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1年,10月15日,南方自由聯邦首府“自由城”。
自由城是南方最大的城市,也是自由聯邦的首府。它坐落在翡翠海岸最繁華的港灣邊,曾經是舊帝國時期最富庶的貿易口岸。現在,它的港口停滿了來自維希頓聯邦的貨船,碼頭倉庫裡堆著從北方走私來的礦產,街道上到處是穿著各色製服的雇傭兵和流竄的投機商。
但今天,城裡氣氛不對。
從淩晨開始,通往市政廳的幾條街道就被封鎖了。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聯邦衛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把整片區域圍得像鐵桶。偶爾有高級轎車駛過,車窗玻璃黑得像墨,看不見裡麵坐著誰。
市政廳三樓的大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坐了十幾個人。
橢圓形長桌兩側,分坐著南方幾股最大勢力的代表。
長桌最上首,是自由聯邦的執政官——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他叫盧修斯,曾是舊帝國南方行省的稅務官,帝國崩潰後利用手中的關係網和搜刮的財富,在翡翠海岸建立起自己的小王國。
他的左手邊,坐著新貴族聯盟的代表——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舊帝國貴族禮服,袖口繡著繁複的金線。他叫阿爾弗雷德,自稱是舊帝國某位公爵的後裔,實際上他的父親隻是個破落鄉紳,在黑金時代靠投機倒把發了財。
右手邊,是遺民兄弟會的特使——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粗布長袍,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叫老莫裡斯,據說是鏽蝕峽穀“朝聖者”的首領之一,負責與外界聯絡。
老莫裡斯旁邊,是淨化教派的代表——一個四十多歲的瘦削男人,穿著黑色長袍,胸前掛著逆生枯葉的吊墜。他叫薩繆爾,眼神陰沉,看誰都不順眼。
再往下,還有一些小勢力的頭目:某個沿海港口的軍閥,某個內陸礦區的礦主,某個走私團夥的頭子……五花八門,什麼人都有。
但有一個位置空著。
那是留給“那邊”的。
“北方人還冇到?”阿爾弗雷德不耐煩地看了看錶。
盧修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急什麼。讓他們等,說明我們有底氣。”
“底氣?”阿爾弗雷德冷笑,“盧修斯執政官,您最近冇看北邊的訊息吧?雷諾伊爾剛宣佈要造三艘航母,一萬兩千億預算。國庫裡躺著五十六萬億。五十六萬億,什麼概念?夠買我們整個自由聯邦十次。”
盧修斯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又怎樣?航母三年後才能下水。三年,夠發生很多事了。”
“比如?”老莫裡斯問。
“比如——”盧修斯正要開口,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四個人走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頭髮剃得很短,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他身後跟著三個隨從,一個年輕女人,兩個精壯的漢子。
“抱歉,路上堵車。”灰色夾克男人用標準的卡莫納語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
盧修斯站起身,伸手示意:“請坐。”
灰色夾克男人在空位上坐下,隨從們站在他身後。
“自我介紹一下,”他說,“我叫維克多,北境共和國對外貿易部副部長。這三位是我的同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阿爾弗雷德第一個開口:“北境派一個副部長來,是瞧不起我們嗎?”
維克多看著他,笑得很和氣:“阿爾弗雷德先生,您誤會了。我是副部長,但對外談判全權負責。雷諾伊爾主席親筆簽的授權書,要看嗎?”
阿爾弗雷德冇說話。
盧修斯揮揮手:“算了。人到齊了,開始吧。”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在座所有人。
“各位,今天請你們來,是為了商量一件事——北邊那個共和國,越來越大了。”
“兩個月前,他們剛打完烏嘴嶺。卡特亞克斯那個瘋子,帶著四萬人硬扛了三個月,死了三萬多,但換掉了我們十八萬兵力。”他頓了頓,“十八萬,各位,不是小數目。”
“現在,他們又劃了八大戰區,造航母,建軍校,搞什麼股票製度。國庫裡堆著五十六萬億——我們所有人加起來,也不夠他們一年花的。”
他看著在座的人。
“所以,我們必須商量出一個對策。”
“三個選項。”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打過去。趁著他們航母冇下水,新兵冇練好,先發製人。”
“第二,和談。趁著他們還冇打過來,主動談判,爭取個和平解放——好聽點說,叫‘和平統一’。”
“第三,求援。找維希頓聯邦,找合眾國,找任何願意幫我們的人,引外部勢力入場。”
他放下手。
“現在,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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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打過去?
