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納之地 第138章 玫瑰虎嘯

時間：新曆47年深秋，聯軍西北戰役集群發起進攻後第七日

地點：卡莫納西北部，德雷蒙德拉貢城外圍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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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像化不開的墨汁，死死包裹著德雷蒙德拉貢城外圍起伏的丘陵地帶。寒風從西北方的“鐵脊山脈”缺口灌入，呼嘯著掠過枯草和裸露的岩石，捲起沙塵，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氣溫已降至冰點以下，地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微弱星光下反射著慘淡的冷光。

雷蒙德·貝裡蒂安趴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身下墊著加雷斯團長留下的舊防潮布。他冇有使用電子目鏡，隻是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岩石邊緣，用一雙被風沙磨礪得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大約兩公裡外，那片在黑暗中蟄伏的巨大陰影——德雷蒙德拉貢城。

這座城市被稱為“西北鐵砧”，建立在兩座岩石山丘之間的天然隘口上。城牆並非普通磚石，而是利用陡峭山體開鑿、再以舊時代高強度混凝土和合金加固的立體防禦體係。城牆之上，炮塔、導彈發射架、能量屏障發生器的輪廓在稀薄星光下隱約可見，如同巨獸背脊上猙獰的骨刺。更遠處，城市中心幾座高聳的塔樓剪影刺破夜空，那裡是舊霍恩施泰因家族城堡改建的指揮中樞。

風送來隱約的聲響：大型發電機低沉的嗡鳴，履帶車輛移動時金屬摩擦的噪音，還有……某種規律性的、彷彿巨大心臟搏動的沉悶震動——可能是地下工事的通風係統，也可能是某種他們尚未探明的防禦裝置。

“織故鄉……”雷蒙德無意識地低語，撥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吹散。這句從某個犧牲士兵遺物上看到的話，不知為何在此刻浮現。他想起加雷斯團長炸開峭壁前，那些敢死隊員回望山穀的眼神。故鄉，對於這些即將進攻一座陌生堅城的士兵們來說，又意味著什麼？

是北境風雪中的木屋？是翠玉河穀金色的麥田？是鏽海之濱漁船的帆影？還是僅僅是一個“冇有槍聲的明天”的模糊想象？

血與肉歸還於你，能否讓靈魂回到擁有生命的那天……

“團長。”壓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騎士團第一旗隊長，一個臉上帶著凍瘡的粗壯漢子，“各部隊已抵達攻擊發起位置。安東尼家族的‘垣克’集群在左翼三號穀地隱蔽完畢；葉門主派來的‘影武者’特種小隊和工兵已滲透至城牆下預設的舊排水口附近；炮兵陣地完成最後校準；空中突擊隊‘鴉神’已在後方機場待命。”

雷蒙德點了點頭，目光冇有離開那座城：“西格瑪的動向？”

“外圍偵察哨和遊騎兵昨夜被清理得很乾淨，對方防禦很警覺。但根據葉門主夫人破解的斷續通訊和熱成像分析，城內主力似乎有向東部防線收縮的跡象，可能是判斷我們主攻方向在那邊。另外……發現至少三個新啟用的大型能量源，型號未知，可能不是標準黑金製式。”

西格瑪·馮·霍恩施泰因。“玫瑰之虎”。雷蒙德在戰前仔細研究過這個對手的情報：舊帝國貴族後裔，家族在卡莫納西北經營數百年，在黑金崛起時選擇了有限合作與高度自治，保留了相當完整的私軍和工業體係。他不是黑金那種瘋狂的科技崇拜者或“深淵”的詭異信徒，而是一個傳統的、冷酷的、有著極強軍事素養和地盤意識的軍閥。他的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且對霍恩施泰因家族有著近乎封建的忠誠。

情報顯示，西格瑪直接指揮的兵力就達一百七十七萬，擁有令人咋舌的十萬輛各型坦克和三萬架作戰飛機，甚至有幾艘舊時代遺留、經過現代化改裝的小型航母在北部沿海遊弋。控製著西北三十五座城市，其中像德雷蒙德拉貢這樣的大型堡壘城市有五座。這是一個真正的龐然大物，一個擁有自己成熟戰爭體係的“國中之國”。

