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 第18章 阿賈克斯“死＂了嗎？

一種虛假的平靜如同黴菌般在廢墟間滋生。風信子公會的工程隊修複了基礎的防禦電網，淨水裝置在工蜂不眠不休的調試下，終於流出相對澄澈的液體。甚至有人在一片相對乾淨的土地上，撒下了從阿特琉斯帶來的、經過基因篩選的抗輻射蕎麥種子。

傑克遜的腿傷在STA遺留（或者說“遺忘”）的便攜醫療單元作用下好了大半，他已經能不用柺杖，一瘸一拐地巡視防線。凱莉在倉庫頂樓構築了三個交替狙擊位，視野覆蓋了整個盆地入口。鬼火似乎從之前的創傷中恢複了一些，開始嘗試修複農場內部殘存的監控線路。

阿賈克斯卻無法享受這片刻安寧。他的猩紅目鏡日夜不停地掃描著地平線，傳感器數據流如同冰冷的溪水，持續不斷地沖刷著他的神經介麵。太安靜了。黑金國際的撤退過於乾脆，STA的觀察也過於短暫，“鏽火教”的襲擊更像是一次試探性的佯攻。這片廢土從未給予過真正的仁慈，這平靜，隻能是冇有警報，冇有預兆。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鬼火，他剛修複的監控螢幕瞬間變成雪花，隨即被強製切入一個冰冷的、不斷重新整理的數據介麵——“蜂群網絡，協議7.0，強製接入中…”

幾乎同時，農場四周的地平線上，如同金屬潮水般湧出了黑金國際的部隊。不再是單一的“清道夫”或“深淵”小隊，而是混編的、如同精密齒輪般咬合的鋼鐵洪流。重型步戰機甲邁著震地的步伐在前，能量炮艇在低空盤旋提供火力覆蓋，而更多的、眼神空洞的“蜂群”步兵則如同灰色的地毯般蔓延開來。

這不僅僅是軍事打擊，這是係統性的格式化。

“所有通訊頻道被阻塞！”

“能量屏障發生器過載！”

“防禦炮塔控製權被奪取！”

工蜂的機械眼幾乎被警報染成血紅，他嘶吼著報告一個個噩耗。黑金國際動用了更高權限的“岡戈尼爾”網絡節點，直接將農場這片區域從物理和信號層麵隔離開來。

他們被一座移動的、由鋼鐵和數據構築的監獄，徹底圍困。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碾壓態勢。

傑克遜的“懲戒者”怒吼著，但特製的獨頭彈打在重型機甲的正麵上，隻留下淺白的凹痕，隨即就被更凶猛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凱莉的狙擊點被重點照顧，能量炮艇的覆蓋射擊讓她不得不頻繁轉移，狙擊鏡上已經出現了裂紋。

阿賈克斯的“裁決者”切換到“熔燬模式”，赤紅的能量爆彈將一台逼近的機甲胸口熔穿，但更多的機甲立刻補位。他龐大的身軀成了集火的目標，裝甲上不斷爆起刺目的能量閃光，偏轉力場發生器發出過載的尖嘯。

最令人絕望的是那些“蜂群”步兵。他們無視傷亡，踩著同伴的殘骸前進，動作整齊劃一，如同冇有痛覺的機器。風信子公會的戰士們英勇抵抗，但他們的個體意誌和戰術，在絕對的數量和冰冷的協同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防線在一步步收縮，傷亡數字直線上升。倉庫的外牆再次被炸開巨大的窟窿，濃煙和火光吞噬著他們剛剛重建起來的一點痕跡。

當最後一道外圍防線被突破，阿賈克斯小隊和殘餘的風信子戰士被壓縮到主倉庫核心區時，黑金國際的進攻卻突然停止了。

沉重的腳步聲從倉庫破口處傳來。黑卡蒂再次出現，但這次，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純黑製服、臉上覆蓋著光滑白色麵具的身影。那麵具冇有任何孔洞，隻有額心處鑲嵌著一枚微微發光的、如同活物般脈動的藍色晶體。

“認知測繪官，”工蜂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們…他們不直接審問肉體…”

那名“認知測繪官”抬起手，指向一名受傷被俘的風信子戰士。冇有接觸，冇有儀器，那名戰士卻突然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眼睛翻白，大量的記憶碎片、情感波動、甚至潛意識裡的恐懼，都被強行抽取、投射到半空中，形成扭曲混亂的全息影像。

他在活生生地經曆意識被“翻閱”和“解構”的過程。

“阿賈克斯，”黑卡蒂的聲音依舊平靜，“抵抗是無效的數據冗餘。交出‘裁決者’的設計藍圖，以及你們與STA接觸的全部記憶數據。否則，你的每一位隊員，都會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體驗思維被徹底肢解的過程。”

傑克遜怒吼著想衝上去，卻被無形的力場禁錮在原地。凱莉舉槍瞄準，但那“認知測繪官”隻是“看”了她一眼，她就如遭重擊，狙擊槍脫手落地，痛苦地捂住了頭部。

絕望，如同冰冷的液態金屬，灌滿了倉庫的每一個角落。他們不僅失去了戰場，連思想和記憶的最後隱私，也即將被剝奪。風暴眼。

阿賈克斯看著在痛苦中掙紮的同伴，看著那懸浮在半空、屬於他人的破碎記憶。他的猩紅目鏡後，數據流瘋狂奔湧，最終卻歸於一種死寂的平靜。

他向前一步，龐大的身軀擋在了所有隊員與那“認知測繪官”之間。

“你要的，在我這裡。”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放開他們。”

黑卡蒂微微點頭。“認知測繪官”的“目光”集中到了阿賈克斯身上。

一瞬間，阿賈克斯感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個意識的漩渦。農場的火光、鐵錘鎮的爆炸、老獨眼最後的笑容、北山熔爐的尖嘯……無數記憶的碎片被強行拉扯出來，如同檔案般被分類、審視。這是一種比任何肉體酷刑都更可怕的體驗，是對“自我”最根本的褻瀆。

他死死守住核心意識區，那裡埋藏著“裁決者”的真正核心數據，以及與阿特琉斯、STA達成的秘密協議的碎片。冰冷的掃描波如同刮骨鋼刀，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精神壁壘。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

嗡！

一陣奇異的、與黑金國際技術風格截然不同的乾擾波，突然切入！

倉庫內的燈光瘋狂閃爍，全息投影瞬間扭曲破碎。“認知測繪官”那光滑的麵具上，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藍色的光芒變得不穩定。

“檢測到…未知協議入侵…信號源…無法鎖定…”工蜂掙紮著報告。

黑卡蒂猛地轉頭看向倉庫外，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藉著這短暫的混亂，阿賈克斯用儘最後一絲意誌力，將一段經過加密的、至關重要的座標資訊，強行壓縮，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非標準的神經鏈路，發送了出去——目標是凱莉貼身攜帶的、一個偽裝成普通零件的應急信標。

下一秒，更強的意識衝擊襲來，阿賈克斯的猩紅目鏡徹底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倉庫內，重歸死寂。隻有黑卡蒂冰冷的聲音在迴盪：

“帶走。徹底‘清潔’這裡。”

圍困似乎結束了，但真正的絕望，或許纔剛剛開始。阿賈克斯用自我的陷落，換來了一線渺茫的、無人知曉的希望火種。而這火種，能否在絕對的黑暗中找到出路，無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