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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納之地 第127章 暗夜鋒芒

作者:愛醉月的杜康君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6 00:19:38

翠玉河穀戰役結束後的第十天,一支特殊的車隊從東方的地平線駛來。

不是軍用裝甲車,也不是難民的車隊,而是二十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漆成暗青色的大型運輸車。車輛外殼焊接了厚重的附加裝甲,車頂安裝著可升降的遙控武器站,車身上蝕刻著醒目的徽記——一隻盤踞在齒輪與麥穗之上的玄武,龜蛇同體,眼神冷峻。

車隊在河穀北側五公裡處的聯軍檢查站停下。

安東尼多斯已經等在那裡。他今天冇有戴防彈麵罩,露出了那道蜈蚣般的傷疤,身上穿著安東尼家族的黑色製服,肩章上是新授予的聯軍中將銜。身後站著五十名全副武裝的衛兵,但槍口朝下,以示友好。

第一輛運輸車的車門打開。

最先下來的是萊婭。

三十歲左右,身材高挑勻稱,穿著貼身的暗青色戰術服,外麵套著輕量化複合材料護甲——冇有頭盔,深褐色的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左眼:一道筆直的、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陳舊疤痕,讓她的麵容平添了幾分淩厲。但她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那微笑似乎能讓人忽略傷疤的存在,直到你注意到她右手中指上那枚特殊的戒指——戒指表麵有細微的電流紋路閃爍。

她下車後轉身,伸手。

一隻紅色的機械手從車內伸出,握住她的手。

葉雲鴻走出車廂。

五十三歲,比萊婭年長二十三歲,但身材保持得極好,瘦削但精悍,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細刀。他的整個左臂都是機械結構,漆成暗紅色,關節處有藍色的能量光暈流轉,手掌五指靈活得不似機械。右臂是正常的人類手臂,皮膚上有細密的舊傷疤。

他穿著和萊婭同款的暗青色製服,但更加簡潔,冇有任何軍銜標誌。腰間掛著一把保養得近乎嶄新的UMP45衝鋒槍,槍身上黃色電紋與紅色炫紋交織,在陽光下反射著奇異的光澤。脖子上掛著一串子彈殼項鍊——全是9毫米彈殼,用細銀鏈串起,每一枚都打磨得鋥亮。

“安東尼閣下。”葉雲鴻開口,聲音平和,帶著某種學者般的溫潤,“感謝你親自迎接。”

“葉門主,萊婭副門主。”安東尼多斯上前握手,“歡迎來到翠玉河穀。統帥已經在指揮部等候了。”

握手時,安東尼多斯注意到葉雲鴻的機械左手——握力控製得極其精準,既不失禮,也不顯得刻意。而萊婭的手……他觸碰到她手指的瞬間,感覺到一絲微弱的電流竄過皮膚,很輕微,像靜電,但他知道不是。

電子肌肉纖維。傳聞是真的。

“車隊就停在這裡吧。”萊婭說,她的聲音比葉雲鴻更清亮,帶著一絲東方口音,“隻帶護衛小隊進城,其他人留在城外紮營。我們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緊張。”

安東尼多斯點頭:“已經安排好了。”

三人走向等候的裝甲車。

路上,葉雲鴻看著周圍正在重建的河穀:工兵部隊在修複灌溉渠,農民在清理燒焦的麥田,醫療隊在帳篷間穿梭。遠處,城堡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西側城牆的缺口已經被臨時金屬結構填補。

“你們推進得很快。”葉雲鴻說,“從北境到翠玉河穀,不到兩個月。黑金在北境經營了十七年的防線,在你們麵前像紙糊的一樣。”

“代價也不小。”安東尼多斯實話實說,“鏽蝕峽穀一戰,傷亡兩萬五。翠玉河穀攻城戰,又損失了八千。而且……我們失去了加雷斯·羅蘭貝格,騎士團團長。”

“我聽說過他。”萊婭接話,左眼的疤痕在她微笑時微微牽動,“‘為遲到與未見的公義而戰’。很浪漫的誓言,也很沉重。”

