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 第51章 求生

坩堝”指揮中心

斯勞沙的機械義眼死死鎖定在數個螢幕上，數據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H的生命體征信號在醫療艙返回途中依舊微弱且不穩定，每一次心跳曲線的波動都牽動著他的神經。他一邊遠程引導醫療艙規避可能存在的黑金防空火力，一邊對著醫療區頻道低吼，聲音因過度緊張而沙啞：

“準備好手術室！最高級彆生命維持係統！她要是死了，我把你們那些藏著掖著的私釀咖啡全倒進反應堆！”這毫無邏輯的威脅卻透著他極少顯露的、近乎失控的關切。

同時，他必須分神處理峽穀的爛攤子。阿特琉斯和小隊成員被潮水般湧來的變異生物和殘餘的黑金士兵死死釘在峽穀外圍，寸步難行。那沖天光柱的亮度與能量讀數仍在攀升，“神骸”的低語甚至開始乾擾遠程通訊，夾雜著令人心智混亂的雜音。

“會長！能量讀數即將達到臨界點！‘神骸’的啟用已不可逆！必須立刻撤離！”斯勞沙幾乎是吼著發出警告。

通訊器裡傳來阿特琉斯沉重的喘息和動力斧劈砍血肉骨骼的悶響：“…撤？往哪裡撤？！身後就是‘坩堝’！H還在裡麵！”

“那就想辦法打斷它！或者找掩體！能量爆發可能…”斯勞沙的話被一陣更強烈的信號乾擾打斷。

就在這時，他的監控係統捕捉到了峽穀戰場上一個細微卻關鍵的變化——重傷的蛟龍（阿瑞斯）並冇有被黑金士兵帶走或救助，而是被遺棄在了戰場邊緣，掙紮著試圖爬起。而之前那股由“坩堝”發射的、混合了內爾斯能量的混亂脈衝，似乎在他體內產生了持續的、奇特的“排異”反應，他身體表麵偶爾會閃過不穩定的電火花，動作也變得極其不協調。

“排異…乾擾…對了！”斯勞沙腦中靈光一閃，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形成。他需要內爾斯，需要那個不穩定的“活體天線”，需要他體內卡內斯的“種子”，需要那股混亂的能量來製造一場更大規模的、針對“神骸”共鳴頻率的“噪音”！

他立刻切換頻道，聯絡醫療區，語速快得驚人：“聽著！把內爾斯連同整個隔離單元，給我裝上重型運輸車！把所有能用的能量電池都接上，保持束縛場最大功率！我要帶他出去！”

“你瘋了斯勞沙？！他現在就是個行走的炸彈！”醫療主管驚恐地迴應。

“外麵已經快炸了！不想一起完蛋就照做！”斯勞沙咆哮道，同時開始快速編寫一段極其複雜的指令代碼，目標是他能控製的所有殘餘的、散佈在廢土各處的舊時代通訊中繼站和信號放大器。“我們要給那個‘神骸’…唱首跑調的歌！”

哭泣峽穀-外圍戰場

阿特琉斯如同磐石般頂在最前線，動力斧已經沾滿了粘稠的、顏色詭異的血液。他的小隊成員一個接一個倒下，被瘋狂的變異生物撕碎，或被黑金士兵冷槍射殺。彈藥即將耗儘，體力也接近極限。那“神骸”的光柱彷彿帶著吸魂噬魄的力量，讓他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腦海中那些戰爭的慘痛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代價…”

“…歐特斯…”

“…食言…”

這些詞語如同魔咒，啃噬著他的意誌。他看到又一個年輕隊員被嗜血（雖然混亂但依舊致命）的骨刺穿透胸膛，發出淒厲的慘叫。

“啊——！”阿特琉斯發出絕望的怒吼，一斧將撲來的變異獵犬劈成兩半，目光猛地投向光柱中心。也許…隻有衝進去，毀掉核心，才能結束這一切。哪怕同歸於儘。

就在他準備發起自殺式衝鋒時——

一陣低沉、怪異、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由遠及近！一輛加裝了厚重鋼板和臨時能量護盾的重型運輸車，如同瘋牛般衝開零星的變異生物，朝著戰場疾馳而來！駕駛室裡，斯勞沙獨眼赤紅，嘴角咬著一根能量棒的包裝紙，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

運輸車的後艙門敞開著，裡麵正是劇烈掙紮、周身纏繞著狂暴能量電弧的內爾斯！束縛他的隔離單元光芒閃爍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鴉瞳！你搞什麼鬼？！”阿特琉斯又驚又怒。

“給他送個‘大禮包’！”斯勞沙的聲音通過運輸車的外部揚聲器傳出，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會長！掩護我！我需要靠近光柱邊緣！”

他冇有解釋更多，運輸車引擎咆哮著，不顧一切地朝著“神骸”光柱的方向衝去！

這一舉動吸引了戰場上大部分火力和注意。黑金士兵似乎接到了命令，拚命想要攔截這輛瘋狂的運輸車。變異生物也被內爾斯散發出的、混合了“神骸”同源與卡內斯異種能量的氣息所吸引，紛紛撲向運輸車。

阿特琉斯瞬間明白了斯勞沙的意圖——他要用內爾斯這個不穩定的能量源，去衝擊“神骸”！

“所有人！火力掩護運輸車！”他聲嘶力竭地下令，殘餘的風信子隊員爆發出最後的勇氣，用僅剩的彈藥為斯勞沙開辟道路。

運輸車在槍林彈雨和怪物撲擊中左衝右突，鋼板被撕裂，護盾明滅不定。斯勞沙的獨眼緊緊盯著光柱和手中一個便攜式控製終端，上麵顯示著他剛剛編寫的“噪音”程式加載進度。

90%...92%...

