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 第四十六章 對峙與圍殺

勘探中心內部並非簡單的通道和房間，而是一個違背常理的巨大構造。金屬廊橋懸於無底深淵之上，巨大的齒輪在虛空中無聲轉動，牆壁上覆蓋著不斷蠕動、彷彿具有生命的金屬苔蘚。空氣中瀰漫的臭氧味濃烈到刺鼻，而那源自“神骸”的低頻嗡鳴在這裡化為實質的音波，壓迫著每個人的耳膜與神經。

H的小隊深入不久便遭遇了麻煩。通道結構會自行改變，前一秒還是坦途，下一秒就可能被活動的金屬牆壁封死。黑金國際的守衛不再是單純的士兵，而是與中心防禦係統深度連接的改造體，他們能從任何一麵牆壁中突然現身，發動致命襲擊。

“斯勞沙，我們需要導航！”H對著通訊器低吼，但迴應她的隻有劇烈的靜電噪音和斷斷續續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嘶語。斯勞沙的“千眼”在這裡幾乎失靈。

“導航……無用。”收割者-緘默的電子音響起，他的肩部追蹤儀紅光劇烈閃爍，掃描著周圍環境，“這裡的空間……被‘神骸’能量……扭曲了。依賴……生物感知。”他的三根觸手如同感知器官般在前方探路，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阿瑞斯和黑金士兵的生物資訊素，以及“神骸”能量流的微弱導向。

酒保的“複仇者”裝甲行走在隊伍最前，沉重的腳步在金屬地板上迴盪。他裝甲內壁的那些非歐幾裡得幾何圖案在“神骸”能量的影響下，彷彿活了過來，在他的視覺邊緣蠕動，加劇著他腦中的低語。他時不時會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用重機槍掃射，咆哮著已故戰友的名字。

獵人則利用他的異瞳，紫色右眼看穿那些隱藏的能量管道和陷阱，綠色左眼則分辨著哪些是真實的牆壁，哪些是光學偽裝。他沉默而高效，如同真正的幽靈，每一次QSZ-92手槍的響起，都精準地摧毀一個關鍵的傳感器或能源節點。

他們在一個佈滿巨大、緩慢轉動齒輪的廳堂遭遇了強敵——數名與內爾斯同源、但顯然更不穩定的“人間神隻”計劃早期實驗體。它們擁有部分虛化能力和強大的力量，但理智早已崩壞。

戰鬥慘烈。酒保的重機槍子彈對虛化狀態效果有限，獵人的破甲彈需要抓住實體化的瞬間。H的微聲手槍幾乎無法破防，隻能依靠淬毒匕首尋找關節弱點。

關鍵時刻，是收割者-緘默發揮了詭異的作用。他的觸手注射口快速分析著這些實驗體的生物構成，併合成了針對其不穩定神經係統的特殊毒素。雖然無法致命，卻足以讓它們在關鍵時刻動作凝滯，為酒保的動力爪和獵人的精準射擊創造了機會。

“左邊……第三個齒輪軸心……是薄弱點……”緘默的電子音指揮著，他的機械臂揮舞解剖鋸，硬生生鋸開了一個實驗體的金屬護甲，露出了裡麵蠕動的生物組織。

經過一番苦戰，他們解決了這些怪物，但小隊也人人帶傷。酒保的裝甲上添了深深的爪痕，獵人消耗了大量特種彈藥，H的體力也接近極限。緘默則興奮地收集著實驗體的組織樣本，彷彿在收穫珍寶。

“能量流向……在引導我們……向下。”緘默的追蹤儀指向大廳深處一個向下的、散發著更強能量波動的豎井。

那裡，就是“共鳴室”的方向。而阿瑞斯，必然就在下麵。

豎井深不見底，內部佈滿了錯綜複雜的管道和閃爍著危險能量的線纜。他們利用酒保的鉤索和獵人的敏捷，艱難下行。

越是向下，那股源自“神骸”的精神壓迫感就越強。H感到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針在紮刺大腦。酒保裝甲內的低語已經變成了瘋狂的嘶吼，他需要極大的意誌力才能保持清醒。就連緘默，他那狂熱的求知慾也被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所壓製，觸手的動作變得有些遲緩。

終於，他們抵達了豎井底部，眼前是一條短暫的水平通道，通道儘頭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種暗沉金屬鑄造的圓形大門。門上刻滿了與緘默裝甲內壁相似、但更加複雜和龐大的非歐幾裡得幾何圖案，此刻這些圖案正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大門並未完全關閉，留下了一道縫隙，那令人窒息的嗡鳴和強大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門後湧出。

就在他們準備突入時，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通道的陰影中。

是卡內斯。

他依舊保持著大致的人形，但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彷彿活著的、如同苔蘚與菌絲混合體的綠色物質，雙眼散發著溫和的綠色光芒。他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止步。”卡內斯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裡麵的存在，不是你們能夠對抗的。阿瑞斯和他的‘神選’儀式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強行打斷，隻會引發不可控的能量爆發，將整個北山地區從地圖上抹去。”

H舉槍對準他，眼神冰冷：“讓開，或者死。”

卡內斯搖了搖頭：“殺戮解決不了問題。‘母親’已經感受到了極致的威脅，她正在調動所有的力量。但即使是我們，也無法正麵抗衡完全甦醒的‘神骸’。唯一的希望，是‘引導’。”

“就像你‘引導’菌毯吞噬我們的據點？”H譏諷道。

“那是必要的警告和……淨化。”卡內斯並不動怒，“現在，我們需要合作。我可以暫時穩定‘神骸’的能量，為你們創造機會，但你們必須聽從我的指引，在精確的時刻，用精確的方式，破壞儀式的核心——而不是盲目地衝進去送死，同時驚醒兩個你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看向收割者-緘默：“你的那些小工具，或許能分析出儀式能量場的薄弱點。”他又看向獵人：“你的眼睛，應該能看到那無形的能量樞紐。”最後看向酒保：“而你……你體內的那些‘噪音’，在特定頻率下，或許能乾擾‘神骸’的共鳴。”

卡內斯的提議充滿了不確定性，他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脅。但他說的話，與用生命換來的資訊隱隱吻合——“緩沖劑”、“建立平衡”。

是相信這個敵友難辨的生態共生體，抓住一絲渺茫的希望？還是無視警告，強行衝進去，可能麵對“神骸”與“母親”同時爆發的末日景象？

H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選擇的代價。她看了一眼身後疲憊但堅定的隊友，又看向那扇散發著不祥幽光、彷彿通往地獄入口的巨門。

門後，阿瑞斯的身影隱約可見，他正站在一個巨大的、由能量構築的複雜幾何體中央，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某種無形的力量。儀式，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最終的決定，壓在了H的肩上。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