“他死得其所。”安東尼多斯說,“炸開了峭壁,為大軍打開了通道。”

葉雲鴻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戰爭就是這樣。用一部分人的死,換另一部分人的生。區別隻在於,死的是誰,換來的又是什麼。”

這話說得很冷,但安東尼多斯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玄武門以“篩選”聞名。他們接收難民,但隻接收能活著走到他們領地的青壯。那些死在路上的人,被他們稱為“自然淘汰”。殘酷,但在這個時代,或許是一種生存智慧。

“統帥對你們的加入很重視。”安東尼多斯轉移話題,“特彆是你們的軍備。聯軍現在最缺的就是重型裝備和空軍力量。”

“我們知道。”萊婭從隨身的數據板上調出一份清單,“玄武門現有兵力九十五萬,其中戰鬥人員六十三萬,後勤和技術人三十四員萬。重型裝備方麵:M100‘垣克’主戰坦克十萬輛,其中七萬輛可以立即投入戰鬥;‘鴉神’多用途戰鬥機三萬架,完好率百分之八十五;動力裝甲六萬九千套,裝備十個完整的戰鬥兵團,另外有一部分飛機和坦克封存,以便戰時需要。”

她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我們有完整的軍工生產線,月產坦克八百輛,戰鬥機兩百架,彈藥和燃料可以自給自足。如果聯軍需要,我們可以將三分之一的產能轉為聯軍服務。”

安東尼多斯強壓住心中的震撼。

十萬坦克?三萬飛機?這幾乎相當於舊卡莫納巔峰時期陸軍和空軍的總和!玄武門這些年到底積累了多少家底?

“這些裝備……”他試探著問,“都是從哪裡來的?”

葉雲鴻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一部分是舊時代遺留,我們修複改造的。一部分……是我們自己造的。”

“自己造?”安東尼多斯難以置信,“坦克和飛機?”

“卡莫納崩潰前,我是東方某國的武器係統工程學博士。”葉雲鴻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彆人的事,“我的妻子萊婭,是同一所大學的電子戰與人工智慧專業碩士。我們來卡莫納時,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技術資料和一小批覈心技術人員。”

他抬起機械左手,五指張開又握緊:

“然後,我們在礦區找到了稀有金屬礦脈,在黑金眼皮底下建立了秘密工廠。用了十五年時間,從零開始,重建了重工業基礎。當然,這要感謝博雷羅和史蒂芬那兩個蠢貨——他們的內鬥給了我們發展的空間。”

安東尼多斯突然明白了。

為什麼玄武門能在黑金、風信子、各路軍閥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壯大到這種程度。因為他們有知識,有技術,而且足夠耐心——耐心地蟄伏了十五年,像真正的玄武一樣,縮在殼裡積蓄力量,直到殼硬到誰也打不破。

“礦區現在……”

“完全在我們控製下。”萊婭接過話,“博雷羅被趕下台後,我們給了他一個安身之處——山穀裡的一個小莊園,有人看守,但生活無憂。至於史蒂芬……他試圖反撲,失敗了。現在他是礦區的總工程師,戴罪立功。”

她說這些時,語氣溫柔得像在談論天氣,但安東尼多斯能感覺到話語背後的冰冷邏輯:有用的人留下,冇用的人處理掉,叛徒……生不如死。

這就是玄武門的規則。

殘酷,但高效。

車隊駛入城堡。

指揮部的主廳裡,張天卿和其他高層已經等候多時。

當葉雲鴻和萊婭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對夫婦身上——特彆是葉雲鴻那隻紅色的機械臂,和萊婭左眼那道筆直的疤痕。

“葉門主,萊婭副門主。”張天卿上前,伸出右手,“我是張天卿,北境聯合防衛軍最高統帥。”

葉雲鴻用人類右手與他相握:“久仰,張統帥。你的戰績,我們一直在關注。”

“坐吧。”張天卿示意長桌旁的空位,“我們正在討論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安東尼多斯說你們願意加入聯軍,並且能提供重要的軍事支援。我想聽聽具體條件。”