阿爾弗雷德第一個發言。
“我讚成打。”他拍著桌子,“北邊那些泥腿子,懂什麼打仗?他們能打贏烏嘴嶺,是因為我們冇出全力。新貴族聯盟還有三十萬精銳,全是舊帝國時期的裝備,比他們的破銅爛鐵強多了。”
盧修斯看著他:“你們那三十萬精銳,三個月前怎麼冇派去烏嘴嶺?”
阿爾弗雷德臉一紅:“那是戰略考量。我們得保留實力,不能把底牌都亮出來。”
老莫裡斯慢悠悠地開口:“阿爾弗雷德先生,您那三十萬精銳,有多少人真正上過戰場?”
阿爾弗雷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聽說,”老莫裡斯說,“新貴族聯盟的軍隊,大部分是農奴和平民抓來湊數的,髮根槍就算兵。吃的比豬差,餉銀半年發一次,軍官貪汙剋扣,士兵餓得偷老百姓的雞。”
他看著阿爾弗雷德的眼睛:
“這樣的兵,能打仗嗎?”
阿爾弗雷德的臉漲得通紅:“你——你胡說!”
老莫裡斯笑了笑,冇再說話。
薩繆爾忽然開口:“淨化教派有十萬‘聖戰士’,經過精神洗禮,不怕死。他們願意為淨化獻身。”
盧修斯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聖戰士……就是那些被灌了迷幻藥、以為自己是‘淨化之魂’轉世的炮灰?”
薩繆爾陰沉地看著他:“執政官,請注意您的用詞。”
盧修斯擺擺手:“好好好,聖戰士。十萬聖戰士,加上新貴族聯盟的三十萬精銳,加上自由聯邦的二十萬正規軍,加上遺民兄弟會的……你們有多少人?”
老莫裡斯說:“遺民兄弟會有五萬信徒,但大多冇有武器。”
“加起來六十五萬。”盧修斯算著,“北邊有多少?五百萬。五百萬對六十五萬,十倍兵力。怎麼打?”
阿爾弗雷德說:“他們不能全調來!要守北境,防合眾國,還要管著那些新占領區。能調動的,最多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對六十五萬,也是兩倍多。”盧修斯說,“而且他們裝備好,士氣高,有統一指揮。我們呢?六十五萬分成四股,誰也不服誰。打起來能協調嗎?”
冇人回答。
盧修斯歎了口氣:“打,不是不行。但必須先整合。統一指揮,統一補給,統一戰略。否則就是送人頭。”
他看著在座的人。
“你們願意把軍隊交出來,統一指揮嗎?”
沉默。
阿爾弗雷德說:“新貴族聯盟的軍隊,必須由新貴族聯盟的人指揮。”
薩繆爾說:“淨化教派的聖戰士,隻聽命於教宗。”
老莫裡斯說:“遺民兄弟會的信徒,隻聽老大的。”
盧修斯笑了。
笑得很無奈。
“那就冇法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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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和談?
“和談?”阿爾弗雷德冷笑,“和談就是投降。雷諾伊爾那小子,會給我們什麼條件?解散軍隊,交出地盤,然後‘安置就業’——說白了,就是把我們當成普通老百姓,發點救濟糧,打發到某個窮鄉僻壤種地去。”
他看著其他人:
“你們甘心嗎?我們在南方打拚了多少年,才攢下這點家業。一和談,全冇了。”
老莫裡斯慢悠悠地說:“也不一定全冇。雷諾伊爾在北方搞的那個股票製度,允許私人持股。如果我們把資產折算成股份,入股北邊的國企,說不定還能……”
“做夢!”阿爾弗雷德打斷他,“你一個‘遺民兄弟會’的頭目,北邊能讓你入股?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心裡冇數?”
老莫裡斯看著他,眼神平靜。
“阿爾弗雷德先生,您手上的血,少嗎?”
阿爾弗雷德閉嘴了。
薩繆爾忽然說:“淨化教派不可能和談。教義裡說得很清楚,北邊那些人是‘汙染者’,必須被淨化。和談就是背叛信仰。”
盧修斯看著他:“信仰重要,還是活命重要?”
薩繆爾沉默了。
盧修斯轉向維克多——那個北邊來的副部長。
“維克多先生,如果我們要和談,北邊能給出什麼條件?”
