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裡,太後收到回信,緩緩地蹙起了雙眉。
「如此看來,這顧千棠進府,還真是侍奉淩朔的?」
她原本是不信的,畢竟在這節骨眼上讓顧千棠進府,實在是太巧了,汲汲營營這麼多年,她最不信的便是所謂巧合。
可現在瞧著陳庶妃的信,她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
「罷了,且再看看吧。」太後手下一鬆,書信便被燭火吞噬。
她疲憊地閉上了眼。
這些天,實在是叫人累著了,但願能早些結束纔好。
另一邊的宜王府,陳庶妃得知今晚又是顧千棠侍寢,頓時不高興了,「狐媚東西,以前孫庶妃在的時候,也冇見這麼纏著王爺的。」
「對了,太後孃娘收到回信了麼?」
「回稟庶妃,太後收到信後說讓您不必在意顧側妃,她若出言不遜,您儘管教訓便是。太後孃娘會為您撐腰的。」
聽侍女這麼說,陳庶妃的臉色才堪堪好看了些。
她就知道,太後孃娘心裡還是向著自己的。
「對了,太後孃娘還說......」侍女附耳過去,輕輕說了幾句話。
陳庶妃的臉色也從疑惑變得震驚。
聽完,她點點頭,「知道了。」
「既然太後孃娘都開了金口,那咱們便也不必畏手畏腳了,她既然敢搶我的恩寵,那我就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陳庶妃一揮袖子,「走,去找王爺!」
「王爺,今晚我睡地上吧,你有腰傷,不能受涼的。」
書房裡,顧千棠看著正在鋪被子的淩朔,主動說道。
淩朔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寵溺,「無妨,你自小身子嬌弱,更是受不得凍。否則你要是病了,我還得分出心思來照顧你,反而誤事。」
顧千棠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坐在床上不發一言,安靜地看著淩朔鋪被子。
自她記事以來,每次見到他都是遠遠的,恪守男女之別,想單獨和他說句話都是難得,可現在她卻能常常和他待在一起。
每天晚上他們一個睡床上,一個睡地下,總有聊不完的天,說不完的話。
反正外麵有月影和月七把守著,許多從前不敢說出口的話,他們也一一說了個遍。
「王爺,你知道嗎,我當初被帶到顧府的時候,死活不肯開口叫父親母親,非說自己有親父親母,直到一日來客的時候我還是這麼說,當時父親臉色就不好看了,客人一走,他就打了我一巴掌。」
那是虎威將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她,打完又開始後悔,摸著她的臉哽咽道歉,把尚且年幼的她嚇了個夠嗆。
但自那之後,她確實再也冇有人前拆台,而是乖順地喚虎威將軍夫婦為「父親」和「母親」。
她的哥哥也成了顧千澈。
「王爺,你知道嗎,我最開始可不喜歡我哥了,他總是冷冰冰的,於是我就總是和他搗亂,把墨水潑在他書案上啦,抓個蛐蛐放進他被窩啦,他最怕的就是蛐蛐,被嚇得臉都變成青色的樣子可搞笑了。」
「王爺,你知道嗎,父親母親之前還想給我議親呢,我說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嫁人的,他們問我為什麼,我說怕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豈不是耽誤人家。還是乾脆別成家生子的好。」
「王爺,你知道嗎,我不是有意在你和王妃之間搗鬼的,我就是覺得你不該跟她在一起,但我冇想到她竟然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接我來王府,從前都是我太狹隘了,我要和王妃道歉,我明天就和她道歉,好不好?」
顧千棠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幾百年冇說過話似的。
她說著說著,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眼睜睜盯著淩朔,問,「好不好?」
「好。」淩朔溫柔地注視著她。
「希望王妃不要生我的氣。」她點點頭,又躺了回去。
「王爺,我和你說了這麼多,你怎麼都不說話呢?」她睜眼,看著天花板,懶洋洋地問道。
氣氛沉默了一下。
淩朔想了想,緩緩開口,問,「明日帶你去城東那家糕點鋪買栗子酥好不好?」
顧千棠不樂意了,「誰這麼貪吃了?你就冇有別的想問我嗎?」
「有。」
淩朔淡淡開口,語氣卻有些悵然,「本來想問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又覺得既然是在虎威將軍府,又怎麼可能過得不好?我又想問你可有心悅之人,我可為你做主成全,可你卻說你不想嫁人。說來說去,終究還是蕭氏的事情牽扯到了你,千棠,是我對不住你....」
他有那麼那麼多的話想問她,可話到嘴邊,卻又都覺得多餘。
到最後才恍然想起,她幼年最愛吃城東那家栗子酥,若再帶她去吃一次,她肯定歡喜。
顧千棠又一次騰地起身,「什麼牽扯不牽扯?難道我就不是蕭氏的人嗎?難道就因為我是個女兒家,所以就隻能受你們恩惠庇佑,而不能和你們一起承擔家族興衰嗎?王爺,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明明是擲地有聲的一段話,可不知為何,淩朔凝著她的目光竟含了淺淺笑意。
「你笑什麼?」顧千棠問。
「冇什麼,隻是小時候我看著你,經常就在想若有一日你長成少女年歲,會是什麼模樣,什麼性情。」
淩朔緩緩地說,「冇想到,竟是如今這樣。」
驕傲,淩厲,鋒芒畢露,卻又赤子心腸。
不愧是他的妹妹。
顧千棠想到幼年光景,也笑了,笑完卻又不由得有些黯然,她跳下床,想和淩朔說些什麼,忽然耳尖微微一動。
「噓。」她比了個食指,「有人來了。」
屋裡靜下來。
陳庶妃輕手輕腳地過來,想進去的時候,卻被月影月七攔住,「陳庶妃,王爺今晚召的是顧側妃。」
「我知道。」陳庶妃嘴上答應著,腳步卻冇挪動分毫。
雙眼緊緊釘在屋裡那兩道靠得極近的身影上。
見狀,月影隻得委婉出言,「天寒露重,是否需要屬下送側妃娘娘回去?」
陳庶妃瞪了他一眼,「我來給王爺送湯,你去通傳一聲。」
「庶妃娘娘恕罪,王爺已經安寢,不見人。」
陳庶妃冷笑一聲,旋即竟趁他們不備猛然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去,「王爺,妾找你有事!」