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域東北,鴨綠江畔,新建的“兄弟”聯合基地。
時值初春,江麵冰層未完全消融,岸邊凍土堅硬,晨霧在江麵與山穀間凝滯如乳白色的紗幔。但此刻,這片往常荒寂的邊境地帶,卻被一種近乎沸騰的熱度籠罩。
基地主閱兵道兩側,臨時豎起的旗杆上,卡莫納的星辰旗與龍域的紅旗並肩飄揚。更外側,是龍域人民軍各功勳部隊的軍旗——從南征北戰的百戰之師,到新近整編的裝甲勁旅,各色旗幟在仍舊凜冽的春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片翻湧的鋼鐵森林。
跑道儘頭,第一批卡莫納C-17“冰川”重型運輸機龐大的身影穿透晨霧,緩緩降落。起落架接觸硬化跑道,發出沉重的摩擦聲。艙門尚未完全打開,激昂的《卡莫納共和國軍歌》與龍域的《誌願軍戰歌》便通過高功率音響係統交替奏響,旋律迥異卻同樣雄渾,在群山與江麵間碰撞、迴盪。
一隊隊卡莫納士兵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運輸機腹中走出。深灰色的冬季作戰服上,代表“誌願軍”身份的藍色臂章分外醒目。他們揹負著比龍域同級士兵更碩大的單兵行囊——裡麵除了標準配給,還有專門為適應東方戰區氣候和地形補充的特種口糧、淨水片、以及貼身的禦寒符文片。手中的武器在龍域初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FPS46輕機槍粗獷的散熱片結構、“短吻鱷”火箭筒簡潔粗暴的發射管,都與龍域裝備的製式武器形成鮮明對比,引來兩旁列隊的龍域年輕士兵們好奇而剋製的注視。
更引人注目的是緊隨步兵之後卸下的重型裝備。“北境-5型”主戰坦克低矮而棱角分明的炮塔,聚變引擎特有的淡藍色尾焰在低溫空氣中凝成短暫的白霧;“剃刀”式截擊機被從巨型運輸機中緩緩拖出,摺疊機翼在機械臂作用下“哢噠”一聲展開,彷彿猛禽抖擻羽翼。這些裝備的設計語言充滿了卡莫納式的實用與冷硬,與龍域裝備體係形成有趣的互補與對比。
歡迎儀式的高潮在臨時搭建的觀禮台前。龍域方麵,最高軍事代表團親自出席,一位頭髮花白、目光如鷹隼的老將軍站在中央。卡莫納方麵,首批入境的第五裝甲師師長——一位臉上帶著凍傷疤痕、名叫格裡戈裡的少將——正步上前,向龍域將軍敬了一個標準的卡莫納軍禮。
冇有冗長的致辭。老將軍回禮後,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格裡戈裡師長的手,用帶著濃重口音、但異常清晰的通用語說:“同誌,路上辛苦了。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們的家。要什麼,缺什麼,直接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格裡戈裡師長重重點頭,同樣言簡意賅:“為了兄弟,為了勝利。”
“為了勝利!”觀禮台上下,兩軍官兵齊聲應和,聲浪壓過了江風。
儀式簡樸而熱烈,刻意淡化了外交浮華,凸顯出軍事同盟的務實與剛硬。然而,當最後一輛卡莫納裝甲車駛過閱兵道,深入基地內部龐大的營區時,氣氛便迅速從儀式性的熱烈,轉向了作戰室內凝重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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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基地地下指揮中心,一號戰術分析室。
巨大的全息沙盤幾乎占滿整個房間,精細地模擬著半島地形、敵軍部署、氣候數據乃至電磁環境。沙盤周圍,兩軍高級軍官和參謀人員涇渭分明地坐在長桌兩側,但目光都聚焦在變幻的戰場上。
龍域方麵的主講是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氣質更像學者的中將,姓秦。他手持光筆,在沙盤上勾勒出敵我態勢:
“感謝卡莫納同誌們的快速部署。當前敵情如下:合眾國第八集團軍主力,配屬大韓民國國軍精銳,總計地麵部隊約二十八萬,已沿清川江至長津湖一線展開。其裝甲力量核心是約八百輛M48‘巴頓’中型坦克,空中優勢明顯,艦載機與陸基航空兵總數超過一千兩百架,且掌握製電磁權。”
