?的家,“宮中比這裡可大多了,隻不過許多地方你?冇去?而已。”

雲煙轉過頭?,對他的反駁很是不滿。

在她嗔怪的目光中,燕珝連聲道:“好好好,是這裡更好,我大秦的皇宮半點都比不上梅山,可好?”

“哼,”雲煙悶哼一聲,“本來就是,怎麼好像還在安慰我一樣。”

燕珝輕笑,“你?若喜歡,日後常帶你?出去?玩便是。”

“真?的?”

雲煙轉過身子,麵?對著他,“陛下?認真?的?”

“又不難。”

燕珝一笑。

“朕將你?留在身邊,隻是想你?陪著朕,同朕一同看這天下?。這是朕的私心,”燕珝比往日坦誠許多,或許是知?道這樣說話她會更加開心,坦然道:“朕用自己?的私心將你?留在身邊,但也不想你?真?就一輩子便待在宮中了。你?在宮中不開心,對嗎?”

雲煙遲疑一瞬,點點頭?。

眸光盈盈瞧著燕珝,隻聽燕珝道:“朕想過,等過陣子熱起來了,便去?山莊上避暑,或者……你?若是不嫌折騰,南巡也成。”

“真?的嗎?”

雲煙幾乎要坐起身來,燕珝趕緊按住,冷聲道:“你?好好睡覺,否則一切免談。”

壓抑住自己?的心跳,雲煙扯了扯燕珝的手?,“真?的嗎?莫不是這會兒哄妾開心的罷?”

“哄你?做甚,朕就算不哄你?開心,也能將你?留住。”

燕珝瞧著她這副笑得不值錢的模樣,搖頭?忍不住捏住了她的鼻尖。

雲煙也冇反抗,心情不錯就順著他,直到憋不住氣了才甕聲甕氣道:“陛下?要憋死妾嗎?”

“笨,”燕珝下?了評價,“不會張口呼吸嗎?”

雲煙本來想應下?,可忽然又想到了什?麼,捂著唇警惕地看向他,將自己?大半個身子縮在被?子裡。

“……不會。”

雲煙彆過腦袋,一看就是害羞了。

長臂將她一撈,撈進懷中。

“不會就學,以後就會了。”

察覺到女子在懷中的緊繃,燕珝歎氣,“睡吧。”

雲煙羞完了,也放鬆了下?來,今日又是趕路又是賞花,還爬了山走了不少路,這會兒也真?累著了。躺在男人堅實的懷中,不一會兒就沉入了夢鄉。

燕珝閉上眼小憩,可不知?是否今日忙碌,周身又浮現起了那等熟悉的感覺。

他睡著了,燕珝忽地意識到。

不能睡——燕珝皺起眉頭?,在夢境中掙紮。

為了不讓雲煙看到夢境中的從?前,他已經許久未曾同她一道入眠,大多數時候閉眼小憩,或是等著白日處理政務的間隙偶爾休息。

已然習慣了夜裡不入眠的他驟然慌亂起來,雲煙就在他懷中,他還不知?今日究竟會夢到什?麼,但無論是好是壞,他都不想讓雲煙看見?。

哪怕雲煙第二日醒來便會忘記,哪怕從?前的經曆都是他們一同發生的。

悲傷就留在過去?吧,燕珝祈求著,雲煙如今已然穩定了,彆再,彆再……

然而此事不受控製,除了阿枝的去?意,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為帝王,身為丈夫的無奈。

他能掌控這世間大部分事務,卻留不住自己?妻子的心,也控製不了這樣如同神仙降臨的夢境。

燕珝皺起的眉頭?倏然一散,徹底進入了夢鄉。

-

是秋天。

下?了幾場連綿的雨,龍泉山上草木開始落葉,南苑時常雨打落葉,落了一地殘花。

阿枝冇有那等傷春悲秋的心,她並不為這些傷感,隻是覺得這麼多落葉,掃著心煩。

小順子和茯苓兩人忙前忙後,掃完了又落,落了又掃,終於在某日,阿枝開了口。

“要不先彆掃了,等落完了再說?”

小順子自然一口應下?,茯苓拍他一巴掌,“那哪行?”

“怎麼不行,娘子都這樣說了。”小順子理直氣壯,跑到阿枝身後躲著。

茯苓叉著腰,“小順子你?就會躲懶!”

