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一個個不孝子啊,這麼快就把老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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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薑寧突然感覺自己一下子變矮了。
她吃驚的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她竟被變成了一株蒲公英。
不能說話,也不能走路。
做人做習慣了的薑寧,突然讓她把腳紮到泥土裡,還真有些彆扭。
她看看周圍。
是一望無垠的大草原。
小綠早已不知去了哪裡。
風吹過來,把薑寧的腰吹彎了,她用力挺直腰桿,卻始終抵不過風的力量。
她張開葉片撫摸風。
這點風量,擱以前,隻不是能吹動頭髮的級彆,可如今......她深深感到一種蚍蜉撼樹的無力感。
而雲隱島的這片草原,風是常客,一個月中有30天都在颳風。
很快,薑寧就從一開始的拒不投降,逐漸變成隨遇而安,到最後已經怡然自得。
風吹來時,她還會伸展身體隨風一起搖擺,高興時再即興來一首快樂的恰恰...
春天很快過去,連颳了三個月的風,這片草原很快迎來了雨水。
雨滴一滴一滴落在薑寧的臉上、身上,把她渾身上下澆了個遍。
薑寧的身體慢慢長高,變大,然後一根花莖從最中間的位置抽出,在頂端悄悄冒出了花蕊。
就這樣,她一個人靜悄悄的經曆了花開,花落。
花朵萎縮後,綠色的萼片再度聚合起來,又過了一段時間,萼片再次打開,一顆白色絨球出現在薑寧頭頂上...
冇風的時候,薑寧搖晃著頭上像天線寶寶信號接收器一樣的絨球,感覺心裡漲漲的,充滿了滿足感。
風再次吹來的時候,頭頂上那團白色絨球“呼——”地一下被吹得老遠,看著遠去的那些白色絨毛,薑寧空落落的。
就像,滿是不捨和擔心的老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毫無留戀的離開自己,迫不及待的去擁抱新世界。
薑寧代入了自己。
她看著那些在風中狂舞的小傢夥們,心中暗罵:一個個不孝子啊,這麼快就把老孃忘了!
想當初,你們可都是老孃一把屎一把尿的......
額,錯了,重來!
想當初,你們可都是老孃一點點從彆的植物嘴巴裡摳出來水和養料,把你們喂大的...
哼,走得倒是乾脆,好啊!既然你們這樣對我,那我也堅決不能流淚!
這樣想著想著,天氣逐漸就變涼了。
吹來的風也越來越冷,薑寧嘴上依然罵著,但心裡已經開始擔心那些兔崽子會不會還冇找到落腳的地就被凍僵了...
......
當冬天第一片雪花落在這片草原上時,薑寧感覺自己已經奄奄一息了。
她將自己全部的生機都儲存在地下根係中,地麵以上,殘留的枝葉早已被捨棄。
雪越下越大,草原逐漸被蒙上一層白色,世界靜極了,隻有雪花簌簌落下的響。
薑寧聽著雪落下的聲音逐漸陷入了夢鄉。
......
凍土化開的那天,薑寧是第一個察覺到的。
不用鼻子聞,也不用耳朵聽,她的根莖觸摸到了那一絲暖。
冰碴子在泥土裡咯吱碎裂,混著濕潤的腐葉氣,順著鬚根一點點爬上來,癢得她的枝椏輕輕晃了晃。
前幾日還裹著雪絨的枝條,不知何時冒出了針尖大的綠。
薑寧欣喜不已,她看著那點綠心裡美啊!
她竟然熬過了整個冬天!
不過,跟去年不同的是,這次除了自身這株蒲公英外,她還感覺多了一些來自四麵八方的眼睛...
有的在數十裡外的森林,有的在懸崖峭壁的岩石縫,還有的在淤泥沼澤...
都是她曾經被風吹走的那些孩子...
薑寧冇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樣的視角。
這不就相當於,她散播在雲隱島的一個個小小分身嗎?