光筆移動,標出幾個紅色的箭頭和防禦圈:“敵軍戰術意圖清晰:憑藉火力和機動優勢,正麵強攻,側翼迂迴,企圖速戰速決,在雨季到來前將戰線推至鴨綠江邊。其弱點在於:補給線漫長,過度依賴空中和海上運輸;各部協同存在縫隙,尤其是與其仆從軍之間;對複雜山地和惡劣天氣適應能力存疑。”
秦將軍停頓,看向卡莫納方麵的代表——格裡戈裡師長以及他帶來的參謀團隊:“貴軍的裝備效能和作戰風格,我們已有初步瞭解。‘北境-5型’坦克的防護和動力遠超敵軍現役任何坦克,‘剃刀’截擊機的爬升率和加速性也優於F-86。但數量差距懸殊,且我軍缺乏足夠的野戰防空和反裝甲手段,難以抵消敵人的空中和裝甲優勢。”
格裡戈裡師長身體前傾,粗壯的手指在沙盤上一點:“空中優勢,是他們的牙齒。敲掉牙齒,狼就隻剩爪子。”他的通用語帶著北境特有的生硬頓挫,“我們的‘剃刀’擅長高空高速攔截,可以組成獵殺編隊,專打他們的轟炸機和護航戰鬥機。但需要你們的地麵雷達網和預警情報支援,彌補我們前線預警能力的不足。”
一位卡莫納空軍上校補充:“‘渡鴉’攻擊直升機群,可以低空突防,打擊敵軍前線機場、雷達站和補給節點。但需要電子對抗掩護,敵人的防空火力不弱。”
秦將軍與身旁的參謀低聲交流幾句,點頭:“預警和情報共享,即刻起全麵對接。電子對抗設備,我們可以提供一部分,但型號可能不相容……”
“技術參數給我們,我們的電子戰軍官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出適配方案。”卡莫納一名年輕的技術中校立刻迴應,語氣裡透著技術軍人的自信。
討論迅速深入到具體戰術層麵。龍域軍官提出利用複雜山地和夜間進行滲透、襲擾,卡莫納軍官則補充了在極寒或惡劣天氣下進行裝甲突擊的經驗。雙方就“短吻鱷”火箭炮與龍域仿製“喀秋莎”的協同火力覆蓋、卡莫納特種分隊與龍域偵察兵的敵後破襲配合、乃至單兵口糧熱量配比與戰地急救包通用性等細節,都進行了快速而務實的磋商。
分歧自然存在。龍域方麵更強調靈活機動、誘敵深入、在運動戰中消耗敵軍;卡莫納方麵則更傾向於利用技術裝備優勢,組織精悍的裝甲矛頭,進行決定性突擊。但所有爭論都圍繞著一個共同目標:如何以劣勢裝備和兵力,頂住並擊退強敵。
就在戰術會議接近尾聲,初步的聯合作戰綱要開始成形時,格裡戈裡師長隨身攜帶的、經過最高級彆加密的衛星通訊器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標識,神色一肅,向秦將軍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起身走到隔壁的小隔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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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納,聖輝城,中央政務大樓。
雷諾伊爾的臨時辦公室設在原張天卿辦公室的隔壁,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張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幾張待客的椅子、一個占據整麵牆的卡莫納全域實時態勢屏外,幾乎冇有任何個人物品。窗外是聖輝城依舊傷痕累累的天際線,但更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新修建的居民樓和工廠煙囪。
辦公室內光線有些灰白。雷諾伊爾站在態勢屏前,螢幕上正顯示著龍域戰區的粗略部署和第一批卡莫納部隊的抵達位置。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墨文親筆修訂並附上建議的《兄弟國家聯合宣言》最終定稿印刷本,封麵上還帶著油墨的味道。
通訊器響起,紅燈閃爍,表示最高加密等級。
雷諾伊爾按下接聽鍵,格裡戈裡師長的聲音傳來,略帶電流雜音,但很清晰:“代理委員,我是格裡戈裡。正在龍域聯合基地參與首次戰術會議。”
“會議情況如何?”雷諾伊爾問,目光依舊停留在態勢屏上。
“務實,高效。分歧有,但目標一致。龍域方麵專業,對我們的裝備能力有清晰認識,也坦誠了他們當前的短板。初步協同方案一小時內可以形成簡報傳回。”
“很好。”雷諾伊爾頓了頓,“格裡戈裡,轉告龍域的秦將軍,以及所有在場的高級指揮官——卡莫納共和國,決定向龍域戰區增派第二批部隊。”
隔間那頭沉默了一瞬,隻有電流的嘶嘶聲。“增派?規模?”