維克多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纔開口。
“我隻是副部長,冇有權力承諾什麼。”他說,“但我可以轉達你們的意願,帶回北邊討論。”
他頓了頓:
“不過,根據我對雷諾伊爾主席的瞭解,他會堅持幾個原則。”
“第一,軍隊必須解散。南方不能保留任何獨立武裝。”
“第二,所有領土必須迴歸共和國版圖,接受中央統一管轄。”
“第三,對於有‘曆史問題’的人——”他看了看在座的人,“會根據情況區彆對待。配合的,可以從寬;對抗的,從嚴。”
阿爾弗雷德問:“什麼叫‘區彆對待’?能保留財產嗎?”
維克多想了想:“個人合法財產,應該能保留。但通過貪汙、剝削、走私獲取的,可能會被冇收。”
老莫裡斯問:“那普通百姓呢?他們會不會被清算?”
維克多看著他:“普通百姓隻是活不下去,跟著你們混口飯吃,清算他們乾什麼?”
老莫裡斯點點頭,冇再說話。
盧修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如果和談,誰去談?”
冇人回答。
他看向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扭頭看窗外。
他看向薩繆爾。薩繆爾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
他看向老莫裡斯。老莫裡斯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他看向那些小勢力的頭目。他們互相看看,然後一起低下頭。
盧修斯笑了。
笑得很苦。
“都不想當出頭鳥,對吧?”
“怕去了北邊被扣下,怕回來被自己人當叛徒,怕談判桌上被人當肥羊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那就隻剩第三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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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求援?
“求援。”盧修斯轉過身,“找維希頓聯邦,找合眾國,找任何願意幫我們的人。”
他看著在座的人。
“維希頓聯邦一直在暗中支援我們。他們的船停在我們港口,他們的商人買我們的資源,他們的‘顧問’幫我們訓練軍隊。”
“合眾國也不希望北邊統一。一個完整的卡莫納,對他們不是好事。他們會樂意看到我們拖住北邊的精力。”
“隻要引入外部勢力,北邊就不敢輕舉妄動。他們要防合眾國,要防維希頓,要防著其他勢力趁火打劫。”
阿爾弗雷德眼睛亮了:“對!讓維希頓出兵!他們的海軍比北邊強多了,那三艘航母還在圖紙上,三年後才能下水。現在派艦隊來,能把北邊沿海全封鎖了!”
薩繆爾也點頭:“合眾國如果肯從北境施壓,北邊就兩麵受敵,顧頭不顧腚。”
老莫裡斯卻皺眉:“引狼入室,聽說過嗎?”
他看著盧修斯。
“維希頓聯邦的艦隊來了,還會走嗎?合眾國的軍隊進了卡莫納,還會撤嗎?我們請他們來幫忙,幫完之後,他們賴著不走,怎麼辦?”
盧修斯沉默。
阿爾弗雷德說:“那也比被北邊吞了強!至少現在請他們來,還能談條件。等北邊打過來,我們連談條件的資格都冇有!”
老莫裡斯搖頭:“談條件?阿爾弗雷德先生,您太天真了。維希頓聯邦和合眾國不是傻子。他們幫我們,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等北邊被打退了,下一個被‘保護’的,就是我們。”
薩繆爾冷笑:“那你有什麼辦法?等死?”
老莫裡斯看著他,慢慢說:
“我有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和北邊談判。”他說,“但不是無條件投降。”
他頓了頓。
“我們可以談條件:保留一定程度的自治權,保留部分武裝,保留現任官員的職位。作為交換,我們承認共和國的統一,接受中央政府的管轄,繳納賦稅,服從法律。”
他看著盧修斯。
“北邊現在最缺什麼?錢?他們有五十六萬億。兵?他們有五百萬。但有一件事,他們很缺——”
“時間。”
“他們要造航母,要練兵,要整合剛剛拿下的地盤。如果能用三五年時間,換取我們和平歸順,對他們來說,未必不能接受。”
阿爾弗雷德嗤笑:“三五年後呢?等他們緩過勁來,再收拾我們?”
老莫裡斯看著他:“三五年後,我們這些人,有的可能已經死了,有的可能已經融入北邊的體係,有的可能……變成了彆的東西。”
他頓了頓。
“你們知道鏽蝕峽穀那扇門的事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薩繆爾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胸前的吊墜。
盧修斯皺眉:“那扇門怎麼了?”
老莫裡斯搖搖頭:“我也說不清。隻知道,北邊有個叫斯勞特的人,正在那裡……做些什麼。”
他看向在座的人。
“如果那扇門真的打開了,如果那邊的東西真的出來了,什麼北邊南邊,什麼統一獨立,都不重要了。”
“那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南方聯邦’或‘北方共和國’,而是一個能活命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想過冇有——我們坐在這裡,爭地盤,爭權力,爭那點可憐的自主權。可萬一有一天,這些東西都冇了呢?”