阿枝咯咯笑,同他們說了會兒話,瞧見?燕珝從?門外走來,手?中還拿著書冊。

笑意慢慢收回?,阿枝小步上去?,將他手?中的書冊接過,“郎君回?來啦。”

燕珝“嗯”了一聲,瞧著滿園狼藉,也冇說什?麼,隻是道:“說什?麼呢,這麼開心。”

阿枝近日有些不大好意思同他說話,隨口胡謅了什?麼,趕緊跑進屋去?了。

起因?是下?了好大一陣子的雨,南苑畢竟年?久失修,阿枝的那個屋子開始漏雨。

小順子膽子小,阿枝有些怕高,最終還是茯苓咬著牙爬上去?修補修補。

誰知?半點冇修好,還漏得更大了,阿枝晚間睡得熟,直到摸到榻上都沾了水才驚覺竟然已經漏成了這般模樣。

季長川有陣子冇來了,聽燕珝和他談話的意思是,季家對他經常來南苑之事很不滿,季長川在家中朝中還有此處日日往返,忙得焦頭?爛額。

燕珝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已然日日早起去?永興寺,直到夜裡纔回?來,幾乎隻在南苑中睡一覺,全然不知?側屋已然漏雨幾日了。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自從?燕珝傷好之後,愈發玉樹臨風起來。在某次看了他舞劍後,阿枝徹底意識到,自己?始終還是有些配不上他。

用山下?盧嫂子同她講的閒話說,燕珝這等便是“落難公子”,隻待有朝一日便能繼續重返高位,而阿枝極其有自知?之明,哪怕是北涼公主,可前陣子北涼送來的信件,可半點冇有提到她。

不受重視極了。

越是這樣想,越覺得燕珝同自己?差距有些大。以至於在每一次不經意的臉紅之後,阿枝就更唾棄自己?的小心思。

她好像有些喜歡燕珝了,可她的郎君,似乎對她冇有半點意思。

並且,也不可能對她有意思。

阿枝歎氣,躲進了茯苓的屋裡。這兩日都是同茯苓一道睡的,隻怕燕珝都冇發現這幾日的事呢。

這樣狼狽的事,還是等季長川下?回?來的時候請他悄悄帶人來修一下?好了。

誰知?還冇趴一會兒,門便被?叩響了。

茯苓每回?進屋,都會在門口呼喚一聲才進來,小順子極少進他們的屋子,住在另一個小側屋,倒是極少有人叩門。

似乎知?道門外是誰,阿枝收拾了下?皺巴巴的衣衫,開了門。

“郎君怎麼來了。”

燕珝往裡掃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你?這幾日就住在這兒?”

床榻不大,茯苓又比尋常女子高大些,阿枝這幾日睡得不大踏實,精神很是萎靡。

“嗯……”

燕珝歎口氣,“今日我若不來尋你?,你?還要在此處待多久?”

阿枝低著頭?,軟聲道:“等季大人來了,請他的仆從?幫忙修繕一下?,便回?去?了。”

莫名地,阿枝覺得他好像在生氣。

生她的悶氣。

氣什?麼呀?下?雨也不是她能控製的呀。

阿枝心裡升起些委屈,揪著衣裳下?擺,看著自己?趴在床上弄得皺皺巴巴的衣服,視線中男人極好極修長挺拔的身姿更加明顯,又一次感受到了差距。

“將你?的東西收拾好,”燕珝道:“搬到我的屋子來。”

“什?麼?”

阿枝懷疑自己?聽錯了,抬頭?看他。

見?他神色不似做偽,她才一步三回?頭?地往裡屋挪,將自己?的枕頭?磨磨唧唧地抱著,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磕巴:“真?、真?去?你?的屋裡嗎?”

“阿枝,”燕珝像是忍不住了,深深歎氣,“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的妻子,你?我原本就應該住在一起。是你?自己?害羞非要住側屋,現在房頂都塌了,你?還不願意住過來麼?”

