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雷霆之勢
墨家機關城,樞機大殿。
往日裡充滿爭執與博弈的大殿,此刻氣氛肅殺而統一。公輸久與墨規長老並肩立於上首,下方站著的不再是派係分明的各方長老,而是幾乎彙聚了墨家所有實權工坊主事、外堂執事以及精英力量的代表。他們的臉上,不再有猶豫與觀望,隻有一種被背叛後的憤怒與重整旗鼓的決心。
那份由皇陵發來的、無聲卻比任何驚雷更震撼的“戰報”,已經徹底改變了力量的對比。
“諸位!”公輸久聲音沉渾,迴盪在大殿之中,不再有往日的溫和,隻有金屬般的鏗鏘,“墨刑、趙乾二人,勾結外敵‘灰燼遊俠’,行刺盟友,證據確鑿,其行叛族,其心當誅!此等行徑,已非理念之爭,乃是我墨家千年未有之恥辱與危機!”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無人敢與之對視。
“今日,非為黨爭,乃為清理門戶,肅清我墨家綱紀!維護我與皇陵林先生之盟約,扞衛我墨家千年基業與聲譽!凡我墨家子弟,皆應同仇敵愾,剷除奸佞!”
“附議!”
“謹遵公輸大師、墨規長老之令!”
“剷除叛徒,清理門戶!”
山呼海嘯般的響應聲震徹大殿,再無一絲雜音。林夙的威懾,如同一雙無形的大手,將原本散沙般的力量瞬間捏合在一起。
“好!”墨規長老上前一步,手中一枚古樸的令牌驟然亮起,那是代表墨家最高緊急事態的“钜子令”(在钜子之位空懸期間,由太上長老會共同執掌),“依墨家族規,對叛族者,無需審判,當場格殺!各堂聽令!”
“在!”
“機關武備坊,即刻封鎖所有通往刑律堂及趙氏工坊區域的要道,啟動‘禁行’機關!”
“外勤執事堂,由公輸大師直屬弟子帶領,配合機關獸‘破軍’小隊,包圍墨刑所在密室,務必生擒首惡!”
“內務監察堂,隨我前往趙家府邸,控製所有相關人員,查封其一切產業!”
“其餘各坊,嚴守崗位,凡有異動者,視同叛族,可就地拿下!”
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銀瀉地,精準而高效地傳達下去。這台龐大的墨家機器,在清除了內部的鏽蝕和阻礙後,終於展現出了它應有的、可怕的效率與力量。
龐大的機關城內部,齒輪轟鳴,一道道沉重的閘門落下,將特定區域徹底隔離。巨大的機關獸邁著沉重的步伐,在巷道中巡邏,冰冷的金屬眼眸掃視著每一個角落。無數墨家弟子在各自主事帶領下,如同精確的零件,迅速奔赴各自的崗位。
一場針對內部毒瘤的清洗風暴,在驪山腳下的皇陵無聲注視下,悍然發動。
第二節:梟雄末路
地下據點內,墨刑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受傷猛獸,焦躁而絕望地踱步。外麵傳來的機關運轉聲、密集的腳步聲以及那隱隱傳來的、針對他的肅殺之氣,都如同喪鐘般敲響在他的心頭。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林夙那一手,直接將他和趙乾釘死在了叛族的恥辱柱上,連一絲辯駁和運作的空間都冇有留下。
“長老!不好了!外麵……外麵被徹底包圍了!是公輸久的人,還有……還有‘破軍’機關獸!”一名渾身是傷的心腹死士踉蹌著衝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墨刑身體猛地一僵,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他猛地看向角落裡麵如死灰的趙乾,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與怨毒。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蠢貨!出的什麼餿主意!還有那該死的‘灰燼遊俠’,廢物!統統都是廢物!”他嘶吼著,如同瘋魔般撲向趙乾,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本長老就算死,也要先宰了你這個禍害!”
趙乾被掐得雙眼翻白,徒勞地掙紮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就在此時——
“轟!!!”
據點那厚重的、佈滿了防禦符文的金屬大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中,被一股狂暴到極點的力量從外部硬生生轟開!碎鐵與煙塵瀰漫中,三尊高達兩丈、通體由玄黑金屬鍛造、形似猛虎卻揹負著多管旋轉弩炮的巨型機關獸——“破軍”,如同來自洪荒的巨獸,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衝了進來!它們冰冷的複眼瞬間鎖定了墨刑!