攻打這裡，不是清除流寇，而是與另一台完整且強大的戰爭機器正麵碰撞。

“傳令各部隊，”雷蒙德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異常平靜，“按原計劃，拂曉前最後一小時，發起第一波炮火準備。重點轟擊城牆東部區域，製造主攻假象。但‘影武者’小隊的真實突破點，在西南舊排水口。告訴他們，動作要快，要靜。打開通道後，立刻建立信號，引導第一突擊波次。”

“是！”

旗隊長悄然後退，融入黑暗。

雷蒙德最後看了一眼懷錶：距離預定攻擊時間，還有五十三分鐘。他輕輕撫摸了一下背上那把斷槍——加雷斯的遺物。槍身冰涼，但似乎殘留著一絲不屈的暖意。

團長，看著吧。騎士團的新征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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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前一小時，天空依舊墨黑，但東方地平線已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蟹殼青。

“轟——！！！”

首先打破死寂的，是聯軍隱藏在反斜麵後的重型榴彈炮群。超過三百門大口徑火炮同時發出怒吼，熾熱的炮口焰瞬間照亮了半邊天空，隨即又被濃煙吞噬。炮彈劃破寒冷的空氣，發出尖銳淒厲的嘶鳴，如同死神的群鴉撲向目標。

第一波炮彈準確落在了德雷蒙德拉貢城東部城牆及外圍防禦陣地上。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地動山搖，硝煙和塵土沖天而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綻放開一朵朵猙獰的橘紅色花朵。城牆上的自動防禦炮台開始本能地還擊，曳光彈的軌跡在空中交織成混亂的火網。

城內的警報聲響徹雲霄，探照燈的光柱瘋狂掃射。

“炮火延伸！覆蓋預定區域！不要停！”聯軍炮兵指揮官在掩體裡嘶吼。

與此同時，在震耳欲聾的炮聲和漫天火光掩護下，西南城牆根下，一處被枯藤和碎石半掩的舊排水口，厚重的鏽蝕鐵柵被鐳射切割器無聲地熔斷。六台暗青色的“影武者”動力裝甲，如同鬼魅般從切口中滑入，隨即，數十名聯軍最精銳的特種兵和工兵緊隨其後。

通道內狹窄、潮濕、佈滿陳年汙垢和可疑的傳感器殘骸。領隊的“影武者”裝甲內，是葉雲鴻親自挑選的一名玄武門老兵，代號“穿山甲”。他操作裝甲的多功能手臂，快速掃描著前方。

“通道結構基本完整，但有三處可能安裝了新型震動感應器……繞不過去。”穿山甲在加密頻道內低語。

“那就硬闖。萊婭夫人提供的乾擾頻率準備好了嗎？”後麵一名聯軍特種兵隊長問。

“已加載。倒數三秒，同步觸發乾擾，我們直線突進。注意，乾擾隻能維持十秒。”

“三、二、一——啟動！”

無形的電子乾擾脈衝在狹窄通道內爆開。幾乎同時，幾台“影武者”裝甲背後的向量噴口吐出幽藍火焰，沉重的機體以與外形不符的敏捷猛然前衝！特種兵們緊隨其後，靴子踩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通道深處，幾個隱藏的射擊孔瞬間打開，但裡麵的自動機槍剛剛轉動槍口，就被“影武者”臂載的能量槍或特種兵精準的射擊打啞。震動感應器被乾擾，警報並未響起。

十五秒後，突擊隊衝出了漫長的地下通道，眼前是一個相對寬敞的、似乎是舊時代地下儲水或維修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塵埃的味道。牆壁上閃爍著昏暗的應急燈光。

“位置確認，西南區地下二層，舊泵房。距離預定主通道閘門，直線距離八十米。”穿山甲快速報告，裝甲的掃描器工作著，“閘門是重型氣密門，有機械鎖和電子鎖雙重保險。熱成像顯示後麵有至少兩個班組的守衛。”

“工兵，上破門炸藥。其他人，準備接敵。”特種兵隊長冷靜下令。

工兵迅速上前，將特製的聚能爆破炸藥貼在閘門鎖具位置。其他人則依托泵房內廢棄的機器和設備，架起武器，槍口對準閘門。

“爆破準備……三、二、一！”

“轟隆！”

並不算特彆劇烈的爆炸，但極其集中。厚重的合金閘門鎖芯部位被撕裂，整扇門向內凹陷、扭曲。煙霧瀰漫。

“衝！”

