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因急促而越發潦草,夾雜著蹭上的塵土和疑似乾涸的血跡】
……
傾倒區瀰漫著濃重的塵土和破碎岩石的嗆人氣味,掩蓋了其他一切。巨大的卡車轟鳴著來來往往,車燈像困獸的眼睛,在塵土中切割出晃眼的光柱。探照燈的光束不時掃過這片區域,但主要精力顯然放在更核心的營地和坑口方向。
我伏在一堆剛從卡車上傾瀉下來的、尚帶餘溫的渣土後麵,等待著。心臟在肋骨後麵撞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吸進大量粉塵,引發一陣壓抑的咳嗽衝動。腳踝的疼痛在長時間的攀爬和緊張下已經麻木,變成一種持續的、鈍重的背景音。
一輛滿載的卡車卸完貨,司機罵罵咧咧地關上車廂板,引擎空轉著,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令。駕駛室的門上噴著一個模糊的、不屬於黑金國際的徽記——某個被征用或合作的地方運輸公司。司機的側臉在駕駛室的燈光下顯得疲憊而不耐煩。
就是現在。
趁著又一波塵土被風吹起,探照燈光束移開的短暫間隙,我像一道影子般從渣土堆後竄出,壓低身體,利用卡車龐大的車身作為掩護,迅速移動到車尾。車廂板冇有完全鎖死,留著一道縫隙。我用手扣住冰冷的金屬邊緣,用儘受傷腳踝所能提供的全部蹬力,忍著肌肉的撕裂感,艱難地翻進了車廂。
車廂裡還殘留著剛纔裝載的渣土,散發著微弱的輻射熱和那種獨特的、令人不安的幽光。我立刻將自己埋進這些尚帶餘溫的碎石和塵土中,隻留下鼻孔和眼睛在外。粗糙的碎石硌著身體,塵土堵塞了呼吸道,但我一動不敢動。
引擎聲加大,卡車開始移動,顛簸著駛離傾倒區。車廂隨著顛簸搖晃,碎石摩擦著我的皮膚,火辣辣地疼。但我心中卻稍微一鬆。第一步,成功了。
卡車冇有駛向營地內部,而是沿著坑緣一條臨時開辟的道路,朝著坑底的方向開去。透過車廂板的縫隙,我能看到外麵飛速掠過的景象:扭曲的能量輝光越來越近,空氣中那股刺麻感也越來越強。那低頻的震動透過車廂底板傳來,彷彿直接敲擊在我的脊椎上。
不知過了多久,卡車速度慢了下來,最終停下。外麵傳來嘈雜的人聲、機械的轟鳴、以及一種…如同無數蜜蜂振翅般的、高頻率的能量嗡鳴。
“快點卸貨!三號井道等著用!”一個粗暴的聲音喊道。
我聽到有人爬上車廂板,鐵鍬鏟動碎石的聲音就在我頭頂響起。不能再等了。
趁著卸貨工人背對著我剷土的瞬間,我猛地從渣土中暴起,顧不得渾身塵土,如同受驚的野兔般跳下車廂,落地時傷腳一陣劇痛,幾乎跪倒,但我強行撐住,頭也不回地衝向最近的一片陰影——一堆閒置的、覆蓋著油布的工程設備後麵。
身後傳來工人的驚叫和嗬斥,但很快被淹冇在巨大的環境噪音中。我冇有回頭,拚命蜷縮身體,擠進設備與岩壁之間狹窄的縫隙裡,劇烈地喘息,心臟幾乎要炸開。
暫時安全了…嗎?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
這裡已經是坑底的一部分。頭頂是陡峭的、覆蓋著琉璃質外殼的坑壁,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扭曲的能量光暈中。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向地下深處挖掘的井道入口,被臨時加固的金屬支架和能量網格籠罩著。井道深處,那種高頻的能量嗡鳴最為強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麵運轉。
穿著各色工裝的人們在井道口忙碌,操作著鑽探設備,搬運著器材。黑金的士兵則散佈在關鍵位置,冷漠地監視著一切。空氣中除了塵土和機械的油汙味,還瀰漫著一股更濃的臭氧味,以及…一絲極淡的、如同血腥般的鐵鏽氣,但這鐵鏽氣中又夾雜著一種非物質的甜膩,讓人作嘔。
這裡就是核心了。黑金國際到底在挖什麼?僅僅是更大的“神骸”碎片?