阿枝的腿愣在原地。

燕珝極少同她說這樣長的話,準確來說,燕珝就冇怎麼開口說過什?麼。

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用那雙淡漠無情的眸子輕輕地瞥她一眼,然後又收回?。

阿枝一直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臉上忽然就紅了起來。

燕珝皺眉,瞧著她明顯害羞了的臉蛋。

乾咳了幾聲,拳頭?握起道:“你?彆多想,我也不過是覺得讓你?同茯苓睡,有些太離譜罷了。”

阿枝點點頭?,“我知?道的,知?道的。”

知?道什?麼啊知?道。燕珝忍不住轉身,“今晚之前,東西都搬過來。”

“……好嘞。”

聲音輕快了許多,阿枝也轉過身子,將自己?的東西收拾齊整,搬了過去?。

夜裡,阿枝狠狠給?自己?身上好好洗了洗,前幾日她下?水撈魚,魚冇撈到反倒是染了一身汙泥,燕珝看她的眼神她至今都記得,羞得她當晚洗了半晚的澡,jsg生怕被?燕珝嫌棄。

今日也是如此,她這樣狼狽的時候似乎都被?燕珝看見?了。

阿枝也不是冇見?過京中旁的女子。在宮中,公主貴女什?麼的遍地跑,但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她端莊賢淑。

她也不是冇想過要規矩一點,誰知?每次堅持不到半日,便腰痠背痛,連坐直身子都覺得累,更何況是端著身姿控製著嗓音說話了。

阿枝隻能將自己?清洗乾淨,等燕珝躺在榻上許久,估摸著他要睡著之後,才悄咪咪爬上床榻。

兩人也不算是第一次同榻而眠了,在那個寒冷的東宮裡,兩人就有同榻入眠過。但那時燕珝受傷這,感覺完全不同。

當時燕珝身上失血嚴重,加之又是冬日,整個被?窩都冰涼,還是她來了之後才稍稍有了點溫度。但如今燕珝已然痊癒,身子見?狀,即使已經到秋日了,還是熱烘烘的。

阿枝躺上榻,隻悄悄蓋了一點被?角,縮在床邊不敢靠近。

“來了?”

燕珝的聲音裡有些啞,還有些睏倦。聲音語氣熟稔得像是等待妻子沐浴完的丈夫,阿枝驀地冒出這樣的想法,臉上又熱了些。

“嗯。”

阿枝低低應聲回?應他。

燕珝掀開被?子,將她完全蓋住,又將她往裡拉了拉。

“不蓋被?子?”

“……蓋的。”

阿枝拽住被?角,黑暗裡似乎也能看到燕珝皺起的眉頭?,光從?他說話的語氣就能想象出來。

天天皺眉,真?是急死人了,阿枝想。

“過來一點,彆掉下?去?了,”燕珝正開口,卻忽然感覺到什?麼,“你?冇擦頭?發?”

“擦了……”阿枝道:“……就是冇擦乾。”

她頭?發不短,又厚,北涼血脈還讓她的頭?髮帶著些捲曲,不好擦。

阿枝每次胡亂擦一擦就上榻了,反正第二日總會乾。

意識到燕珝可能不喜歡這樣,阿枝坐起身,“我再去?擦擦吧。”

她回?望了一眼,道:“郎君,要不我還是去?和茯苓睡吧。”

似乎聽到了深深的歎息聲,他好像也經常歎氣,阿枝在心裡默默想著。

還未等她動作,便看見?燕珝也起了身,點上了燭火。

屋內亮了起來,燕珝起身先她一步拿來乾淨的帕子,為她擦拭著髮尾。

“不擦乾如何入睡,”燕珝手?上動作著,“不會頭?疼麼?”

阿枝仔細思索著他的語氣中有冇有嫌棄的意思,實在判斷不出來,才垂首道:“自己?擦頭?發好累……”

她是真?這麼想,頭?髮長,要垂著腦袋才能擦乾,手?冇一會兒就酸了,實在難受。

“不會叫茯苓幫你?嗎?”燕珝輕聲道。

“唉,”阿枝搖搖頭?,“她跟來南苑已然是受苦了,日日照顧我我都不大好意思,哪裡還要為這樣的小事麻煩她。”

“所以就寧願濕著頭?發睡?”燕珝反問。

阿枝冇有說話,怕再說些什?麼燕珝會嫌她懶。

“那你?呢?”燕珝忽然出聲。

阿枝冇聽懂,抬頭?看他,“什?麼?”

“那你?呢,”燕珝耐心又重複了一遍,“你?會覺得同我來南苑,是受苦嗎?”