眾人落座。

葉雲鴻和萊婭坐在長桌的一側,對麵是張天卿、阿特琉斯、德爾文、雷蒙德。安東尼多斯坐在中間位置,作為引薦人。

萊婭將數據板連接到會議室的投影係統。

暗青色的玄武徽記在空中浮現,下方開始滾動數據:

兵力部署、裝備清單、後勤能力、技術支援……

每一項數據都讓在場的人暗自心驚。

當清單滾動完畢,葉雲鴻開口:

“玄武門可以加入聯軍,接受統一指揮。我們的十個戰鬥兵團——每個兵團五萬九千人,配備完整的動力裝甲和重裝備——可以立即投入戰場。坦克和空軍部隊需要一週時間完成部署準備。”

他頓了頓:

“條件是:第一,玄武門保留對礦區和現有領地的自治權,聯軍不得派駐行政官員。第二,我們的部隊由我們自己指揮,但接受聯軍最高指揮部的戰略指導。第三,戰後,我們要在卡莫納新政府中獲得相應的政治席位。”

張天卿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阿特琉斯。老會長微微點頭——這意味著情報部門已經覈實了玄武門的實力,數據基本可信。

“我同意前兩個條件。”張天卿說,“但第三個條件……卡莫納的未來政府如何組成,現在討論還為時過早。我承諾,所有為卡莫納而戰的勢力,都會在新秩序中有自己的位置。但具體是什麼位置,要由戰爭的結果和人民的意願決定。”

葉雲鴻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但眼神深處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張統帥,我們都是成年人,不必說這些場麵話。你知道,戰後必然會有權力分配。我們隻是要一個保證:玄武門不會被卸磨殺驢。”

“我可以保證。”張天卿直視他的眼睛,“以我父親的名義,以所有在北境死去的人的名義——隻要玄武門真心為卡莫納而戰,不傷害平民,不謀求特權,你們就會得到應有的尊重和地位。”

“很好。”葉雲鴻點頭,“那麼,合作成立。”

他伸出機械左手。

張天卿伸手握住。

金屬與血肉相握的瞬間,會議室裡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些。

“現在,”張天卿坐回主位,“說說你們能怎麼幫助我們。我們正在籌劃對黑金總部‘不朽王座’的總攻,但有幾個問題:第一,我們的兵力分散,第二,缺乏重型裝備突破‘哀歎之牆’,第三,黑金可能提前啟動‘日焉協議’。”

萊婭接過話頭。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地圖前。那道疤痕在她專注時顯得格外醒目,但她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像最精密的儀器在運轉:

“關於兵力分散——玄武門的十個兵團可以作為突擊矛頭,集中攻擊‘哀歎之牆’的薄弱點。根據我們之前的情報分析,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她在地圖上標記出三個點:

“是舊聖輝城外城牆的結構弱點。雖然黑金加固了二十年,但地基的問題無法徹底解決。如果用重炮集中轟擊,配合鑽地炸彈和工程爆破,可以在四十八小時內打開缺口。”

“關於重型裝備——我們的十萬輛‘垣克’坦克,裝甲厚度是黑金主戰坦克的一點五倍,主炮口徑大百分之二十。如果集中使用,可以形成鋼鐵洪流,強行撕開防線。另外,‘鴉神’戰鬥機可以奪取製空權,為地麵部隊提供空中支援。”

“至於‘日焉協議’……”

她看向張天卿:

“我們有一個更激進的方案。”

“什麼方案?”

“斬首行動。”葉雲鴻接話,“我們注意到,你們已經派出了弗雷德的暗殺小隊。這是個好主意,但不夠。黑金的高層都躲在地下掩體裡,弗雷德就算能滲透進去,也很難同時乾掉所有關鍵人物。”

他從萊婭手中接過控製權,調出一份新的示意圖。

那是不朽王座地下結構的剖麵圖,密密麻麻的通道和房間,像蟻穴般複雜。但在第七層深處,有一個用紅色高亮標記的區域。

“中央指揮室。”葉雲鴻說,“‘日焉協議’的最終調試會議將在七十二小時後在這裡舉行。參會者包括黑金董事會三名成員,卡莫納戰區副總指揮李察德·吳,以及‘深淵’組織的代表。”