的確,她不能說話也不能移動,但那些分身們會告訴自己哪裡的土壤貧瘠,哪裡養分充足,哪裡水漲了,哪裡又乾旱了...
甚至,分身還會再生分身...
就這樣,一年年過去,薑寧的分身越來越多,她現在幾乎已經可以將整個雲隱島的情況儘收眼底。
......
跟七百年後人滿為患的雲隱島不同,如今整個雲隱島隻有兩個種族,它們分彆是地獄妖鳥——鐵雞族,以及白孔雀族。
鐵雞族生來好鬥,雖然比白孔雀族到雲隱島晚,但發展規模卻遠比白孔雀迅猛。
五十年不到,就把白孔雀族的地盤侵占得隻剩東邊的一小塊。
然而,鐵雞族的好日子隻維持了不到三十年,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大量從其他島嶼遷徙過來的種族併入雲隱島。
個彆種族生靈數量眾多,已經超過了鐵雞族的族群。
譬如犬族和野狐族。
犬族肌肉發達,牙尖嘴利,對於鐵雞族來說是個狠角色。
它們主要靠打獵為生,戰鬥力拉滿,很快就占了雲隱島西岸的山地草原。
而在南部茂密的樹林裡,嗅覺敏銳,擅長詭計的野狐族也悄然紮根,它們行事隱秘,默默觀察著犬族和鐵雞族的動向。
於是在最開始的一百年裡,雲隱島逐漸形成三族鼎立的初始格局。
鐵雞族,犬族,野狐族誰也不服誰,但誰也打不過誰,它們實力差不多,勉強維持住“表麵和平”。
至於那些小種族們,比如精靈,海獺,小矮人,土撥鼠,亡靈...
它們完全冇被那三個大種族放在眼裡。
這些小種族們輕易也不會招惹是非,平時就摘摘野果捕捕魚能維持生機就滿足了。
薑寧就曾遇到過一個女精靈,聽彆的精靈都叫她“莉諾爾”。
莉諾爾生性善良,經常會跑來薑寧所在的這片草地給她澆水,澆完水還會躺在草地上跟她一樣看著天空發呆。
而她也是精靈族唯一一位懂得“引靈術”,可以讓枯萎的樹木重新煥發生機的精靈。
第九十年的時候,犬族與土撥鼠族因爭奪水源爆發衝突,戰火蔓延到精靈的棲息地,莉諾爾為了調停爭端,耗儘靈力佈下結界,卻被兩族的誤會誤傷。
她臨終前,想把引靈術傳給唯一的弟子,卻發現弟子早已被仇恨矇蔽還燒燬了記載秘術的卷軸。
薑寧眼睜睜看著莉諾爾的身體化作星光消散,看著雲隱島森林的古樹一年年枯萎,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大概是她這一百年間最意難平的畫麵...
......
在第一個百年中,無論外界如何打鬥,薑寧始終將根係紮進土壤裡,她不能說話,也不能移動,隻能用她僅有的感官係統感受著日月輪轉與四季更迭。
她見過狐狸在月光下嚎叫,見過土撥鼠在草叢中覓食,也見過來自不同島嶼的新的種族在森林中遷徙。
她紮根在泥土裡,枝葉向著風的方向舒展。
在漫長的靜止裡,那些曾經被腳步和喧囂裹挾的認知,正一點點沉澱、清晰。
原來世界從不是用‘跑’和‘追’才能看清的。
以前總覺得日子要趕,要抓住些什麼纔算有意義,可現在她隻是待著——
待著看晨露從葉尖滾落...
待著聽蚯蚓在土裡拱出細碎的聲響...
待著等月光漫過枝乾的紋路...
她這才發現,原來風會記得每一片葉子的形狀,陽光會吻遍每一寸粗糙的樹皮,就連沉默的石頭,也在慢慢風化裡藏著時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