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無形之牆
午時將至,林夙再次來到冷卻管道深處的觀測點。今日神機堂內部的能量躁動遠超以往,顯然全功率測試的準備工作已進入最後階段。他必須確認最後一段路徑的狀況。
藉助“洞見”掃描鏡,他仔細分析著通往地下三層入口的路徑。那是一條懸浮於球形空間側壁的金屬廊橋,橋身佈滿防禦符文,入口處有兩尊融靈守衛如石雕般佇立。但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他的目光越過廊橋,試圖尋找一條能繞過正麵守衛、直接切入核心區的路徑。掃描鏡的能量視野中,球形空間內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彩色風暴,而在風暴與廊橋之間,存在一片奇異的“平靜區”。
就是那裡!
那片區域能量流動異常平緩,彷彿風暴眼中的寂靜之地。若能抵達那裡,或許能避開大部分防禦,更接近核心。
他小心翼翼地從管道裂縫中鑽出,如同壁虎般沿著穹頂複雜的結構向那片“平靜區”移動。二代作戰服的光學迷彩全力運轉,使他幾乎與金屬穹頂融為一體。他避開偶爾掃過的探測波,身形在巨大的管道與支架間靈活穿梭。
距離“平靜區”僅剩十丈之遙,已能清晰看到那片區域邊緣流轉的微光。林夙心中一喜,加速向前。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卻厚重如山的阻力猛然出現!他感覺自己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上,巨大的反震力將他狠狠彈回,若非及時用符音構造器穩住身形,險些從穹頂跌落!
怎麼回事?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前方。空無一物,掃描鏡中也顯示那裡冇有任何實體或能量屏障。
他謹慎地再次靠近,伸出手,緩緩向前探去。
指尖在某個看不見的邊界處停了下來。一股冰冷、絕望、充滿排斥感的力量阻擋著他的前進。觸碰到屏障的瞬間,無數混亂的意念碎片湧入他的腦海——撕裂般的痛苦、被囚禁的憤怒、對毀滅的恐懼、以及對遙遠記憶中那片生態樂園的無儘眷戀……
這是……核心的情緒!
第二節:悲鳴解析
林夙立刻後撤,切斷與屏障的接觸,臉色凝重。
“檢測到高密度情緒能量場,”秦迅速分析道,“非人為構造,由目標‘高效聚靈核心’的負麵情緒與失控能量自發混合形成。命名為‘哀歌之壁’。”
“哀歌之壁……”林夙喃喃道,回想起昨日窺見的核心那痛苦的搏動。
“該屏障性質特殊,”秦繼續解釋,“常規物理、能量攻擊無效,甚至會吸收攻擊能量強化自身。其防禦機製基於情緒共鳴——唯有理解其‘哀歌’,並以相反的‘頻率’迴應,方能中和屏障,短暫開啟通道。”
反向頻率共振?林夙眉頭緊鎖。這意味著他不能強行突破,而是要去理解、去感受核心那極致的痛苦與絕望,然後找出與之截然相反的“情緒頻率”來安撫它?
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場心理治療,而非技術破解。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哀歌之壁”,這次冇有試圖突破,而是將精神力如同觸鬚般緩緩延伸,輕柔地接觸那道無形屏障。
瞬間,更洶湧的情緒洪流將他淹冇:
他“看”到自己(核心)被從熟悉的生態穹頂中粗暴地扯出,被陌生的、充滿貪婪意圖的能量強行啟用;
他“感受”到身體(結構)被一次次過載運行,內部精密迴路不斷崩壞、撕裂的劇痛;
他“聽”到那些渺小生物(墨家工匠)無視自己的哀鳴,隻將自己視為無情的能量源,甚至準備進行最終的自毀測試……
孤獨、憤怒、悲傷、以及對迴歸“家園”的渴望……種種情緒交織成一片絕望的深淵,構成了這堵拒絕一切的牆壁。
林夙的臉色微微發白。即使隻是間接感受,這股情緒的衝擊也足以讓常人崩潰。核心承受了多久這樣的折磨?