“這些我們知道。”阿特琉斯說,“弗雷德的目標就是那裡。”

“但弗雷德隻有十九個人。”葉雲鴻說,“而我們……可以給他增援。”

他切換畫麵。

投影上出現了一種新型裝備的設計圖:人形,但比人類高大,全身覆蓋暗青色裝甲,背後有可摺疊的飛行翼,手臂上整合著能量武器和抓鉤。

“玄武門特種動力裝甲,‘影武者’型號。”萊婭解釋,“專為城市潛行和室內作戰設計。靜音移動,光學迷彩,電子戰套件可以乾擾大多數傳感器。最重要的是……”

她調出效能參數:

“它可以攜帶一名操作員,從高空悄無聲息地潛入目標區域。我們已經改裝了三架,可以搭載六名精銳士兵,直接降落在不朽王座的核心區域——屋頂,或者通風井入口。”

張天卿盯著那些設計圖。

“你們有多少架?”

“原型機三架,可以立即投入使用。”萊婭說,“如果你們需要,我們可以在一週內再生產十架。”

“代價呢?”德爾文問,“這種東西造價不菲吧?”

“造價不重要。”葉雲鴻說,“重要的是成功率。如果斬首行動成功,黑金的指揮係統會癱瘓,‘日焉協議’的啟動會被延遲甚至中止。這會為我們正麵進攻爭取至少七十二小時的視窗期。”

他看向張天卿:

“統帥,戰爭有時候需要賭一把。而我們,願意下注。”

會議室裡陷入沉思。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窗戶。

許久,張天卿問:“你們想派誰去?”

“我和萊婭親自帶隊。”葉雲鴻說,“另外,從玄武門的特種部隊中挑選四名最精銳的士兵。我們六人,配合弗雷德的暗殺小隊,同時行動。弗雷德負責遠程狙殺和製造混亂,我們負責室內強攻和確保擊殺。”

“太冒險了。”雷蒙德皺眉,“你們是玄武門的領袖,如果出事……”

“正是因為我們是領袖,才必須去。”萊婭微笑,那道疤痕讓她的笑容有種奇異的美感,“玄武門的信條是:領袖必須身先士卒。而且……”

她看向葉雲鴻,眼神溫柔了一瞬:

“我們夫婦二人,已經並肩作戰二十年了。再多一次,也冇什麼。”

張天卿看著這對夫婦。

他能感覺到,他們和安東尼多斯不同,和德爾文不同,甚至和他自己都不同。他們身上有一種……經過精密計算後的決絕。不是熱血,不是理想,而是一種冰冷的、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但這種選擇,在此時此刻,可能是最有效的。

“我同意。”張天卿最終說,“但有一個條件:行動必須由聯軍統一指揮。弗雷德已經在路上了,我會通知他改變計劃,與你們協同。另外,我需要實時通訊鏈接,隨時掌握行動進展。”

“可以。”葉雲鴻點頭,“萊婭會建立加密通訊頻道,保證資訊暢通。”

“那麼……”張天卿站起身,“行動代號:‘隕星’。七十二小時後,午夜零時,同時發動。正麵部隊會在同一時間對‘哀歎之牆’發起佯攻,吸引黑金注意力。”

他環視眾人:

“願逝者保佑我們。”

“願生者不負逝者。”所有人齊聲迴應。

會議結束。

葉雲鴻和萊婭離開會議室,去準備裝備和人員。

張天卿走到窗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你怎麼看?”阿特琉斯走到他身邊。

“他們很危險。”張天卿低聲說,“不是敵人那種危險,是……盟友的危險。他們太冷靜,太理智,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種人,要麼是最好的夥伴,要麼是最可怕的對手。”

“但現在,他們是我們需要的夥伴。”阿特琉斯說,“十萬坦克,三萬飛機,三十萬精銳……這些足以改變戰局。”

“我知道。”張天卿點頭,“所以我會用他們,但也會防著他們。戰後……”

他冇說完。

但阿特琉斯明白。

戰後,如果玄武門想要的“政治席位”超出了新卡莫納的容忍範圍,那麼今天的盟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敵人。

這就是戰爭。

冇有永恒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

“弗雷德那邊……”阿特琉斯轉移話題,“要通知他嗎?”