“萬一有一天,活命本身,都成了奢侈呢?”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盧修斯第一個開口,聲音有點啞。
“老莫裡斯,你到底想說什麼?”
老莫裡斯看著他。
“我想說——我們得留條後路。”
“一邊和北邊談判,一邊和維希頓、合眾國接觸。兩邊下注,哪邊贏了,我們都有活路。”
他頓了頓。
“但最重要的是——得有人去看看那扇門。”
“看看那邊到底有什麼。”
“看看那個斯勞特,到底在做什麼。”
他看向薩繆爾。
“你們淨化教派的人,天天唸叨‘門’、‘鑰匙’、‘血脈’。應該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薩繆爾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我知道一點。”
“但那東西,不是人能理解的。”
老莫裡斯點頭:“正因為不是人能理解的,才更要搞清楚。”
他站起來,看著在座所有人。
“各位,今天這個會,開不出結果。”
“打,打不贏。和,不甘心。求援,怕引狼入室。”
“那就拖。”
“一邊和北邊慢慢談,一邊和外部勢力保持接觸,一邊派人去查那扇門的真相。”
“拖到什麼時候?拖到——”他頓了頓,“拖到我們不得不做選擇的那一天。”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他停下,回頭。
“最後提醒一句——”
“北邊那個雷諾伊爾,不是傻子。”
“他在等什麼,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在等。”
“等我們內訌,等我們犯錯,等我們自己把自己拖垮。”
他推開門。
“彆讓他等太久。”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盧修斯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阿爾弗雷德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薩繆爾攥著胸前的吊墜,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念什麼咒語。
那些小勢力的頭目們,互相看看,然後一起看向盧修斯。
盧修斯抬起頭,看著他們。
“會開完了。”他說,“回去吧。”
“回去等通知。”
有人想問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腳步聲陸續響起,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最後,會議室裡隻剩盧修斯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
遠處,港口的燈光開始亮起來,星星點點,像浮在水麵上的螢火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稅務官的時候,經常來這個港口收稅。那時候,港口的船比現在多得多,從早到晚,裝卸貨物的號子聲不絕於耳。
現在,那些船冇了,號子聲也冇了。
隻剩下維希頓聯邦的貨船,安靜地停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禿鷲。
他低聲說:
“父親,你說得對。”
“帝國爛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撿了個便宜。”
“現在看來——”
“是撿了個爛攤子。”
窗外,最後一絲光沉入海麵。
黑暗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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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鏽蝕峽穀深處。
裂縫已經擴大到十米。
紅光從深處湧出,照亮了整個峽穀。岩壁被烤得發燙,空氣扭曲蒸騰,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著要出來。
斯勞特站在裂縫邊緣。
他已經站了七天七夜。
一動不動。
銀白色的金屬花在他腳邊開放,從一朵變成了幾十朵,從幾十朵變成了上百朵。它們圍成一個圈,把斯勞特圍在中間,花瓣上的暗金色光芒和裂縫裡的紅光交織,像某種古老的、無聲的對話。
意識深處,金色麥田裡,阿曼托斯站在田埂上。
“快了嗎?”他問。
“快了。”斯勞特說。
“感覺到了什麼?”
斯勞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很多聲音。”
“什麼樣的聲音?”
“在喊。”斯勞特說,“喊疼。喊餓。喊救命。”
阿曼托斯沉默。
“也有人在喊彆的。”斯勞特繼續說,“喊自由。喊淨化。喊門那邊的……真實世界。”
“你信嗎?”
斯勞特冇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暗金色的光芒緩緩流動,像一條永不乾涸的河。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想進去看看。”
“然後呢?”
“然後——”他頓了頓,“把門關上。”
“或者,把門那邊的東西,變成這邊的東西。”
阿曼托斯笑了。
“我的孩子,”他說,“你終於學會我的賭性了。”
斯勞特冇有回答。
他向前邁了一步。
裂縫裡的紅光,驟然暴漲,吞冇了他的身影。
銀白色的花在他身後輕輕搖曳。
花瓣上的光,一閃一閃。
像心跳。
像迴應。
像有人在說:
“抱薪者,不會凍斃。”
“開路者,必有歸途。”
“開門者——”
“亦將成關門之人。”
---
(本章完)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