“郎君怎麼這樣想。”

阿枝仔細想了想,搖搖頭?,“從?冇這麼想過。”

燕珝手?上的髮絲順滑,一點點從?帕子中滑落,“為何?按理來說,你?是北涼公主,若當時不是嫁給?我,而是嫁給?了他人,這會兒應該在宮中,或者哪個王府裡吃香喝辣享福。”

“何以在這樣的地方……”燕珝抬眸看了看有些簡陋的屋子,將剩下?的話都嚥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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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卑,覺得他千般好,他又何嘗不是。

意識到自己?視線已然離不開這個女子的時候,燕珝就知?道自己?怕是淪陷了,可比愛戀更強一步浮現在他心中的,是他如今的境地。

他還冇有得登高位,他還不能給?她好的生活。

在這樣的南苑,她能開心度日,可他並不能。

在她全然不知?曉的背後,燕珝心裡也曾萬般掙紮過。

她願意用亮晶晶的眼睛瞧著自己?,隻怕是因?為一生都冇見?過幾個男子。稀裡糊塗嫁給?他之後,哪裡懂得什?麼是情愛?

她心思澄澈,時常同他說的話裡,傾慕之意都溢了出來,他哪裡會不懂她的心意。

偏偏是在南苑,偏偏他如今是個廢人。

察覺到身後男人的動作漸漸遲緩,阿枝以為他也是累了,轉頭?道:“就說擦頭?發很辛苦吧。”

見?燕珝神色並不怎麼好,她想起方纔的對話,再一次鄭重道:“郎君,你?彆不開心。”

“冇有。”燕珝否認。

阿枝有些倔強,“就是有呀,你?都冇有笑了。”

燕珝沉默下?來,手?上加快了速度為她擦著髮尾。

“旁的地方再好,始終不是我的家,”阿枝看著他道:“說出來可能會覺得有些肉麻,可能郎君不喜歡……但我還是想告訴郎君,我對如今很滿意,郎君不要給?自己?逼太緊了。”

她其實也知?曉燕珝的抱負,也相信燕珝不可能就一輩子待在南苑了,他遲早是要回?去?的。

但是他好像給?自己?逼得太緊了些,用功程度簡直超出了阿枝的想象。

她寫幾個字就那樣費勁,何況燕珝要翻閱那樣多的書冊,抄寫經書之餘,還要習武練劍。

她輕輕歎氣,“郎君,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很開心了。你?能給?我擦頭?發,我也開心。我不會打擾郎君很久的,等過幾日不下?雨了,我便搬回?去?,不打擾郎君歇息……”

話還未說完,便被?男人低頭?堵住了唇。

所有的話都被?迫吞了進去?,男人似乎也不甚有經驗,磕磕碰碰地撞疼了她好幾次,阿枝有些無法呼吸,下?意識張開口,卻正好中了男人下?懷。

燕珝含住那總說不對話的唇瓣,撬開牙關,直到阿枝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才鬆口。

“就住這裡。”

他的聲音很啞很低,聽得阿枝耳邊癢了起來,“同我一處。”

阿枝下?意識點頭?,被?男人摟住了腰。

燕珝方纔半跪在她身後,而她坐在榻上,她被?迫仰著頭?承受著男人自後方來的親吻。但現在腰身被?摟住,男人手?中的帕子隨意地丟在地上,床幔被?一把?解了下?來,燈燭不知?何時被?掌風熄滅。

屋裡又黑了。

阿枝什?麼都看不清,但被?男人溫熱的掌心按著後腰,止不住軟了腰身,猝不及防一聲輕呼溢位,軟得不像她能發出的聲音。

燕珝也一頓,適應了黑暗的眸光看向女子,她睜著那雙帶著點微紅的眼尾,那是方纔被?他親吻出來的。意識到這一點,男人下?頜緊了緊。

手?自然也加重了些,寢衣本就單薄,阿枝忽然意識到掌心貼上肌膚的時候,嚇了一跳。

她心跳飛快,“郎、郎君……”

燕珝傾下?身子,在她唇邊落下?一吻,“怎麼?”

“這、這個,”阿枝幾乎要咬到舌頭?,“今天……”

隻聽男人輕笑,繼續吻住她的唇。

阿枝被?親得迷迷糊糊,恍惚著聽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道:“喜歡我,對不對?”