緊隨其後的,是數十名氣息精悍、身著公輸久一脈特有青色機關鎧的精英弟子,為首的,正是宛秋的師兄,一位神色冷峻的中年匠師。
“墨刑!叛族之罪,證據確鑿!還不束手就擒!”冷峻匠師厲聲喝道,手中一柄閃爍著能量光芒的奇特長劍直指墨刑。
墨刑看著那三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破軍”機關獸,又看了看身後那些雖然忠誠、但在絕對力量麵前顯得如此渺小的死士,他知道,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他掐著趙乾的手,無力地鬆開。
趙乾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著,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死灰。
墨刑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而不甘的長嘯,嘯聲中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與無儘的悔恨。他冇有再看任何人,隻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拿下!”冷峻匠師一揮手。
數名精英弟子迅速上前,用特製的、能禁錮內力的機關鐐銬,將放棄了抵抗的墨刑牢牢鎖住。那些死士見首領被捕,也紛紛丟下了兵器,麵如死灰地被押解出去。
曾經在墨家內部呼風喚雨、權勢滔天的刑律長老墨刑,就此淪為階下之囚。
第三節:樹倒猢猻
與此同時,趙家府邸及其掌控的工坊區域,已然陷入一片混亂與絕望。
當墨規長老親自率領內務監察堂的精銳,以及大批被“戰報”激怒的中立派弟子,將趙家府邸圍得水泄不通時,趙家內部早已亂作一團。
哭喊聲、叫罵聲、爭奪細軟的聲音不絕於耳。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往日裡巴結奉承的旁係、門客,此刻要麼急於撇清關係,要麼趁火打劫。
趙乾的父親,那位同樣精於算計的趙家主事,在得知兒子事情敗露、墨刑已被擒拿的訊息後,當場吐血昏厥。醒來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試圖啟動“斷尾”計劃。
“快!將所有與乾兒往來的密信、賬本全部銷燬!”
“讓家族死士護送幾位嫡係少爺和庫房密鑰從密道離開!”
“對外宣佈,趙乾所作所為皆係其個人行為,與我趙家無關!我們願意交出大部分產業,隻求保全家族血脈!”
他聲嘶力竭地指揮著,試圖在絕境中為家族保留一絲火種。
然而,他低估了墨規長老的決心,也低估了林夙那份“戰報”所帶來的影響力。
他派去銷燬證據的心腹,剛進入密室,就被早已通過“秦”提供的情報、埋伏在側的內務監察堂弟子當場擒獲。
那試圖從密道逃離的趙家嫡係和死士,剛鑽出出口,就看到外麵早已被閃爍著寒光的機關弩箭對準,帶隊的是麵色冰冷的墨規長老親傳弟子。
至於所謂的“斷尾”聲明,更是無人理會。勾結“灰燼遊俠”的武器來自趙家工坊,資金來自趙家賬戶,這豈是一句“個人行為”就能搪塞過去的?
“趙氏一族,參與叛族密謀,罪證確鑿!所有族人,一律收押!所有產業,悉數查封!等候發落!”墨規長老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宣判了顯赫一時的趙家的最終命運。
負隅頑抗者被當場格殺,其餘人等如同喪家之犬,被一一銬上鐐銬,押解出去。趙家府邸被貼上巨大的封條,其名下工坊、店鋪被迅速接管。
曾經在墨家內部依靠財勢左右逢源的趙家,如同被狂風暴雨摧垮的朽木,轟然倒塌,煙消雲散。
第四節:新的序章
當夕陽的餘暉再次灑在墨家機關城巍峨的建築上時,城內的肅殺氣氛已然漸漸平息。
清洗行動基本結束。以墨刑為首的激進派核心成員被一網打儘,或囚於水牢,或等待最終的裁決。趙家勢力被連根拔起,其黨羽或被清理,或作鳥獸散。少數在清洗中試圖反抗的死硬分子,也早已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空氣雖然還殘留著一絲血腥味,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統一,卻瀰漫在倖存的墨家弟子心中。
樞機大殿內,公輸久與墨規長老再次麵對濟濟一堂的墨家高層。與清晨時的肅殺不同,此刻眾人的臉上,更多是一種卸下重負的疲憊,以及對新秩序的期待。
“叛逆已除,內患已消。”公輸久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自今日起,墨家上下,當以此事為戒,同心同德,致力於機關術之精進,致力於與皇陵林先生之盟約!”
“我等謹記!”眾人齊聲應和,再無二心。
“經太上長老會決議,”墨規長老介麵道,“即日起,成立‘墨家與皇陵聯合技術司’,由公輸久大師全權負責,統籌一切與皇陵之技術交流、聯合研究事宜。原墨刑所轄刑律堂,由老夫暫代執掌,並進行徹底整頓清洗。”
權力的格局已然清晰。合作派掌握了未來發展的核心——技術交流;保守派則接手了內部秩序的整頓。雙方在新的基礎上達成了穩固的平衡。
而這一切平衡的支點,毫無疑問,便是那位遠在驪山皇陵,未曾親自露麵,卻以一場乾淨利落的防禦戰和一份石破天驚的“戰報”,決定了墨家內部鬥爭走向的年輕人——林夙。
他的後顧之憂,已大為減輕。
訊息很快通過各種渠道,傳回了皇陵。
林夙聽著“秦”的彙報,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這本就是他推動之下,必然會出現的結果。
他緩步走到控製檯前,目光掠過已經恢複平靜的墨家機關城三維模型,最終落在了東方。
墨家內部的序章已經翻過。
是時候,為這第一卷的故事,寫下最後的終章,併爲通往更廣闊天地的下一卷,拉開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