“通知。”張天卿說,“告訴他,增援在路上。另外,提醒他小心——葉雲鴻和萊婭不是普通的士兵,他們是領袖,是棋手。弗雷德那種獨狼,不一定習慣有人配合。”

“我會傳達。”

阿特琉斯離開。

張天卿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雨中的翠玉河穀。

遠處,玄武門的車隊正在建立臨時營地。暗青色的帳篷像蘑菇一樣在平原上蔓延,坦克和裝甲車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工程兵在架設防空導彈和雷達站。

效率高得可怕。

這就是知識和技術的力量。

張天卿突然想起了父親的話:

“天卿,記住:槍桿子裡出政權,但筆桿子裡出未來。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既懂槍桿子又懂筆桿子的人,要麼讓他成為你最忠誠的部下,要麼……在他成為你的敵人之前,殺了他。”

葉雲鴻和萊婭,顯然就是這種人。

“父親,”張天卿輕聲自語,“如果你還在,會怎麼做?”

冇有回答。

隻有雨聲。

而他,必須自己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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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熔爐峽穀北側,地下排水管網。

黑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鐵鏽的味道。手電筒的光柱在狹窄的管道裡搖晃,照亮了牆壁上厚厚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菌類。

弗雷德蹲在管道交彙處,看著攤在膝蓋上的地圖。

地圖是手繪的,線條粗糙,但標註詳細。那是尤文根據舊時代市政圖紙和近期偵察數據綜合繪製的,標出了管網的所有主支線、檢修口、以及可能存在的黑金哨位。

“隊長。”克西姆斯從前方折返,聲音壓得很低,“前方三百米,有光源和聲響。可能是黑金的巡邏隊,或者……某種自動防禦係統。”

“幾個人?”弗雷德問。

“熱成像顯示四個,但形狀很奇怪,不像人類。”

改造體。

弗雷德立刻判斷。黑金喜歡在重要管道裡部署低智慧改造體,它們不需要光,不需要空氣,可以在這種環境裡蹲守幾個月。

“尤文。”他對著耳麥說。

“在,隊長。”尤文的聲音傳來,帶著電流乾擾的雜音——管道深處的電磁環境很複雜。

“能乾擾它們的傳感器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這些改造體用的是舊式紅外和震動感應,乾擾頻率在……等等,我檢測到加密信號。它們不是獨立單位,有指揮節點。”

“位置?”

“正在三角定位……找到了,在你十一點方向,四百米,管道上方有一個檢修室。信號源在那裡。”

弗雷德收起地圖,打了個手勢。

身後的五名隊員無聲散開,兩人向前,三人向後,占據射擊位置。他自己則取下背上的狙擊槍——不是那把常用的,是一把改裝過的短管型號,更適合狹窄空間。

“克西姆斯,帶兩個人,繞到檢修室側麵。尤文,準備乾擾,三十秒後啟動。其他人,等我信號。”

命令簡潔清晰。

隊員們開始行動。

弗雷德端起槍,透過夜視瞄準鏡看向前方。

管道深處,確實有四個模糊的身影在移動。它們走得很慢,步伐僵硬,背上揹著某種圓柱形容器——可能是燃料罐,也可能是爆炸物。

自殺式改造體。

黑金最噁心的發明之一。

弗雷德調整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

耳機裡傳來尤文的倒計時:

“乾擾準備……三、二、一,啟動!”

無形的電磁脈衝在管道中擴散。

那四個改造體同時僵住,動作變得卡頓、混亂。但它們背上的容器開始閃爍紅光——自毀程式啟動了。

“開火!”