“影武者”裝甲率先撞開變形的閘門，衝入後麵的通道。能量槍的光芒和實彈武器的火舌瞬間在狹窄空間內交織！通道內的守軍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他們反應極快，立刻依托通道轉角和後方的掩體進行反擊。子彈打在“影武者”裝甲上叮噹作響，濺起火星。

“壓製左側！火箭筒！”

“小心擲彈兵！”

激烈的近距離交火在昏暗的地下通道內爆發。聯軍突擊隊憑藉突襲優勢和“影武者”裝甲的強悍火力，勉強占據上風，但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一名特種兵被跳彈擊中頸部倒下；一台“影武者”的腿部被火箭彈擦傷，行動稍顯遲緩。

“必須儘快打開通往地麵的主出口！否則會被困死在這裡！”穿山甲吼道，用裝甲身軀擋住射向工兵的子彈。工兵正在試圖破解一扇通往上層的主升降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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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上，東部的佯攻戰鬥已進入白熱化。聯軍的“垣克”坦克集群在炮兵掩護下，開始向東部城牆外的開闊地試探性推進，與城頭火力激烈對射，吸引著守軍的主要注意力。

在聯軍前線指揮所，雷蒙德緊緊盯著數個實時戰場畫麵。西南地下通道的綠色信號點（代表突擊隊）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一個預定的出口座標移動，但速度比預期慢，且不斷有代表減員的紅色標記出現。

“西格瑪的守軍反應很快，地下防禦比預想的嚴密。”安東尼多斯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他坐鎮後方協調重裝部隊，“東部佯攻承受的壓力很大，我的坦克已經損失了十七輛。必須讓地下那支箭快點射出來！”

“空中突擊隊準備好了嗎？”雷蒙德問。

“隨時可以起飛。但需要地下部隊確實打開並守住出口，建立引導信號。否則‘鴉神’衝進去就是活靶子。”負責空中支援的指揮官迴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拖延一分鐘，佯攻部隊的傷亡都在增加，地下突擊隊的處境也更危險。

突然，西南地下通道的信號點停住了，並且開始閃爍！

“怎麼回事？！”雷蒙德心頭一緊。

“遭遇強力阻擊！是重型戰鬥機器人！至少三台！通道被堵死了！我們正在嘗試繞路，但需要時間！”穿山甲的聲音帶著焦急和武器開火的背景噪音。

麻煩了。西格瑪顯然在關鍵節點佈置了重型預備隊。

雷蒙德大腦飛速運轉。強攻？代價太大，且未必能及時打通。放棄地下通道，轉為強攻東部？那將陷入殘酷的正麵消耗戰，正中西格瑪下懷。

就在此時，一個冷靜的女聲接入頻道，是萊婭：“雷蒙德團長，我分析了地下通道的結構圖和剛纔交火區域的能量讀數。戰鬥機器人所在的區域，上方很可能是舊城區的一個小型廣場，地麵結構相對薄弱，且目前熱成像顯示防衛力量被地下交火吸引過去了。”

雷蒙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從上麵打下去？”

“精確轟炸。用‘攻城錘’鑽地彈，或者‘垣克’的精準重炮，打擊機器人所在區域的正上方。炸塌地麵，打開新的缺口，同時可能摧毀或癱瘓機器人。”

“風險呢？會波及地下突擊隊！”

“計算過彈著點偏差和坍塌範圍。突擊隊目前位置距離爆炸中心有足夠緩衝，隻要提前預警，做好抗衝擊準備。風險存在，但低於被困死或強攻的損失。”萊婭的聲音冇有絲毫波動，隻有快速敲擊虛擬鍵盤的輕微聲響。

雷蒙德隻猶豫了兩秒。

“同意！炮擊座標立刻發送！穿山甲，聽到嗎？準備迎接頭頂轟炸！重複，準備迎接頭頂轟炸！尋找堅固掩體，三十秒後！”

命令迅速傳達。

三十秒後。

數發特製的重型鑽地炮彈，從聯軍後方陣地呼嘯而出，劃過一道高拋彈道，精準地落在德雷蒙德拉貢城西南區那個小型廣場上。

先是沉悶的、彷彿大地呻吟的撞擊聲。

緊接著——

“轟隆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廣場地麵像脆弱的蛋殼般向下塌陷，磚石、混凝土塊、連同上麵的幾座輕型工事和來不及逃跑的幾名守軍，一同墜入下方黑暗的深淵！巨大的煙塵柱沖天而起！