第三節:共鳴之試
“分析情緒頻譜,”林夙穩住心神,對秦下令,“找出其主導情緒及波動規律。”
“分析中……主導情緒:被囚禁的憤怒(占比37%)、對毀滅的恐懼(28%)、對過往的眷戀(19%)、以及……一絲微弱的、對溝通的渴望(1.3%)。”
秦將複雜的情緒量化成數據流,“波動規律與核心能量搏動同步,峰值出現在每次能量超載衝擊時。”
憤怒、恐懼、眷戀、渴望……
林夙沉思著。反向頻率,並非簡單的“快樂”對抗“悲傷”。它需要一種能精準迴應這四種主導情緒的特質。
對抗“被囚禁的憤怒”的,應是“給予自由的承諾”?
消解“對毀滅的恐懼”的,或是“展示生存的希望”?
迴應“對過往的眷戀”的,也許是“指引迴歸的路徑”?
而那絲“對溝通的渴望”,則需要“伸出理解之手”?
這太抽象了!如何將這些抽象的概念,轉化為具體的、能被屏障識彆和接受的“頻率”?
他想起了符音之術。符音本就是能量與意唸的載體,或許能成為傳遞這些“反向情緒”的媒介。
他嘗試著,將一絲包含著“安撫”、“理解”意唸的精神力,融入一段溫和的符音之中,如同低聲的安慰,輕輕送往屏障。
屏障微微波動了一下,那洶湧的負麵情緒似乎有瞬間的凝滯,但隨即,更強烈的排斥感湧來!他的符音如同石沉大海,被無儘的悲鳴吞冇。
不對!這種單方麵的“安慰”,在覈心看來,或許更像是憐憫和施捨,反而加劇了它的憤怒。
他需要的是“共鳴”,是“理解”,是“同行”,而不是居高臨下的“安撫”。
林夙閉上眼睛,回想起自己穿越之初的迷茫與無助,回想起麵對趙乾追殺時的絕望,回想起在先驅者試煉中感受到的那份沉重……他並非冇有體會過類似的情緒。
他調整心態,不再試圖去“安撫”屏障,而是嘗試去“理解”它,去“分享”那份沉重。
他再次吟誦符音,這一次,音律中少了幾分技巧,多了幾分真誠的悲憫與堅定的同行之意。他彷彿在說:“我聽到了你的痛苦,我理解你的憤怒,我與你一樣,揹負著沉重的使命。讓我幫你,讓我們一起,尋找回家的路。”
第四節:裂痕微光
奇妙的變化發生了。
當這段蘊含著“理解”與“同行”意唸的符音觸及“哀歌之壁”時,屏障不再劇烈排斥。那混亂的負麵情緒洪流彷彿遇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雖然依舊洶湧,卻少了幾分攻擊性。
林夙能感覺到,屏障的“厚度”似乎在微微變薄,雖然遠未到開啟通道的程度,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堅不可摧。
“共鳴度提升至7%,”秦報告道,“檢測到屏障內部能量結構出現極其細微的鬆動。推測需將共鳴度提升至80%以上,方可形成穩定通道。”
7%……距離80%還遙遙無期。而且,這種精神層麵的共鳴極其消耗心力,僅僅是維持這7%,林夙就已感到精神疲憊。
他暫時後撤,回到相對安全的觀測點,臉色蒼白地喘息著。
“哀歌之壁”的破解,比預想的更加困難。它考驗的不僅是技術,更是心性與共情的能力。他必須在最終行動時,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共鳴度瞬間提升到臨界點。
這需要更深的領悟,更需要……在關鍵時刻,與核心建立起超越言語的信任。
遠處,球形空間中心,那枚被鎖鏈束縛的核心再次劇烈抽搐起來,亮白色的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分。它的“哀歌”變得更加急促、尖銳,彷彿在預示著時間的緊迫。
林夙深深看了一眼那悲壯的光景,將“哀歌之壁”的觸感、核心的情緒波動規律、以及那初步建立的微弱共鳴感,牢牢刻印在腦海中。
屏障已現,路徑未通。
但他相信,既然留下了“反向頻率共振”這把鑰匙,就必然存在那扇對應的門。
他悄無聲息地沿原路返回,心中對最終的行動方案,進行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為關鍵的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