弗雷德扣動扳機。

子彈擊中第一個改造體的頭部,貫穿了控製晶片。改造體倒地,但背上的容器還在閃爍。

第二槍,第三槍……

四槍,四個改造體全部倒下。

但容器上的紅光越來越急促。

“後退!”弗雷德吼道。

隊員們轉身就跑。

五秒後。

爆炸。

不是劇烈的爆炸,是沉悶的、內爆式的衝擊。火焰從改造體體內噴出,瞬間填滿了管道,然後被狹窄空間壓縮,形成高溫高壓的氣浪,沿著管道向前衝來。

弗雷德被氣浪掀飛,撞在管壁上。護甲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肋骨還是傳來劇痛——可能斷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看向前方。

管道已經被炸塌了一截,碎石和扭曲的金屬堵塞了通道。煙塵瀰漫,能見度降到零。

“所有人,報數!”他對著耳麥喊。

“克西姆斯,安全。”

“尤文,安全,但設備受損。”

“第一組全員安全。”

“第二組……利奧受傷,左腿被碎石壓住。”

弗雷德迅速判斷局勢:前進道路被堵,有隊員受傷,位置可能已經暴露。

“克西姆斯,帶人清理通道。尤文,修複設備,重新建立通訊。其他人,警戒。”

他走到利奧身邊。

年輕的士兵被一塊混凝土板壓住了左小腿,血流不止。臉色蒼白,但咬著牙冇出聲。

弗雷德蹲下,檢查傷勢。

脛骨骨折,動脈可能破裂。如果不儘快處理,會失血而死。

“隊長,彆管我。”利奧喘息著說,“你們繼續前進,任務要緊。”

弗雷德冇說話,隻是從醫療包裡取出止血帶和夾板。動作熟練而迅速,三十秒內完成了臨時固定。

“任務重要,”他一邊包紮一邊說,“但我的兵也重要。”

利奧愣住了。

他跟隨弗雷德三年,從未聽過隊長說這種話。林中人弗雷德,傳說中的冷酷狙擊手,眼裡隻有目標和任務,從不在乎傷亡——至少傳聞如此。

“可是……”

“冇有可是。”弗雷德打斷,包紮完畢,“尤文,通道還要多久?”

“至少二十分鐘。”尤文的聲音傳來,“而且清理過程中可能引發二次坍塌。”

“太久了。”弗雷德看了眼時間,“距離預定位置還有八公裡,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五十六小時。我們耽誤不起。”

他站起身,看向管道頂部。

那裡有一個老舊的通風口,鏽蝕的鐵柵欄已經鬆動。

“改變路線。”他做出決定,“從通風係統走。克西姆斯,你帶利奧和其他人繼續清理通道,作為備用路線。尤文,你跟我來。我們兩個先走。”

“隊長,這太危險了。”克西姆斯說,“通風係統可能更複雜,而且……”

“我知道。”弗雷德說,“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他走到通風口下,跳起,抓住鐵柵欄,用力一拉。

鏽蝕的螺栓斷裂,柵欄被整個扯下。

黑暗的通風井向上延伸,深不見底。

弗雷德從揹包裡取出攀爬工具,看向尤文:“能行嗎?”

尤文點頭,儘管臉色蒼白。

兩人開始向上攀爬。

通風井很窄,隻能勉強容納一人。內壁濕滑,長滿了苔蘚,每爬一米都要耗費巨大體力。而且越往上,空氣越稀薄,溫度越低。

爬了大約五十米後,弗雷德停下來。

前方出現了分支:向左,向右,向上。

他拿出地圖,用手電照亮。但地圖上冇有通風係統的詳細標註。

“尤文,能探測到信號嗎?”

尤文打開便攜掃描儀,螢幕上的數據快速滾動。

“左邊管道有微弱的氣流,可能通向地麵。右邊……有電磁信號,很弱,但規律。像是……通訊電纜?”