我注意到,所有從井道深處運出來的岩石樣本,都被立刻裝入特製的、閃爍著能量屏障的密封箱裡,由專門的士兵押送,送往營地中心一個被重重保護的臨時建築。而那些操作設備的工人,他們的臉色大多蒼白,眼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們儘量避免直視井道深處。
我在陰影中潛伏著,尋找著混入工人隊伍或者接近那個臨時建築的機會。時間一點點過去,腳踝的腫痛再次清晰起來,饑餓和乾渴也開始灼燒我的胃和喉嚨。
機會出現在換班的時候。一隊疲憊的工人從井道裡出來,另一隊精神稍好(但也有限)的工人準備進去。交接的片刻,警戒稍有鬆懈。
我深吸一口氣,扯了扯身上沾滿塵土的、顏色灰暗的衣服,讓它看起來更像工裝一些。低著頭,混入了準備進入井道的那隊工人的末尾。冇有人注意到多了一個人,或者他們根本不在意。在這裡,多一個少一個苦力,似乎無關緊要。
我跟隨著隊伍,走進了那通往地底深處的、轟鳴著的井道。
井道內部比外麵更加壓抑。臨時架設的照明燈發出慘白的光,在瀰漫的粉塵中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鑽探設備的轟鳴震耳欲聾,掩蓋了其他所有聲音。岩壁是那種詭異的琉璃質,摸上去冰冷而光滑,卻又隱隱傳來一種…搏動感?彷彿我們正行走在一個巨大活物的血管裡。
越往裡走,那股高頻的能量嗡鳴越強,幾乎要鑽透耳膜。空氣中那股甜膩的鐵鏽味也更加濃鬱。我看到一些工人忍不住乾嘔,但隻是抹抹嘴,繼續麻木地工作。
我的目光掃過岩壁,偶爾能看到一些鑲嵌在琉璃質中的、閃爍著更強烈幽光的碎片。它們形狀不規則,散發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動。那是不是…“神骸”的碎片?阿曼托斯博士帶走的,就是這種東西?
井道似乎冇有儘頭,一直向下傾斜。前方的工作麵,巨大的鑽頭正在瘋狂地旋轉,啃噬著前方的岩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突然,鑽頭的轟鳴聲猛地一變,變成了某種尖銳的、如同金屬斷裂般的嘶鳴!
“砰!!!”
一聲悶響,整個井道劇烈地搖晃起來,頂部的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
“停下!快停下!”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鑽機停止了運轉。煙塵瀰漫。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驚恐地望向工作麵。
煙塵緩緩散去,隻見前方的岩壁上,被鑽頭撕開了一個不規則的裂口。裂口後麵,不是預想中的岩石,而是一片…無法形容的黑暗。那黑暗並非冇有光,而是彷彿吞噬了一切光線,隻在中心區域,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暗紅色光芒。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龐大、都要古老的意識波動,如同無聲的海嘯,從那裂口後的黑暗中席捲而出!
我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噁心感直衝喉嚨。周圍的工人們發出驚恐的叫聲,有的直接癱軟在地。就連那些黑金士兵,也明顯出現了騷動,頭盔下的目鏡瘋狂閃爍。
就是這股意識!和我夢中感受到的一樣,但此刻清晰了千萬倍!它冇有具體的思緒,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彷彿源自宇宙洪荒般的“存在感”,帶著一種審視,以及…一絲被驚擾後的不悅。
“發現高濃度能量反應!未知空間!”士兵隊長的電子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封鎖現場!通知指揮部!”
混亂中,冇有人再關注我們這些工人。我強忍著那股意識衝擊帶來的不適,目光死死盯住那個裂口,盯住那暗紅色的、搏動著的核心。
那是什麼?是“神骸”的核心?還是…那個“未知存在”本身?
黑金國際尋找的,難道就是這個?
我必須知道答案。我必須…靠近一點。
趁著士兵們正在試圖建立防線、控製混亂的工人,我藉助著設備和岩壁的陰影,一點點向著那個裂口挪動。
每靠近一步,那股意識衝擊就更強一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嘶鳴,眼前開始出現閃爍的、扭曲的幻象——燃燒的城市,崩塌的大地,無數扭曲的人形在哀嚎…是“大潰敗”的景象?還是…更久遠的記憶?
我的鼻子開始流血,耳朵裡也嗡鳴不止。但我冇有停下。
終於,我來到了裂口的邊緣。那吞噬光線的黑暗近在咫尺,那暗紅色的搏動核心,彷彿觸手可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朝著那黑暗之中,望了進去…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彷彿書寫者遭遇了極大的衝擊,筆尖甚至戳破了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