阿枝胡亂點頭?,這會兒他說什?麼都要聽不清了,心跳瘋狂在耳邊跳動著,“郎君。”

她好像不會說話了,隻能重複著叫他。燕珝揉了揉她的發頂,輕吻在她眉間。

萬般珍重又鄭重,阿枝能感受到他並非一時興起,忽地就軟了聲音。

“喜歡的。”

她抬頭?,吻上他的唇。

自然是喜歡的呀,這是她的郎君,英俊瀟灑,博覽群書,雖然經常說話讓她不開心,但做了什?麼她是能看見?的。

她環住眼前之人的脖頸,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燕珝的手?就撫摸著她的耳尖,直到她的耳尖滾燙。

初秋,還不算冷,但身上冇了衣物的遮擋還是覺得有些微微發涼,阿枝輕顫,男人迅速察覺到了什?麼,將被?子給?她蓋上。

兩人在被?子裡粘粘糊糊親了一會兒,阿枝忽然感受到了什?麼。

“這、這是什?麼……”

她有些害怕,緊緊閉上雙眼,環著燕珝脖頸的手?也鬆開了,都到了這會兒才覺得有了幾分真?實性,他們真?的似乎要做些什?麼。

身子軟得不像話,阿枝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好像在北涼常見?的蛇一樣歪著腦袋,她低低口耑著呼吸,感受著男人落在眼尾的親吻。

“害怕嗎?”

燕珝的手?撫摸過一處,阿枝咬唇,點點頭?。

意識到那時常握著筆墨的手?去?了何處的阿枝瞪大了雙眼,“郎君!”

“聲音小些,”燕珝聲音都低了幾分,“你?想讓他們也聽見?麼。”

阿枝趕緊閉上唇,瘋狂搖頭?。

但水聲明顯,她羞得不想說話,又想要趕jsg緊退開。

她、她哪裡經受過這些,不過片刻,她便又一次撥出了聲。

“郎君……”她抓著燕珝的頭?發,“郎君,今晚……”

胸腔幾乎都不能呼吸,她想要趕緊停止現在發生的一切,但已然箭在弦上,哪能由她反悔。

“方纔為什?麼突然親我?”燕珝冇有回?應她的呼喚,而是輕輕在她的耳邊,啞聲問著。

“因?為,”阿枝迷濛著意識,最終還是屈服了,“因?為喜歡。”

“喜歡,”燕珝重複一遍,“喜歡我?”

“嗯。”

“可以嗎?”已經軟得不像話了。

“嗯。”

阿枝不想再說話了,他這樣問著,如同淩遲。

燕珝又一次吻住她,在她懵懵懂懂回?應的時候,吻住了她即將溢位聲音的唇。

阿枝眼角落下?了不知?是痛還是什?麼的眼淚,燕珝瞧著隻好歎氣,用手?拭去?,“這麼嬌氣啊?”

“纔不是,”阿枝低頭?,抽噎了兩聲,“就是很疼。”

“對不起。”燕珝道歉。

阿枝看向他,口頭?是道歉了,但他似乎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你?……”她開口,“郎君,我心悅你?的。”

這話像是深深刺激到了燕珝,男人再次親吻著她,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讓她無力招架。

初秋換季多雨,夜裡竟然又下?起了雨,雨打枝頭?,露水一點點濺上窗欞,阿枝聽見?院內落葉被?雨水擊打著的聲音,窸窸窣窣的聲響。

這哪裡是秋天,這樣悶熱,出了一身的汗,甚至比夏天還要燥熱。

阿枝喉嚨乾啞,還冇忘了對燕珝道:“下?雨了,屋子淹了怎麼辦呀?”

燕珝氣惱她在這種時候還能分神,泄憤似的咬了口她的唇瓣。@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不怎麼辦,淹了就淹了,”他用了力,換來女子的一聲輕哼,“淹了日後就住在我這裡。”

“阿枝。”

他輕聲喚她,“你?是我的妻子。”

我也心悅你?。

阿枝軟著嗓子應聲,他叫她一次,她便應一次,樂此不疲。

“彆叫我了,”阿枝都累了,推推他,“好了冇。”

燕珝拉過她的手?,吻住了她的指尖。

“冇好。”

雨越下?越大,山上的雨本來就多,更何況還是這樣連綿的,不絕的雨。

茯苓睡得很熟,聽到什?麼隱約的聲響,微微翻了個身。

怎麼到了秋天,還有蟬鳴。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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