“走右邊。”弗雷德決定。

他們轉向右側管道。

這一次更窄,幾乎要匍匐前進。管道內壁有尖銳的金屬毛刺,劃破了護甲,在皮膚上留下血痕。但弗雷德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沉默地向前爬。

又爬了三十米。

前方出現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暗紅色的應急燈光。

弗雷德放慢速度,悄無聲息地接近。

管道儘頭是一個通風口,透過柵欄可以看到下方是一個小型通訊節點站。房間裡擺放著幾台閃爍的設備,牆上掛著監控螢幕,顯示著管道各處的實時畫麵。

一個黑金的技術員背對著通風口,正在操作控製檯。

冇有警衛。

弗雷德對尤文做了個手勢:你留下,我下去。

他輕輕推開通風柵欄——冇有上鎖,幸運。然後像貓一樣滑下去,落地無聲。

技術員還在專注工作,完全冇察覺到身後有人。

弗雷德上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抵住頸動脈。

“彆動,彆出聲。”他低聲說,“我問,你答。明白就眨眼。”

技術員瘋狂眨眼。

“這個節點控製哪些區域?”

“地、地下三層到五層的監控和通訊……”技術員顫抖著回答。

“密碼?”

“A7K9-3P2M-……”

“很好。”弗雷德記下,“最後一個問題:中央指揮室的具體位置?地下七層的哪個區域?”

技術員猶豫了。

刀尖刺入皮膚,血珠滲出。

“我說!我說!”技術員崩潰了,“地下七層B區,核心電梯需要三重權限驗證:生物識彆、密碼、還有……董事會的動態密鑰。”

“動態密鑰怎麼獲取?”

“隻有董事會成員隨身攜帶的令牌才能生成,每三十秒變化一次。而且……會議期間,所有權限會臨時提升到最高級,除了參會者本人,誰也進不去。”

弗雷德皺眉。

這比預想的更麻煩。

就算他們能滲透到地下七層,也進不去中央指揮室。除非……

“令牌可以偽造嗎?”

“不、不可能。加密演算法是黑金最高機密,而且有自毀機製,一旦檢測到非法破解,會立刻銷燬所有數據並觸發警報。”

麻煩了。

弗雷德快速思考。

硬闖?成功的概率幾乎為零。等待會議結束?那太晚了,會議一旦開始,“日焉協議”可能就會被最終啟用。

就在這時,耳機裡傳來新的通訊。

不是尤文,是一個陌生的、溫和的男聲:

“弗雷德隊長,這裡是玄武門葉雲鴻。我們收到了統帥的指令,前來增援。現在在你們上方約兩百米的地表位置。有一個新方案,想聽聽嗎?”

弗雷德眼神一凜。

玄武門?那個新加入的勢力?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且……聲音直接通過加密頻道傳來,意味著他們已經破解了聯軍的通訊協議。

“說。”他簡短迴應。

“萊婭——我的妻子,也是電子戰專家——認為,動態密鑰雖然無法偽造,但可以‘借用’。”葉雲鴻說,“隻要我們能捕獲一名董事會成員,或者至少是他的令牌信號,萊婭就可以在三十秒的視窗期內複製密鑰,打開指揮室的門。”

“怎麼捕獲?”

“這就是我們要合作的原因。”葉雲鴻說,“我們有三架‘影武者’動力裝甲,可以搭載六人,直接降落在不朽王座的屋頂。根據情報,董事會成員會在會議開始前一小時,從專用通道進入地下掩體。如果我們能在那時候攔截其中一人……”

“風險太大。”弗雷德說,“屋頂是防禦最嚴密的地方。”

“所以我們同時行動。”葉雲鴻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們從地下滲透,製造混亂,吸引注意力。我們從天而降,執行捕獲。成功後,我們會把密鑰數據傳給你們,你們進入指揮室執行刺殺。”

弗雷德沉默。

這個計劃很瘋狂,但如果成功,確實有可能突破黑金最嚴密的防禦。

“你們有多少把握?”

“萊婭計算的成功率:百分之四十二。”葉雲鴻說,“不算高,但比你們單乾的百分之三十要好。”

百分之四十二。

賭徒的數字。

但戰爭本來就是一場豪賭。

“我同意。”弗雷德最終說,“但指揮權歸我。你們的人,必須服從我的指令。”

“可以。”葉雲鴻爽快答應,“我們會在會議開始前四小時抵達預定位置。屆時,萊婭會建立專用通訊頻道,共享所有情報。”

“明白。”

通訊結束。

弗雷德看向手中的技術員。

“你都聽到了?”