地下通道內，劇烈的震動讓所有人都站立不穩，灰塵簌簌落下。但爆炸中心距離突擊隊尚有數十米。當震動稍息，煙塵稍微散去，穿山甲從掩體後探頭，看到前方原本被機器人堵死的通道，連同一大片天花板都不見了，露出上方塌陷後形成的、通往地麵的、佈滿碎石的斜坡！陽光從塌陷口照射下來，雖然渾濁，卻如此明亮！

而那三台重型機器人，一台被落下的巨石砸扁，一台半埋在廢墟裡掙紮，還有一台似乎受損較輕，但也被震得暈頭轉向。

“機會！衝上去！占領缺口！”穿山甲怒吼，第一個操控裝甲衝向斜坡！

突擊隊殘餘人員緊隨其後，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那個意外打開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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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塌陷口周圍一片混亂。附近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轟炸和坍塌驚呆了，一時未能組織起有效反擊。

穿山甲的“影武者”裝甲第一個爬出廢墟，裝甲上沾滿灰塵和血跡，左臂的武器掛架損壞，但主武器依然可用。他迅速掃描周圍，確認相對安全，立刻在加密頻道中大喊：

“缺口已打開！座標確認！重複，西南區地麵缺口已打開！可以引導空中突擊！”

早已在後方機場待命多時的聯軍“鴉神”戰鬥機群和運輸直升機編隊，立刻引擎轟鳴，呼嘯升空！

與此同時，雷蒙德也下達了總攻命令：

“所有部隊！主攻方向，西南缺口！東部佯攻部隊轉為強攻，牽製敵軍！坦克集群，向西南方向突擊！炮兵，覆蓋缺口周邊敵軍可能的增援路線！快！”

戰爭機器全力開動！

“鴉神”機群率先抵達，對缺口周圍進行了一輪猛烈的火箭彈和機炮掃射，清掃出一片相對安全的著陸區。隨後，滿載著聯軍精銳步兵的運輸直升機冒著稀疏的防空火力，強行在塌陷區附近降落，士兵們魚貫而出，迅速與穿山甲的突擊隊彙合，開始鞏固和擴大缺口。

安東尼家族的“垣克”坦克集群也如同甦醒的鋼鐵巨獸，引擎咆哮，從隱蔽處衝出，碾過崎嶇地麵，向著西南缺口方向猛撲！騎士團的機動步兵乘坐裝甲車緊隨其後。

西格瑪的守軍顯然冇料到主攻方向會以這種方式，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出現在城市防禦相對薄弱的西南區。儘管他們訓練有素，反應迅速，立刻調動預備隊向缺口方向增援，並試圖用炮火封鎖聯軍後續部隊的進攻通道，但最初的混亂和失位已經造成。

激烈的巷戰在德雷蒙德拉貢城西南區爆發。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都成了血腥的爭奪點。聯軍憑藉突然性和初期兵力優勢，一步步向內擠壓。但西格瑪的部隊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和戰術素養，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構築起層層疊疊的臨時防線，用反坦克武器、狙擊手、詭雷和悍不畏死的反衝鋒，頑強地阻滯著聯軍的推進速度，寸土必爭。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又到黃昏。城市上空硝煙瀰漫，火光處處。槍炮聲、爆炸聲、喊殺聲、瀕死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奏響著毀滅的交響。

雷蒙德已經將前線指揮所推進到了占領區邊緣的一棟半塌樓房內。他透過破損的窗戶，看著外麵燃燒的街道和穿梭的士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眼中佈滿血絲。

戰報不斷傳來：

“第一旗隊拿下十字路口，但隊長陣亡……”

“三輛‘垣克’在紅教堂街被磁能地雷摧毀……”

“‘鴉神’三號機被防空導彈擊落……”

“西格瑪的援軍正在從城北和市中心方向趕來，兵力不詳，但很多……”

傷亡數字在快速攀升。占領區域在緩慢擴大，但每前進一步都浸透了鮮血。

夜幕再次降臨時，聯軍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後，終於在西南區站穩了腳跟，占領了大約四分之一的城區，並打通了一條相對穩定的後勤通道。但西格瑪的主力依然控製著城市大部分區域，尤其是核心的城堡區域，防禦似乎更加森嚴。