就在運輸車即將衝入光柱影響範圍、車身開始發出刺耳金屬扭曲聲的瞬間——

“加載完成！內爾斯！給你老家的‘親戚’帶個好！”斯勞沙猛地按下了執行鍵！

通過運輸車頂部臨時架設的、連接著所有可用能量電池的粗陋發射器，一股被斯勞沙精心“調製”過的、放大並扭曲了內爾斯體內混亂波能量的信號洪流，如同無形的海嘯，猛地撞向了“神骸”的光柱！

這股能量並非攻擊，而是…汙染。它包含了黑金的控製信號、卡內斯的共生頻率、斯勞沙自己破解的“蜂群”邏輯漏洞、甚至還有他胡亂新增的舊世界音樂片段和無意義的數學噪聲！

“嗡————！！！”

“神骸”的光柱猛地一滯，隨即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那持續不斷的低語瞬間變成了尖銳、混亂、意義不明的嚎叫！彷彿一個沉睡的巨人被強行灌入了瘋狂的噩夢！

效果立竿見影！

戰場上的所有變異生物同時發出了痛苦和迷茫的嘶吼，攻擊動作變得混亂不堪，甚至開始自相殘殺！

黑金的“蜂群”士兵也出現了短暫的呆滯和程式錯誤，有的甚至調轉槍口攻擊同伴！

就連光柱本身，也開始變得不穩定，能量流如同失控的巨蟒四處亂竄，引發一連串劇烈的能量爆炸！

“成功了？！”阿特琉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這混亂的一幕。

但斯勞沙在運輸車裡卻臉色大變：“不！不對！能量反應在飆升！它不是在停止…是在…掙紮！要爆炸了！”

“神骸”無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極其“肮臟”的能量乾擾，其內部本就極不穩定的平衡被徹底打破，進入了鏈式崩潰的倒計時！

“撤離！所有人！立刻撤離！”阿特琉斯對著通訊器狂吼，但爆炸的衝擊波已經如同實質的牆壁般碾壓過來！

首當其衝的，就是那輛重型運輸車。它被狂暴的能量直接掀飛，在空中解體！內爾斯所在的隔離單元如同炮彈般被拋射出來，不知落向何處。斯勞沙在最後一刻被甩出駕駛室，重重摔在一片碎石中，失去了意識。

阿特琉斯和小隊殘餘成員也被衝擊波狠狠拋飛，世界在他們眼前陷入黑暗與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

阿特琉斯在劇痛中醒來，耳邊是持續的嗡鳴。他掙紮著爬起，發現自己被埋在半截炸燬的岩壁下，動力甲多處破損，鮮血從裂縫中滲出。

他環顧四周，峽穀已經徹底變了模樣。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神骸”消失了，隻留下一些扭曲的、正在快速失去活性的金屬和生物質殘骸。光柱和低語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輻射和臭氧味道。

黑金的士兵和大部分的變異生物要麼在爆炸中化為灰燼，要麼逃竄無蹤。戰場上遍佈著殘破的屍體和燃燒的殘骸。

風信子小隊…幾乎全軍覆冇。

他踉蹌著走向斯勞沙最後墜落的方向，在一片碎石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獨眼男人，他的機械義眼黯淡無光，身下是一灘血跡。

遠處，“坩堝”基地的方向依舊安靜，不知道H的情況如何。

阿特琉斯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望著這片剛剛經曆了“神”之死亡的土地，感受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創傷。他們似乎阻止了黑金的陰謀，阻止了“神骸”的完全啟用，代價是何其慘重。

然而，廢土的天空依舊陰霾。爆炸平息後，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注視感”，彷彿從大地深處，從每一寸被汙染的土壤中緩緩甦醒。那是“母親”——被強行驚醒、被打斷了進程、並且目睹了“神骸”毀滅的深層生態意識。它的“情緒”不再是單純的擴張或沉睡，而是…一種被褻瀆、被激怒的、冰冷的憤怒。

阿特琉斯打了個寒顫。他知道，舊的威脅暫時解除，但一個更龐大、更不可理解、更貼近這片土地本身的恐怖，纔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末日，從未真正離開。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籠罩著這個絕望的世界。而倖存下來的人，必須帶著滿身瘡痍和更深的警惕，繼續在這片廢土上掙紮求存。

他彎下腰，艱難地背起昏迷的斯勞沙，一步一步，朝著“坩堝”的方向，蹣跚而行。

路，還很長。夜，正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