“第77集團軍。”雷諾伊爾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鐵釘,“滿編七萬九千人。包括三個重裝裝甲師,配備‘北境-5型’主戰坦克三百輛;兩個機械化步兵師;一個獨立炮兵旅;一個航空兵混成聯隊,含‘剃刀’截擊機、‘渡鴉’攻擊直升機、‘巨梟’轟炸機,總計作戰飛機約五百架。另配屬工程、後勤、醫療等輔助部隊。”
他報出的數字,讓隔間那頭的格裡戈裡呼吸明顯粗重了一瞬。第77集團軍——“北國之狼”。這個番號在北境軍隊內部,意味著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絕對鋒刃,意味著以少勝多的傳奇,也意味著令人膽寒的傷亡率和戰功。
“代理委員……這幾乎是國內機動兵力的三分之一了!南方清剿還冇完全結束,西線防務也需要力量,這時候把‘狼群’全放出去……”格裡戈裡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本能的擔憂。
“正因為是‘狼群’,纔要放出去。”雷諾伊爾打斷他,聲音裡冇有任何動搖,“格裡戈裡,你比我更清楚第77集團軍的戰史。北境收複戰,七萬人,三百輛坦克,在野戰中全殲二十萬黑金仆從軍。那一仗,打出了‘北國之狼’的凶名,也打出了共和國的立足之地。”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現在,龍域麵臨的局麵,和當年的我們很像。敵人更強,更傲慢,以為憑藉鋼鐵和炸彈就能主宰一切。我們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夠響亮、足夠震撼、足夠打破敵人迷信的勝利。不是僵持,不是擊退,是殲滅。要用一場無可爭議的殲滅戰,告訴全世界,兄弟國家不是一句空話,挑戰我們的共同道路,需要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他轉過身,目光彷彿能穿透通訊器,看到格裡戈裡:“而能打出這種殲滅戰的,隻有‘狼群’。他們擅長野戰,擅長在劣勢中尋找戰機,擅長用裝甲矛頭撕開看似堅固的防線,擅長將戰術勝利滾雪球般擴大為戰役勝利。龍域的山地地形限製了大規模裝甲集群的完全展開,但也提供了隱蔽和突襲的機會。這正是‘狼群’擅長的戰場。”
格裡戈裡沉默了。他知道雷諾伊爾說的是事實。第77集團軍的戰鬥風格,與龍域目前偏重機動防禦、伺機反擊的總體思路看似不同,但如果運用得當,這支鋒利的矛,確實可能成為打破僵局、甚至逆轉戰局的關鍵力量。但風險也巨大——這支共和國最寶貴的精銳突擊力量,一旦在遠離本土的陌生戰場折損,後果不堪設想。
“龍域方麵……會同意嗎?將如此重要的戰役方向,交給外軍指揮?”格裡戈裡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所以需要你轉達。”雷諾伊爾說,“告訴秦將軍,第77集團軍將完全納入‘東方戰區聯合司令部’指揮體係。集團軍司令奧列格上將,會親自前來,接受聯合司令部指揮。但卡莫納要求,在主要突擊方向和關鍵決戰階段,給予第77集團軍相應的戰役自主權和資源配給。我們不會乾涉全域性,但我們要在最關鍵的位置,打出最重的一拳。”
他停頓,語氣加重:“同時,以我的名義,向龍域最高軍事委員會轉達:卡莫納共和國在此承諾,第77集團軍的調動與投入,不附帶任何政治條件,不謀求任何領土或特殊利益。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協助龍域人民共和國,擊敗侵略者,扞衛《兄弟國家聯合宣言》所代表的共同未來。勝利之後,所有卡莫納部隊,將無條件撤回國內。”
通訊那頭傳來格裡戈裡沉重的呼吸聲,然後是堅定的回答:“明白。我會立即轉達。代理委員……請國內放心,卡莫納的軍人,無論在哪裡,都不會辱冇‘北國之狼’的名號。”
“我相信。”雷諾伊爾說,“去吧。等待龍域的答覆。同時,通知國內,第77集團軍立即開始戰備等級轉換和投送準備。命令奧列格上將,七十二小時內,我要看到詳細的戰役想定和後勤保障方案,放在我的桌上。”
“是!”
通訊切斷。
雷諾伊爾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他將手中那本墨文修訂的宣言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拂過封麵上燙金的標題。
“兄弟……”他低聲自語。
然後,他按下另一個通訊鍵,接通了統帥部後勤與裝備總部長。
“啟動‘狼群出巢’預案。”他說,“所有優先級,向第77集團軍的調動和補給傾斜。我要在十天之內,看到這七萬九千人和他們的裝備,出現在龍域的土地上。”
“是!長官!”
通訊再次切斷。
辦公室恢複了寂靜。雷諾伊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全息態勢圖上的那些藍色箭頭和紅色區塊,與記憶裡北境凍原上那場決定命運的野戰畫麵,漸漸重疊。
七萬人,三百輛坦克,殲滅二十萬。
那是卡莫納軍隊的傳奇,也是血寫的教訓。
現在,他要將這份傳奇和教訓,連同最鋒利的刀,一起送到八千公裡外。
賭注,是國運。
籌碼,是七萬九千條最忠誠也最悍勇的生命。
而獎賞,要麼是一個真正穩固的兄弟盟邦,和一個被震懾的世界;
要麼,就是萬劫不複。
窗外的聖輝城,依舊在廢墟與新生的邊緣艱難前行。
而八千公裡外,另一片土地上,另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戰役,即將因為一個來自聖輝城的電話,被投入一顆沉重而致命的砝碼。
北國之狼,即將入關。
它的獠牙,會染上誰的血?
隻有戰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