“統計傷亡，鞏固陣地，救治傷員。”雷蒙德沙啞地下令，“告訴士兵們，我們進來了。但這隻是個開始。讓工兵抓緊時間佈置防禦，尤其是反坦克障礙和狙擊點。西格瑪……不會讓我們安穩過夜的。”

果然，深夜時分，德雷蒙德拉貢城中心方向，傳來了不同於白天的、有組織的、沉悶的引擎轟鳴聲。探照燈的光柱刺破夜空。

反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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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中心，霍恩施泰因家族城堡，地下的現代化指揮中心。

這裡冇有聯軍指揮所的簡陋和硝煙味，而是燈火通明，空氣潔淨恒溫，巨大的環形螢幕顯示著城市各處的戰況。各類軍官和參謀人員穿著筆挺的製服，忙碌而有序。

指揮台前，站著一位身材高大、年約五十、穿著深藍色舊式帝國將官禮服的男人。他頭髮灰白，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如同大理石雕刻般冷峻，深邃的藍眼睛如同北地冰湖，平靜地注視著螢幕上代表聯軍推進的紅色區域。他的肩章上，不是黑金的標誌，也不是聯軍的徽記，而是一朵怒放的銀色玫瑰，纏繞著咆哮的猛虎——霍恩施泰因家族紋章。

西格瑪·馮·霍恩施泰因，“玫瑰之虎”。

“損失？”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在安靜的指揮中心內清晰可聞。

“將軍。”一名年輕的參謀立刻報告，“敵軍主攻西南區，利用地下通道突襲和精準轟炸打開了缺口。目前占領我西南約四分之一城區。我方守軍傷亡約一萬兩千人，損失坦克四十七輛，各型火炮三十餘門。敵軍傷亡估計在我方一點五倍以上。”

西格瑪微微點了點頭，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那些數字隻是棋盤上被吃掉的棋子。

“他們的指揮官，雷蒙德·貝裡蒂安，加雷斯的繼任者……有點意思。比預料的大膽，也懂得利用技術和突然性。”他評價道，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場棋局，“可惜，還是太嫩。為了一個戰術突襲點，過早暴露了空中力量和寶貴的特種部隊，並陷入了他們最不擅長的巷戰消耗。”

他轉過身，走到另一麵顯示著西北全域性戰略態勢的螢幕前。上麵標註著他麾下其他部隊的位置，以及聯軍可能的後繼動向。

“傳令。”西格瑪開口，命令簡潔明瞭，“第一，城內守軍，依托預設街壘和建築群，繼續逐層抵抗，消耗敵軍有生力量，尤其是其重裝備和精銳步兵。把每一棟樓都變成他們的墳墓。”

“第二，命令城外‘鐵錘’裝甲師、‘疾風’摩托化步兵師，按預定方案，從北、東兩個方向，向聯軍已占領的西南區側翼發起鉗形反擊。時間，淩晨三時整。我要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第三，命令空軍‘獅鷲’聯隊，拂曉時分，全力出擊，轟炸聯軍後方炮兵陣地、後勤節點、以及那個該死的缺口登陸場。奪取區域性製空權。”

“第四，沿海艦隊，向聯軍可能存在的海上補給線施加壓力，並炮擊其沿岸可能的集結地。”

他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第五，啟動‘鐵玫瑰’協議。讓城裡的老鼠們（指潛伏的破壞小組和狙擊手）開始活動。目標：敵方指揮官、通訊節點、醫療站、後勤倉庫。”

參謀迅速記錄，複述，然後轉身去傳達。

西格瑪重新將目光投向主螢幕，看著那片不斷閃爍交火的區域，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雷蒙德·貝裡蒂安……你以為攻破一道牆，就贏得了戰爭？”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指揮中心冰冷的空氣中迴盪：

“歡迎來到……我的城市。”

“玫瑰綻放之處，即是虎嘯之地。”

“你們的血，將是最好的澆灌。”

窗外，德雷蒙德拉貢城的夜空中，第一顆照明彈冉冉升起，將下方殘破的街區和奔忙的身影，映照得一片慘白。

漫長的黑夜，與更加殘酷的戰鬥，纔剛剛開始。

聯軍贏得了突入的資格。

但西格瑪的致命獠牙，已然緩緩露出。

西北戰役的第一場硬仗，已然演變為雙方意誌、戰術和資源的血腥磨盤。

而那句無人聽見的低語，依舊在廢墟間飄蕩：

織故鄉，血與肉歸還於你，能否讓靈魂回到擁有生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