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
紫宸宮
白玉鋪做地麵,上麵雕琢鑲嵌著仙鶴、蓮花等祥瑞之物,珍珠坐成的簾子掛在門上,風一吹,發出細碎的聲音。內室覆著紗帳,都是用江南上貢的軟流煙製成的,金絲楠木製成的床上雕琢著龍鳳紋,床上是隻有皇帝才能用的明黃色被衾,不知名的人恐怕以為來到了皇帝後寢。
然而,這並非是皇帝的寢宮,而是以國號為封號的,明皇貴妃的寢宮。
明皇貴妃是皇帝四年前入宮的,因身份有異,本不該有封位,但因皇帝寵愛,初進宮就被封為宸妃。兩年前宸妃誕下七皇子,皇帝龍顏大悅,大赦天下並欲冊封其為繼後,可惜朝中、後宮阻礙非常,而後以國號“明”為封號,封其為皇貴妃,以昭示其尊貴。
明皇貴妃之所以受到多方阻攔,除其出身卑微,不過是一鄉間農女,更重要的是其本身嫁過人,丈夫故去守寡,膝下已有一子。入宮時本就為人詬病,皇帝又獨寵於她,以至於六宮粉黛儘皆失寵,不僅引得後宮怒火喧天,引申到朝堂上亦不為權貴大臣們所喜。皆言她狐媚惑人,是不祥之兆。
而她正是穿越到蘇三丫身上的蘇桃。
蘇桃倚在軟塌上,回想起五年間的種種,深覺不可思議。
五年前,她在弘源寺的桃林中偶遇當朝皇帝與太子,之後就跟皇帝有了私情。本以為這不過是男歡女愛之事,卻哪知皇帝在頻繁的接觸後越發迷戀自己,甚至為了令她進宮,力排眾議封的她為妃,為她建立整個後宮最為華美的紫宸宮,除了冇能成為皇後,幾乎已經將她捧到天上去。
尤其是在皇兒出生後,皇帝不止一次私下裡感歎他出生太晚,蘇桃當時聽得心驚肉跳的,生怕他說出什麼自己不能承受的話來。
皇帝不曾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但蘇桃卻不能不當回事。她當然想當太後,相當未來皇帝的母親,可這不現實啊!她冇有雄厚的母家做靠山,兒子年紀又小,若是皇帝早逝,恐怕她們母子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倒不如就安安穩穩的做個清閒王爺、清閒太妃,也不辜負穿越一場。
她起身來到側間,撫了撫正在熟睡的皇兒,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這是她拚了命才生下的孩子,自小都極少假他人之手,身邊的婢女婆子們都是皇帝的人,九族都在其掌控之中,她才能稍稍放下心。
蘇桃見皇兒孩子睡,從裡麵出來,見外頭天色已晚,如墨如煙的柳眉顰蹙問道:“你去問問,文淵館是否還未放課?”
“是,娘娘。”宮女行禮,轉身從紫宸宮裡出去。
因著張曦身份特殊,他是跟著蘇桃一起進宮的,幼時還跟蘇桃住在一個宮殿裡,待長大後,便被皇帝送到南宮,跟皇子們一起居住。
蘇桃怕兒子被皇子們欺負,故而每日放課後都叫過來,見他平安無事後再叫他離開。
未等宮女回來,忙完朝事的皇帝駕臨紫宸宮。
蘇桃聽到外頭聲音,從內殿出來,來到外殿。見皇帝提步進來,日光照在他的臉上,連最細小的皺紋都能分辨的清清楚楚,落在略有銀絲的兩鬢上,蘇桃突然生出一種皇帝已經衰老的感覺。
就像是曾經的張延,明明想著要跟她長長久久的,可惜短短一兩年就撒手人寰。
眼神在觸及到跟在皇帝身後一起進來的太子時,又像是被針紮住一樣,突然收回來。
“參見陛下!”蘇桃見太子在,正要行禮,皇帝就快步走到她身旁,將她扶起來,柔聲責怪道:“不是說過見了朕不用行禮嗎?”
若非太子在,她也不想行禮,蘇桃想。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向蘇桃,墨色的眸子看一眼像是能把人給吸進去,他溫文的對著蘇桃行禮道:“見過皇貴妃娘娘!”
蘇桃拋卻心中的不自在,語態柔和的對太子說:“殿下多禮了。”然後轉頭問皇帝道:“陛下今日怎麼與太子殿下一起過來了。”
皇帝半攬著蘇桃往裡走,姿態親昵的說:“過來的時候恰巧遇見太子,朕想起一件事,還需要你點頭同意才行。”
蘇桃驚訝挑眉道:“陛下說的是何事,還需要妾身點頭。”
皇帝並不直接回到,而是環視了殿內,問道:“曦兒這孩子可回來?”皇帝待張曦並不厭惡,畢竟張曦之父張諾隻是一傻子,唯獨可惜不能早與蘇桃相見,令她早早嫁人。
聽到皇帝問張曦,蘇桃絕豔的臉上染上愁緒,令人恨不得將時間至寶奉上,隻為討她一笑。
“這孩子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至今還未過來。”蘇桃道。
這時太子在一旁說道:“娘娘勿要多憂,張曦過一會兒就過來了。”
蘇桃點點頭,實際心裡並未把太子的話放在心上,她帶著皇帝去內殿看七皇子,太子坐在外殿喝茶。
隻是臨進去的時候,她感覺有目光膠著在身後,一直跟著她走進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