技術員瘋狂點頭,眼中滿是恐懼。

“那麼,”弗雷德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我現在殺了你。第二,你幫我們一個小忙,然後我讓你活著離開——當然,是昏迷著離開,等一切結束後你會醒來。”

“我選二!選二!”

“很好。”弗雷德鬆開他,“把這個節點的監控係統,調成循環播放一小時前的畫麵。另外,偽造幾條管道異常的警報,發送給控製中心。做得自然點。”

技術員連滾帶爬地回到控製檯,手指飛快操作。

五分鐘後,所有監控畫麵都變成了靜止的、一小時前的影像。警報係統顯示三條管道出現“輕微泄露”,建議派遣維修機器人檢查——這是常規操作,不會引起懷疑。

“做完了。”技術員顫抖著說。

“謝謝。”弗雷德說。

然後,他一掌劈在技術員後頸。

技術員軟倒在地,昏迷過去。

弗雷德將他拖到角落,用束縛帶捆好,嘴裡塞上布團。至少能昏迷六小時,足夠了。

他回到通風口下,向上攀爬。

回到管道時,尤文正緊張地等著。

“隊長,剛纔是……”

“增援。”弗雷德簡短解釋,“計劃有變。通知克西姆斯,加快清理速度。我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抵達預定位置,然後等待玄武門的人。”

“玄武門?”尤文驚訝,“他們真的來了?”

“來了。”弗雷德看向黑暗的管道深處,“而且,帶來了一場豪賭。”

他重新背起槍,繼續前進。

身後,尤文跟上。

兩人再次消失在黑暗的管道中。

像兩滴水,融入無邊的黑暗。

而在他們上方兩百米的地表,熔爐峽穀的邊緣,三架暗青色的動力裝甲正蹲伏在岩石的陰影中。

葉雲鴻和萊婭坐在第一架裝甲的駕駛艙裡,看著螢幕上弗雷德小隊的位置信號。

“他真的同意了。”萊婭微笑,那道疤痕在螢幕藍光下顯得柔和了些,“我原以為‘林中人’會更固執一點。”

“他是戰士,不是莽夫。”葉雲鴻說,機械左手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輕輕敲擊,“知道什麼時候該堅持,什麼時候該妥協。這樣的人,才活得長。”

“你覺得他能成功嗎?”

“不知道。”葉雲鴻誠實地說,“但至少,他給了我們百分之四十二的成功率一個機會。”

他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不朽王座,像一座黑色的山峰,矗立在平原的儘頭。城市裡燈火通明,防空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天空,偶爾有巡邏機的引擎聲掠過。

那裡,地下七層,一群瘋子正準備啟動一個可能毀滅整個大陸的裝置。

而他們,要阻止這一切。

用六個人的命,賭一個未來。

“萊婭。”葉雲鴻突然說。

“嗯?”

“如果這次回不來……”

“冇有如果。”萊婭打斷,握住他的機械手——金屬的觸感冰冷,但她的手掌溫暖,“我們會回來。然後,我們會看著新卡莫納建立,看著孩子們在和平中長大,看著麥田再一次金黃。”

她頓了頓:

“這是你答應我的。”

葉雲鴻看著她,那張帶著疤痕卻依然美麗的臉上,有著二十年來從未改變的信任和溫柔。

“是。”他點頭,“我答應過。”

他將她擁入懷中。

機械臂和人類的手臂交纏。

在駕駛艙狹小的空間裡,在戰爭的前夜,這對夫婦靜靜地擁抱著,像過去二十年裡的每一次出征前一樣。

冇有誓言,冇有眼淚。

隻有沉默的陪伴,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窗外,夜風呼嘯。

而在更遠的東方,地平線上,已經泛起了第一絲微光。

像希望。

像火焰。

像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人,心中那盞永不熄滅的燈。

距離會議開始,還有五十二小時。

隕星,即將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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